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的消息是周六上午发的。
"明天中午,国贸三期,陈伯伯的儿子从伦敦回来了,现在在证监会。我已经定好了位。"
沈知予看着这条消息。十二月的北京,窗外是灰色的天。
她没有回。
周瑾言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你爸又来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不说话就是又被逼了。"周瑾言顿了一下。"去吗?"
"他定了位。不去他会亲自来公司。"
"那就去。坐两个小时,不说话,回来就行。"
沈知予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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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中午。国贸三期。一家粤菜馆。
沈知予到的时候,陈家的儿子已经在了。三十四岁,高大,戴眼镜,刚从伦敦回来,现在在证监会。衬衫的领口很干净。笑起来很得体。
"沈小姐。"他站起来。
"你好。"
两个人坐下。陈家的父母也来了。沈父没来,但他的秘书替他定了菜单。
整桌人都在说话。陈母问沈知予工作忙不忙,陈父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陈家的儿子问她喜不喜欢伦敦。沈知予每个问题都回答了。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五个字。
"工作挺忙的。"
"还好。"
"去过几次。"
陈家的儿子看着她。眼神是那种"我在尝试了解你"的眼神。很礼貌。很得体。很让人窒息。
沈知予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铁观音,很香。她想起林栩把烤鱼推到她面前,说'先吃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沈小姐在听吗?"陈母问。
"在。"
"我说,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加班。"
桌上安静了一秒。陈家的儿子笑了。"投行嘛。"
沈知予没有笑。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国贸的楼下,十二月的风把行人的围巾吹起来。灰色的大衣,彩色的围巾。每个人都裹得很紧。
她想起林栩的手腕上的红绳。暗红色的,线起了毛。上面写的字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手机震了一下。
林栩。
"你在哪?"
沈知予看了一眼桌上的人。陈母正在说话。陈家的儿子在给她夹菜。
她低头回复:"在外面。怎么了?"
"头晕。可能发烧了。"
沈知予的手指停了。
"多少度?"
"没量。"
"量一下。"
等了三分钟。林栩发来一张照片。温度计。38.9。
沈知予站起来。
"抱歉。"她说。"有急事,我得走了。"
桌上的人都看着她。陈家的儿子筷子停在半空中。
"吃饭呢。"陈母说。
"抱歉。"沈知予已经拿起了包。
她走出餐厅的时候,陈家的儿子追了出来。
"沈小姐,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谢谢。"
沈知予进了电梯。门关上。她看了一眼手机。
"吃了药吗?"
"没有。家里没有退烧药。"
"你现在在哪?"
"酒店。"
"哪个?"
"王府井那个。"
"等我。"
沈知予出了国贸,打了辆车。在路上让司机停在一家药店,买了退烧药、退热贴、电解质水。袋子提在手里,在车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街。灰蒙蒙的。堵车。她没有催司机。
她拿出手机,翻到和沈父的对话框。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知道明天会收到什么。一条消息或者一个电话。"你提前走了。"或者"陈家的人说你全程不说话。"
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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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房间。林栩开门的时候,脸是红的。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烧的。眼睛是亮的。
"你怎么来了?"林栩的声音哑了。
"你发烧了。"
"三十九度而已。"
"三十九度不是而已。"
沈知予把药袋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水。把退烧药拆出来,递给林栩。
"先吃药。"
林栩接过去。吞了两片。喝了一口水。
沈知予看着她。林栩的脸在灯光下面很白,两颊是红的。嘴唇干裂。头发没有扎,散在肩上。穿了一件酒店的浴袍,领口歪了。
"你刚才在哪?"林栩问。
"在外面。"
"和谁?"
"不重要的人。"
林栩看着她。烧到三十九度的眼睛,看东西是模糊的,但她觉得沈知予的表情比平时紧了一点。
"你不想去的。"林栩说。
沈知予没有回答。她走到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在林栩身上。
"躺下。"
林栩躺下了。沈知予坐在床边。手掌贴在林栩的额头上。很烫。
"你身上好凉。"林栩说。
"你身上好烫。"
林栩闭着眼睛。沈知予的手放在她额头上,凉的。很舒服。像海风。
"你来之前在做什么?"林栩问。声音越来越小。
"吃饭。"
"和谁。"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林栩没有再问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不规则。药还没有起效。体温还在升。
沈知予没有走。她把退热贴贴在林栩的额头上。拿了一条湿毛巾,擦了她的手心和脖子。
林栩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抓住了沈知予的手。
"沈知予。"
"嗯。"
"我不想骗你。"
沈知予的手停了。
林栩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烧到三十九度的脸,表情是放松的。不像清醒的时候那样精确控制每一个线条。她攥着沈知予的手,力气很大。
"我不想骗你。"林栩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小。像梦话。
沈知予看着她。
房间很安静。暖气的声音很轻。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夜,冷得干净。
沈知予没有问"骗什么"。她只是握着林栩的手。过一会儿,林栩的呼吸变均匀了。睡着了。手还攥着沈知予的手指。
沈知予坐在床边,没有动。
她看着林栩的侧脸。烧退了一点。脸颊的红没有刚才那么深了。退热贴歪了,有一角翘起来。沈知予伸手按了一下。
"我不想骗你。"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周瑾言查过的背景。"太干净了,完美到像被设计过的。"她自己说过的"也许这次不一样"。林栩每次说到不想继续的话题就会摸红绳的小动作。
还有刚才那句"我不想骗你"。
沈知予没有追问。她把林栩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北京的夜。灰蒙蒙的。没有海。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走回来,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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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栩醒了。
烧退了。37.4。还是有点低烧,但头不那么晕了。
她看到沈知予坐在床边。头发是乱的。黑眼圈很深。穿着昨天那件大衣,没有脱。
"你一晚上没走?"林栩的声音还是哑的。
"没有。"
"你一晚上没睡?"
"没有。"
林栩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头还是晕的,记忆是断的。她记得沈知予来了,记得吃药,记得一只凉的手放在额头上。
其余的都不记得了。
"你昨晚说了梦话。"沈知予说。
林栩的手动了一下。左手。碰到红绳。"说什么了?"
沈知予看着她。
"说想喝水。"
林栩没有说话。她慢慢坐起来。沈知予把水杯递给她。
林栩喝水的时候,沈知予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一条消息。不是微信。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林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谁发的?"沈知予问。
"骚扰短信。"
沈知予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我该走了。你继续休息。"
"沈知予。"
"嗯?"
"谢谢你昨晚来。"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不用谢。"
她走了。门关上之后,林栩拿起手机。打开那条消息。
是程衍发的。"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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