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约叶澄吃饭是周一晚上。
Hauser尽职调查的财务模型有出入。折旧率和德国会计准则对不上,苏晚作为CFO需要当面确认。邮件约的。叶澄回了一个字:"好。"
亮马桥。意大利餐厅。
先谈了四十分钟数据。折旧率,资产重估,员工安置成本。第三遍对完,数字齐了。
苏晚关上笔记本电脑。
"聊点别的。"
叶澄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
"上次在北京,你和沈知予吃饭的时候带了林栩。"苏晚说。
"是。"
"林栩是Meridian的人。Meridian是竞争对手。沈知予把你带到她面前。"
"沈知予信任她。"叶澄说。
"我问的不是沈知予。"苏晚的声音很平。"我问的是林栩。"
叶澄端着酒杯。停了一下。
"林栩不太像一般的投资经理。"
苏晚等着。
"做财务投资的人关心回报率、退出路径、投后管理。林栩问的问题是产业协同、技术壁垒、供应链关系。这个视角不像PE。"
"像什么?"
叶澄没有直接回答。"在法兰克福,我在酒店大堂碰见过她。她手里拿了份文件,夹在杂志里。看到我的一瞬间就收起来了。"
苏晚没有说话。
"我只是描述我看到的。"叶澄说。
"我知道。"
苏晚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招手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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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回到华锐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层。她自己的办公室。
她打开电脑。查了Meridian的公开信息。基金规模,投资组合,亚太区团队。林栩的名字在投资经理的名单里。哥伦比亚大学MBA。之前在香港一家精品投行做了两年。再往前,美国本科。
每一个节点都查得到。学位记录,雇佣记录,入职时间。完整的。连续的。
她又打开商业背景调查数据库。输入林栩的英文名。
结果和公开信息一致。没有出入。没有缺口。
像一条被修整过的河。没有支流。没有淤泥。
苏晚看了一眼抽屉。沃顿的毕业合影还在里面。没有打开。
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知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上周的。工作。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终什么都没有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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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沈知予去了王府井的酒店。
林栩的烧退了。37.1。但人还是蔫的。坐在床上,裹着浴袍,头发散着。
沈知予带了粥。粤菜馆的白粥。打包的。
"吃。"
林栩看了她一眼。"你不用每天来。"
"退烧药六小时一次。现在第七个小时了。"
林栩没有反驳。端起粥喝了一口。沈知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手机看邮件。
林栩喝完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困了。药里的嗜睡成分还没代谢完。
"睡一会儿。"沈知予说。
"你不走?"
"不走。"
林栩躺下去。呼吸慢慢变深。睡着了。
沈知予放下手机。站起来,想把粥碗放到桌上。
经过床头的时候,她看到林栩的包在旁边的椅子上。半开着。
里面有一部手机。
不是林栩平时用的那部。白色的iPhone在枕头旁边。
这部是黑色的。没有壳。屏幕是暗的。
沈知予停了一步。
她没有碰那个包。目光停在手机上。两秒。三秒。五秒。
林栩在床上翻了个身。呼吸没有变。
沈知予把手收回来。把粥碗放到桌上。走回椅子。坐下。
窗外在下雪。很小的雪。王府井的街道上有人打伞。雪落在地上就化了。
她想起昨天。林栩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没有备注的号码。林栩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谁发的?"
"骚扰短信。"
黑色的手机。没有壳。没有备注的号码。屏幕朝下。
过了二十分钟。沈知予站起来。
"林栩。"
没有回应。睡得很沉。
沈知予拿起大衣和手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栩的包还是半开的。那部黑色的手机在里面。
她把门带上。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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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知予的公寓。
她进门之后直接走到厨房。打开柜子。威士忌。格兰菲迪。上次喝剩了半瓶。
倒了一杯。没加冰。
走到窗前。北京十二月的夜。灰蒙蒙的。没有海。
喝了一口。
林栩发烧那晚说的话。"我不想骗你。"说了两遍。不是梦话。
第二杯。第三杯。
凌晨一点。灯没开。窗帘没拉。灰蓝色的城市灯光透进来。
沈知予坐在沙发上。杯子放在地上。
她想起苏晚。沃顿。图书馆。凌晨两点。
她不可能告诉沈父"这是我女朋友"。
苏晚走了。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沈知予说不出那句话。
现在有一个人让她想说那句话了。但这个人有两部手机。有一句"我不想骗你"。有一串她不敢拆开的线索。
沈知予躺下来。沙发太短。脚搭在扶手外面。
闭上眼睛。睡不着。
窗外的天慢慢变亮。灰色的。没有太阳。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手机。
林栩的消息还在。"谢谢你昨晚来。"
沈知予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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