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祝余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回到场馆时,第一批观众已经开始排队了。
她站在入口处,余光扫到宁折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站在安检口旁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没再继续看过去,就像是他没看向她一样。
祝余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用力咬了一下,凉意从舌尖窜到后脑勺,把最后那点困意逼退了几分。
她昨晚拼了一夜没有睡,只是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了二十分钟眼睛,然后起来冲了下脸。
她知道自己的眼下有阴影,但没关系,今天不需要她多好看,只需要她保持清醒。
至于她个人的形象,
虽然最终都没有拼好艺术品,但好在她想到了对策,又通知了所有工作人员,确保每个人都知情。
甚至为了防止被来参展的观众们批评,她也老老实实的在社交平台上都发了具体原因,以及最后的处理办法。
在专门的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由观众们亲自拿取一片拼图,最后合成艺术品。
她知道这样风险很大,比如需要考量观众的素质,又或者大家对于原版艺术品的理解。
观众的素质,以她个人而言,是无法强制筛选的。
所以她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来全程陪同观众,确保艺术品最后还是完整的。
当然她在收到破损的艺术品时,已经和艺术品的持有者,本次策展的主办方提前告知了情况,并且将她接下来的解决办法也同步了。
在得到主办方的认可后,她才通知工作人员和其他所有人的。
这样一来,就算是观众们破坏了艺术品,她的责任也远低于开天窗。
没让她在行业里抬不起头,已是万幸。
至于来参观展览的观众们,祝余更是没办法去要求他们都看过原作品。
好巧不巧,她为了拓展自己的副业,提升自己的技能,买了个投影。
还没用几天,就因为太忙放在了角落里吃灰。
眼下正是它起作用的时刻。
后半夜在她替换了宁折的枪支后,导致他胸前的衣服湿透粘在了身上,以至于诱发了他的洁癖,成功夺得了独处在场馆的机会。
于是她装了摄影仪,又再三检查了场馆……
策展开始后的前两个小时一切正常,观众在拼图墙前排队,每人一片,按照投影的底版贴上去。
祝余站在不远处看着,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没喝,只是握着。
她需要手上有东西,不断刺激着她不犯困。
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人过来和她说话,她也不会太尴尬,有个可以缓解的东西在手里。
万幸,现在整个场馆都还没有发生任何问题,大家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观众的反响也多数是好评。
无意间,她看到了在场馆门口的宁折。
忍不住想翻白眼,但周围全是人,她只能忍着。
宁折不愧是安防技术顾问,敏锐的很,在祝余看向他时,也回看了过来。
不巧的是,他戴着墨镜,可以毫无顾忌的翻白眼嘲讽祝余。
但他似乎是有意为之,故意拉开了墨镜,让祝余看了个明白。
祝余没理他,而是转头和观众闲谈了几句,顺路就走到了门口,狠狠掐了宁折一下。
“无声展览哦,不要发出怪叫。”祝余“好心”提示道。
祝余掐完那一下,把手收回来,重新挂上职业微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转头对旁边路过的观众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通道,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信了。
宁折没出声,但祝余余光瞄到他站在原地不动,墨镜还架在鼻梁上,但嘴角绷了一下,表情管理在失控边缘。
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抬手拍了一下被她掐过的位置,像在掸灰,然后放下手,重新看向人群。
“监控。”他说了一句,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祝余笑得更灿烂了,连困意都少了几分,“监控我看过了,这个角度拍不到。”
“你怎么知道?”
宁折问完,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自己昨天走后,这条狡猾的小鱼肯定去翻过监控画面了。
“因为我昨天特意把那个摄像头调偏了两度。”祝余说完就走开了。
宁折没跟上去,但对于她的答案是出乎意料的。
他觉着自己检查过后,监控是完全没有死角的,这样参观途中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有依据去处理。
被她动过了?有监控死角。
宁折暗叫了一声“该死”,认命的往监控室快步走去,还要拿着对讲机让同事往门口去。
门口排队的人多,容易出现踩踏事件,是整个场馆最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
宁折作为这次的顾问,有必要为所有人的安全做出考量。
除了祝余。
然而等他走到监控室,为了不让监控室的人没注意到,被他邀请看一遍刚才的画面,他把人赶了出去。
宁折很庆幸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因为他调完监控后发现,自己站着的位置在画面正中心,根本不是监控盲区。
又被祝余坑了一次。
和昨夜摸黑换了他腰间装备时,表情一模一样。
他默默记下,暗自较劲,觉着下一次一定不会上当,但又乖乖的将监控里从祝余出现在自己旁边,到离开的那段时间的监控画面拷贝出来,并删除原版。
一边处理,一边犯着恶心。
他觉得自己是有什么癖好的变态,居然需要拷贝这样的东西回去。
但碍于职业操守,如果这段时间出现了任何问题,他必须用监控来作证的话,他还是需要拿出来的。
届时社死的也不止他一个,她掐的时候都不怕,被掐的怕什么?
