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爱跪,晚间来承明殿跪。”只听萧见陵冷声说道,他捏住祁麟玥温热的细腕,不觉想起昨夜她泪如雨下的样子。
可这回忆很快便消失不见,转而想到:她痛苦,他应当高兴才是。
外间殿门传来关闭的声音,祁麟玥更怕了,还未等她开口祈求,便听他说道:“还要等朕伺候你?”
他松开祁麟玥的细腕,她的手微微抖着,身子不自觉又往后缩了缩,垂眸道:“妾遵旨。”
祁麟玥跪坐在榻上,扯开外裳,随后颤抖着伸手想去为萧见陵解腰间玉带,但这个动作似乎又惹了他不悦,只听他冷声道:
“装的很好。”
每每见到祁麟玥,他便能想到那个冬夜。
在祁国宫中真的快冻死的那日,祁麟玥赏了他一碗汤,那汤没什么特别,但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已然是极好——
不是馊掉后像倒给狗一般给他的,也不是故意掺了沙土后逼迫他吃的,是正常的膳食……
他失温的身躯逐渐回暖之时,甚至在想,若是能活着,就留在祁国,对她以死相报也心甘情愿。
可惜,那碗汤只是钓鱼的饵,他咬钩后,便被她随手抛弃。
萧见陵动作极重的捏住祁麟玥的肩迫使人跪在榻上,随后就这般撩起祁麟玥里衣下摆,看到她身上痕迹。
当他的手抚上她腰间肌肤时,祁麟玥身子猛的颤栗了一下,她下意识抬起一双柔荑挡去,口中溢出祈求:“陛下,妾身子不适,可否晚些再……”
她抬眼看他,却只看到一双满是厌憎的双眼,她捏紧了身前衣襟,眼底盈上一层水雾。
萧见陵只道:“朕还没荒唐到白日宣淫的地步。”
良久,只是听身前之人又贴耳对她说道:“比狠绝,朕先前不如你,而现在,你最好能一直装下去,否则,朕要你生不如死。”
祁麟玥绷紧了身子,萧见陵见此,厌恶地甩开她。
此时祁麟玥下意识用右臂去撑,却狠狠压到昨夜跌倒时磕到的那处淤青。
就算跌在锦被上,也是一阵渗入骨头的疼,她死死咬住唇,微微蹙眉,但终是一言不发。
萧见陵脸上神色变换,但祁麟玥此时并未瞧见,气氛瞬间凝滞。
随后,萧见陵刚要从袖中取什么,祁麟玥突然听到外间传来凄厉的叫喊声。
就这么一瞬,祁麟玥的身子陡然怔住,她瞬间将自己蜷缩在榻上的角落里,颤抖着手捂住耳朵。
“不要!“
“不!”
“不要……”
“不要……不要杀。”
外间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可祁麟玥的反应却越来越大。
外间的红豆也被带去观刑,看着尚仪的惨状,整个坤宁宫的太监婢女都不敢发出一言,可只有红豆心急如焚。
方才常德公公以为她是想阻止陛下,可实则她担心的是,公主听到外间尚仪的惨叫声,会瞬间发病。
而陛下此时还在殿中,见到那般的公主……红豆不敢想后果会是如何。
“来人,传唐念。”果不其然,下一瞬听到里间萧见陵愠怒的声音,红豆便知一切都瞒不住了。
常德连忙进殿,打发人去请唐太医,还未进去便听萧见陵说道:“去把皇后身边那个唤红豆的侍女带来。”
“是。”常德领命,眉头皱的死紧,想到方才红豆好似有些反常的反应,心道不好。
红豆跪在萧见陵面前,急色看向思绪混沌,瞧上去状态十分不好的娘娘。
萧见陵冷声问道:“皇后为何会这般?”
红豆跪伏在地上,说道:“陛下息怒,娘娘不是疯病,娘娘只是……只是。”
看着说不出话的红豆,常德又渗出一身冷汗。
见鬼了,以前也没见过这般多胆大包天之人,可涉及皇后娘娘,先是唐太医,后是红豆,都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若是以往的陛下,早都没有耐心了,可如今却只是皱着眉看向红豆。
见红豆说不出话来,萧见陵听着外间尚仪的叫喊声,再回想起方才祁麟玥突然这般时,似乎是尚仪刚刚被行刑之时。
他看向常德,开口道:“将人带离坤宁宫,收拾干净。”
常德顿时领会,立即交代手下小太监去办。
随着外间叫声停止,祁麟玥的惊惧渐渐减弱了些,萧见陵坐在榻上,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祁麟玥,他缓缓伸出手,却看到她突然又变得十分惊恐的眼神。
萧见陵的手霎时停住,看向下首跪着的红豆,冷声说道:“告诉朕,皇后到底为何会这般?你若不说,朕便换个人问,祁国皇帝如何?”
