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第二次来北京是十二月初。Hauser的尽职调查进入第二阶段,德国联邦经济部的审查也正式启动了。
沈知予约了叶澄吃晚饭。不是商务宴请。是两个人,在亮马桥的一家德国餐厅。
叶澄到了之后,看到沈知予身边还有一个女人。琥珀色的眼睛,头发扎在脑后。法兰克福那次见过的。Meridian的。
"林小姐。"叶澄说。
"叶总。"林栩微微点头。
三个人坐下来。餐厅不大,灯光是暖的。叶澄点了一瓶德国雷司令。
"审查周期大概多久?"沈知予问。
"六个月。最乐观的情况。联邦经济部现在对中资背景的并购很敏感,两家中资企业在排队等审查,Hauser是第三家。他们不着急。"
"你父亲怎么看?"
叶澄沉默了一秒。"我父亲去年住院了。现在不过问业务。但他留了一句话:技术属于需要它的人,不属于出价最高的人。"
沈知予听着,没有立刻说话。
"我发过一封邮件给你。"叶澄看着沈知予。"关于这件事,我的立场没有变。"
沈知予点了一下头。
"Meridian那边呢?"叶澄问。看了一眼林栩。
"Meridian的财务结构很漂亮。"叶澄自己回答了。"但他们没有产业协同的规划。对他们来说Hauser是一个资产,可以持有、可以退出。对我来说,Hauser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菜上来了。德国猪肘,酸菜,土豆泥。叶澄倒了酒。
"林小姐在Meridian做东南亚市场?"叶澄问。
"是。"
"那你今天来是?"
"我朋友。"沈知予说。
叶澄看了沈知予一眼。
沈知予的语气很平。没有解释。没有修饰。
叶澄端着酒杯,没有追问。但她看了一眼林栩,又看了一眼沈知予。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林小姐怎么看Hauser?"叶澄问。
林栩想了一下。"Hauser的技术在全球只有三个来源。另外两个已经被管制了。如果落在一个纯财务投资者手里,产业化路径可能会中断。"
"你在帮竞争对手说话。"叶澄笑了。
"我在说我认为对的话。"
叶澄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在暖光下面很亮。
"你们配合得很好。"叶澄对沈知予说。
沈知予没有接话。
"你把竞争对手的人带到这种场合。"叶澄的声音很轻。"她信任你。"
她看的不是沈知予。是林栩。
"不是因为她帮你说好话。是因为你敢让她在场。说明你不怕她知道你的底牌。"
林栩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信任你。
而她坐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份没有发出去的报告,里面写着沈知予的心理价位、决策方式、团队结构。每一条都是沈知予亲手递给她的。
"好好珍惜信任你的人。"叶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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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快十点了。叶澄有车来接。沈知予和林栩站在餐厅门口。
北京的十二月。风很冷。
沈知予握住了她的手。"去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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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开门的时候,林栩从后面抱住了她。
不是推墙。不是拉衣领。是整个人贴上去,脸埋在沈知予的后背里。大衣隔着大衣。沈知予的肩胛骨硌着她的颧骨。
沈知予没有动。她把门关上,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林栩伸手,解开沈知予大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很慢。沈知予站在原地,没有帮她,也没有阻止。
大衣落在地上。林栩的手碰到沈知予的锁骨。那条旧疤在黑暗里看不见,但指尖认得路。从起点到终点。很慢。
沈知予的手抬起来,捧住林栩的脸。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你今晚不对。"沈知予说。
"哪里不对。"
"你太安静了。你在想别的事情。"
林栩没有否认。
沈知予低头吻了她。很轻。贴着嘴唇,不动,很久。像是在等她回来。
林栩闭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但她慢慢感觉到沈知予的嘴唇是暖的,手指是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是暖的。
她回来了。
两个人走到卧室。没有开灯。窗外的夜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灰蓝色的,落在被子上。
这次是林栩先躺下去。她拉着沈知予的手,把沈知予拉到身上。
沈知予的头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林栩伸手,把沈知予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沈知予的耳垂。很软。
"看着我。"林栩说。
沈知予看着她。灰蓝色的光打在沈知予的侧脸上。
林栩想记住这个画面。沈知予在她上面,头发散下来,眼睛里有窗外的光。她想把这一帧存下来。像那张鞋盒里的照片,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沈知予吻她的脖子。锁骨。肩膀。嘴唇经过的地方,皮肤会热很久。
林栩没有闭眼。她一直看着天花板。灰蓝色的。窗缝里的光在晃。沈知予的手指划过她的腰侧。那颗痣。沈知予记得。
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暖气的声音很轻,嗡嗡的。隔壁有人在放音乐,听不清是什么。
这些都是声音。但林栩只听到沈知予的呼吸。
后来沈知予侧躺下来,把林栩拉进怀里。一只手臂垫在她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
安静了很久。
沈知予的呼吸慢慢变平稳了。手臂还环着林栩的腰,没有松开。
林栩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沈知予的体温贴着她的后背。锁骨那条旧疤,隔着衣服,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个位置。
她想起叶澄说的那句话。"她信任你。"
她不知道沈知予为什么信任她。
不管是什么原因,沈知予把她带到了叶澄面前。在华锐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面前,让她坐在旁边。
林栩的手覆上沈知予的手指。沈知予在半梦半醒里,手指动了一下,和她的十指交握。
明天她要飞回新加坡。回到白墙。回到那份报告。回到程衍的截止日期。
今晚沈知予的体温还留在皮肤上。明天就是空白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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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栩飞回新加坡。
到了公寓已经是晚上。白墙。没有画。冰箱上过期的牛奶还没扔。
她打开电脑。那份综合报告还在。截止日期是下周三。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每一条都是沈知予给她的。
她选中了全部文字。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不是删掉某一条。是全部。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
她按了下去。
屏幕空了。白色的。干净的。像那面白墙。
林栩看着空白的屏幕。手指没有抖。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把电脑合上。走到窗前。朝南。能看到海。
远处那艘货船的灯光还在移动。
和每天晚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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