处理完问题,宁折一副做贼心虚的往门口走,顺道又掩耳盗铃的跟监控室的同事解释道,“我有个贵重的东西丢了,特意来找一下的,不是故意不让你在里面的。”
同事理解的点了点头,“老大,放心。有我在这看着监控,保管丢不了东西。”
宁折没再继续寒暄,一心想着去找祝余复仇,直冲冲的就往场馆门口去。
谁知背后的同事方才真的有在认真看监控,见他离开小声蛐蛐道,“不就是被美女调戏了嘛,老大连这都受不了,还要刻意来删监控。一句话的……”
他没说完,不光如此,他转身进监控室,关门的同时还看到了宁折。
“老,老大。”
难怪刚才蛐蛐的时候,背后凉飕飕的。
“u盘忘拿了。”宁折没察觉到自己同事脸上的不自然,强行打开了监控室的大门,走进去拿了u盘,再次离去。
这事直到十天后,宁折才复盘反应过来,但那时已经没了回头找同事算账的契机,只好又默默的在自己的小本子里记上。
另一边的祝余就顺利得多了。
她熟练的和现场的观众们一起互动,一起打卡每一件艺术品,又热情的送别一批又一批观众。
“祝老师还真是顺当。”
宁折以为自己这次终于抓到祝余的把柄了,拎着u盘就往祝余面前走。
祝余笑着和离开的观众远远挥手,直到对方都背对着展厅,她才收起表情看向宁折,“你不在更顺。”
宁折站在她面前,u盘夹在指间,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祝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u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监控里发现什么了?”
“发现你掐我的画面清晰得可以做证据。”宁折说,“你说你调偏了,我信了。”
“信了还去监控室?”
祝余觉得宁折就是在逗自己,摆手想往旁边走,可惜没走成,被宁折挡住了。
“死角会影响到安全,我作为安防技术顾问,有必要保证……”
宁折没说完,他觉着自己没必要费这个劲解释,重新改后道,“祝老师不信的话,大可以等着,我会公之于众,告诉大家,你的真面目。”
“你!”
祝余的声音稍稍提高,似乎生气了。
宁折暗喜,“害怕了?那等今日策展结束后,好好聊聊。”
他以为自己这次可以百分百拿捏祝余了,甚至已经在说完后准备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
“我昨天没睡觉诶,状态很差,你要发出去记得帮我开个美颜。”
“诶,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在工作群,要不拉你进去,然后再发?”
“你要直接发网上啊,那可侵犯我肖像权了,我可要收费的。弄贴纸挡脸的话,谁知道是我呢?”
短短几句话,祝余说完就走了,根本不管楞在原地的宁折。
他本想就此把人约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彻底解决一下任务的。
呵…
是他忘了,这条鱼很难上钩的。
当年就谨慎的要命,过了这么多年,只怕是更成熟了。
看来他得换了法子才好了。
*
祝余得胜后,工作的更加热情了,丝毫没有因通宵造成任何的问题。
反倒是她的同事们,在工作了半天后,都开始出现体力不支,到处找角落休息。
“小鱼儿。”
喊祝余的是长盼夏,是祝余的多年同学兼好友,这次的策展她也是负责人之一。
她早就准备好了便携的椅子在c区的角落,正招呼着祝余过去坐下。
祝余还没靠近,就再次听到了她的念叨。
“别太要强了我的小鱼儿,都要中午了,先坐会休息下吧。”
祝余没理她,而是找了一圈自己的咖啡,端起来打算喝。
冰美式经历了一早上,也变成了常温版。
口感变差了不少,但她也没带别的水,只好将就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样,”长盼夏夺过祝余手中的咖啡,给她换成了矿泉水,“熬夜没休息就别喝咖啡了,倒时候心率又失常。”
祝余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没反驳。她知道长盼夏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有熬夜后喝咖啡心率失常的毛病,只是她通常不会让人看出来。
“你昨晚到底干了什么?”长盼夏压低了声音,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别跟我说你在场馆里拼了一夜,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你那副样子,以为你被人打了。”
确实和人打了一晚上,这点没说错。
但碍于长盼夏本身就不知道宁折的存在,祝余不想提及过往,什么也没说,假装口渴说不了话,喝了整整一瓶水,任由长盼夏在一旁独自念叨。
“你别说,这次的安防真的很专业,尤其是他们的队长,长得挺不错的,我已经看到不少人去要微信了。”
祝余想此刻找个观众离开,已经来不及了,长盼夏的下一句话像鬼一样追着她就过来了。
“是你喜欢的类型吧?要不要去试试?我看到现在都没人加上,不像是玩咖。你应该也有办法加上的吧?”
她把瓶盖拧紧,空瓶拿在手里,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长盼夏。
拜托,她对外的形象不是海后吗?
为什么还要催她谈恋爱呢?
游走于花丛,却片叶不沾身的形象,最不适合的就是给她介绍对象吧?
明明这种人设,手里资源最多的。
“我说海后,你一上午收到的可都是工作消息,别说追求者没学校时候的多,就连池塘里的鱼也比以前少了吧?”
长盼夏记着以前的情况,确实没说错。
那时所有人一上大学都在懵懵懂懂的追寻着所谓的爱情,祝余也跟着学习社交,去了解不同的人,这其中就包括了宁折。
而最后她得到的结论就是,短期内她就压根不需要对象。
整日和一个人发早晚,然后说着自己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在她看来好浪费时间。
甚至为了筛选到合适的对象,大部分人都会加上很多人聊这些内容。
当然也有专一的,只对着一个发,但结果往往是效率更低。
这太不符合祝余给自己设定的目标了。
大学美好的时间,就该好好规划未来,确保自己接下来的五年、十年,都能按照计划进行下去。
而不是最后毕业了,就只是毕业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主动离开宁折的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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