沈知予在周五下午发了消息给林栩。
"下周二在北京吗？"
林栩回："在。Meridian有个客户会，周一到。"
"周二下午有空吗？华锐有个东南亚项目的策略讨论，想请你参加。"
林栩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新加坡的公寓里。窗外的海面是黑的。程衍的周报模板还空着。
华锐的内部策略会。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程衍看到周报上写"参加华锐内部策略会"是什么反应。
她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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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两点。华锐大厦22楼，大会议室。
沈知予坐在长桌的一端。苏晚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是一台电脑和一叠打印的财务模型。对面是投行团队的三个人，策略部的两个人。周瑾言的电话接在音箱上。
林栩准时到了。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扎在脑后。敲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这是Meridian的林栩。"沈知予说。"东南亚项目的合作方代表，第二轮尽调有些数据口径需要对齐。"
"你好。"苏晚说。
"苏总。"林栩微微点头。
苏晚注意到她叫的是"苏总"。不是"苏晚"。说明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选择用职位来称呼。保持距离的方式。
沈知予开始讲东南亚项目的整体策略框架。投行团队补充财务模型。周瑾言在电话里提了两个法律风险点。
讨论到第四十分钟，沈知予问："有没有遗漏的？"
安静了几秒。
"越南的物流补贴。"林栩说。
沈知予看着她。
"你们的风险评估里，越南段的运输成本用的是去年的补贴标准。但今年三月河内调整了跨境物流的税收优惠，对中资背景的企业补贴下调了12%。这个变化在公开渠道不容易查到，Meridian在越南有一个类似项目，内部跟过这个政策变动。"
投行团队翻了文件。沈知予看了一眼模型里的越南数据。
12%。补贴下调会直接影响那条线路的成本结构。投行团队用的是旧数据。
"改过来。"沈知予对策略部说。
策略部的人点头，记了下来。
沈知予看了林栩一眼。林栩没有看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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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了两个小时。结束后，投行团队和策略部先后走了。周瑾言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剩下三个人。
林栩在收拾文件。沈知予在看手机。苏晚端着咖啡站在窗边。
"林小姐。"苏晚说。
林栩抬头。
"你在越南的项目是Meridian自己的？"
"是。去年开始的。"
"难怪对补贴这么熟。"
林栩笑了一下。"职业习惯。"
苏晚看着她。端着咖啡杯，表情没有变化。
林栩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笑的时候会眯起来。很无害的样子。
苏晚在机场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安检口旁边，沈知予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低头吻了她的眼角。那张脸上的表情和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无害的。那天晚上也是无害的。但苏晚知道，无害不是软弱。
"你对东南亚市场很了解。"苏晚说。
"做了三年。"
"三年，应该认识不少中资背景的客户。"
"有一些。"
苏晚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继续问。
沈知予走过来。"周瑾言说越南那边她来跟。"
"好。"林栩说。
三个人一起走出会议室。电梯口分开。苏晚往左，沈知予和林栩往右。
苏晚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知予在跟林栩说话，两个人离得很近。
苏晚转回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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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打开电脑，调出Meridian的公开资料。 Cayman的SPV结构，上次在法兰克福就查到了。壳公司下面是几家离岸基金，穿透之后的实际控制人在DC。
她又查了一遍林栩的名字。LinkedIn。哥大MBA，密歇根本科，履历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太干净了。
苏晚关掉浏览器。她想起沈知予在机场吻林栩眼角的那一秒。沈知予的侧脸，灯光很白。林栩靠着墙，眼睛闭着，睫毛还在颤。
苏晚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
她不是嫉妒。两年前就过去了。但她认识沈知予八年。沈知予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全世界都能看出来。当年沈知予信任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嘴角会动，眼睛会软，做决定的时候会犹豫。
后来沈知予在沈父面前说不出"这是我女朋友"，苏晚就不再让她犹豫了。
现在沈知予在犹豫别的事情。苏晚看得出来。邀请林栩参加内部策略会，不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她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她关了电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沈知予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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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栩走出华锐大厦的时候，手指是凉的。
不是北京的冷。是苏晚。
苏晚没有问任何尖锐的问题。没有试探，没有暗示。但她知道什么叫"看着你的时候已经在读你了"。
苏晚问越南项目的时候，眼睛没有眨。问"三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
她知道苏晚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至少在怀疑什么。
但她不确定苏晚会怎么做。
沈知予在楼下等她。两个人一起去了三里屯的餐厅。
点菜的时候沈知予翻了两页菜单，把一份烤鱼指给她看。"你上次在新加坡点的是这个。"
林栩愣了一下。新加坡那晚吃的是海南鸡饭，没有烤鱼。沈知予记错了。
但她没有纠正。
吃饭的时候没有提苏晚，没有提越南。聊了新加坡的天气，聊了北京的暖气。沈知予说到她母亲老家的冬天比北京还冷，林栩问在哪里，沈知予说浙江。林栩说没去过浙江。沈知予说下次带你去。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下次"这个词太重了。像是说了一个不该说的承诺。
沈知予送她到酒店门口。
"今天谢谢。"沈知予说。
"什么？"
"越南的补贴。你不是为了表现才说的。"
林栩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酒店门口的路灯很黄。沈知予站在灯下面，穿了大衣，手插在口袋里。短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林栩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沈知予看着她。等了几秒。
"晚安。"沈知予说。
"晚安。"
沈知予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一半。
"浙江的事，我说真的。"沈知予说。
车窗升上去了。车开走了。
林栩站在原地。浙江的事。她说的是下次带你去。
她进了酒店。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是苏晚了。不是策略会。不是程衍的周报。
是沈知予站在路灯下面的样子。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风吹乱。说"我说真的"的时候，眼睛没有躲。
程衍的周报模板还空着。
她应该写：接触深度提升。参加华锐内部策略会。获取东南亚项目财务模型细节。
林栩看着空白的周报。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打了第二行，又删了。
最后她写了三句话。接触频率：本周两次。信息类别：项目架构。信任关系：绿色。
越南补贴的事，她没有写。
沈知予的决策方式，她没有写。
她发送了报告。关掉手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无害的。得体的。职业的。
跟苏晚看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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