红豆听闻此言,回禀的话都快到嘴边了,又想到公主的话——红豆,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此事以后不许提及。
她心一横,说道:“陛下,奴婢不知。”
萧见陵冷笑道:“很好。”
几乎是萧见陵声音刚刚落下,常德便让人将红豆拿下,红豆双手被五花大绑起来,却不发出一丝声音。
她只看向意识还未清明的祁麟玥,心道:公主,红豆死后作鬼,再来守护在您身边。
“陛下,这红豆姑娘,奴该如何处置?”常德第一次拿不准陛下的心思。
这红豆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常德看的明白,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绝不是只有那一纸议和文书那般简单,如此,这人要不要处置,还是问清楚的好。
“着发浣衣局。”萧见陵冷声道。
常德领命,再次压下脸上惊色,将红豆拖出去之时,红豆毫不挣扎,也无任何求饶之声,常德心中默默叹惋一声。
与此同时,唐念入殿。
此时祁麟玥已经安静下来,可她双目空洞,毫无生气,萧见陵再次伸手为她拢紧外袍,她却毫无反应,任他摆布,昨夜对她最狠之时她都未曾这样,这状态分明不寻常。
唐念先是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看到常德身边的小福子又来通传之时,唐念也有些诧异,他虽负责每日为陛下请平安脉,可往常也不会在短短一日内见到陛下这般多次,难道是呈给皇后娘娘的药有什么问题?
不应该啊,他亲自熬的药,按道理说,高热早该退了才是。
何况陛下方才下朝便又传召了他一次,常公公拿了些舒痕胶走,想来也是陛下要给皇后娘娘的,怎会这般快又传召。
虽对他配的药很自信,但见萧见陵此时神情,唐念还是不自觉的有了些怀疑。
这时萧见陵拉起祁麟玥的手,搭上帕子,终于摆手让唐念起身。
唐念微屈身子,目不斜视搭上祁麟玥的脉搏,脉象平稳了不少,可他方才起身抬眼看到祁麟玥的面色和状态,分明与常人不同。
既如此,那便只能是心病了。
稍时,他回禀道,“陛下,娘娘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微臣医术浅薄,医不出娘娘有何心症。”
“听到惨叫声,先是惊惧,随后恍惚,直到失去意识,这是何症?”萧见陵听闻此言,眉皱的更深,这般问道。
唐念听闻此,想起方才坤宁宫外一阵血气挥散不去,瞬间便知前因。
他想了想,随后说道:“回陛下,依臣之见,此为怔忡之症。”
“为何会这般?”萧见陵捏着祁麟玥的手紧了紧,又问道。
唐念快速回道:“回陛下,惊则气乱,恐则气下,长期惊恐惧怕者,心神不宁、心悸易惊,久而久之,必伤心血。”
听闻此言,萧见陵失神一瞬,随即继续问道:“要多久才会出现方才那般严重的症状?”
这问题唐念也有些拿不准,这种症状,他在民间行医之时都被称作疯病的一种,可身为医者的他再清楚不过,这是心病,绝非癔症。
且不说人时好时坏,就说发作时并不会伤害他人,反而是自我惊惧,便已然足够说明此病绝大多数同他人脱不了干系。
他思虑几瞬,随后回道:“若是按陛下方才描述之严重,依微臣判断,至少处在反复的惊惧中五年之久。”
萧见陵看向祁麟玥,随后他沉声道:“可有医治之法?”
唐念露出难色道:“心病非药石可医,臣可配置安神汤,只不过,心病还得心药医,若陛下所说那人脱离威胁,得安抚调养,或可渐愈。”
陛下说的这般清楚,得此症之人是谁不言而喻,可陛下并未明说,他自然不能直接指名,要将这个秘密咽在肚子里。
“朕知晓了,你先下去。”萧见陵看了唐念一眼,随即看向祁麟玥。
待唐念走后,偌大的坤宁宫殿中只剩帝后二人。
她若是一完全心狠手辣,阴狠歹毒之人,他便能心安理得的恨着,可现在该怎么恨,他也不知道。
良久,萧见陵手背上骤然被濡湿,他骤然回神,看向身侧的祁麟玥,她不知何时靠在了他身侧昏睡过去,而后在睡梦中落下泪珠,恰好打在他手上。
萧见陵让常德将折子都搬到了坤宁宫,他并未让常德掌灯,就借着昏黄的烛光在桌案前独自朱批。
待折子尽数批完后,萧见陵又看到桌案上那端正放着的小册,随后,他随手将其丢进了炭盆中。
暖阁榻上,祁麟玥再一次转醒,昏暗地光线让她有些恍惚,她怎么了?
他来了,随后她……
祁麟玥终于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她猛地坐起身,身上酸疼已然好受了些,明显是被人上过药,可红豆却不在她身边,她霎时慌乱,轻声道:“红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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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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