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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冰洞怪人

这声音极大,有如天雷从头顶劈落,季歌猛然一惊,蓦地坐了起来。放眼望去,但见一片漆黑,不知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坐在原地回思方才的声音,似乎带着回音,音色也十分奇怪,竟不像是从正常人的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某种容器里发出来的,甚为诡异。

这时,清溦已完全恢复了体温,季歌从貂皮大氅里钻出来,穿好外衣,扶着她坐了起来。

正当此时,突然“嗖”的一声,一阵风过,眼前突然有了光亮。凝目一看,却是凿在冰壁上的冰龛里放置了一根蜡烛,正自燃烧。就着昏黄的烛光,季歌将洞中的环境扫了一眼,只见身周乳白色的冰柱林林立立,不止地上,头顶、墙壁全由万年寒冰冰冻而成。冰柱之间,分岔路口极多,道路迷乱,一个人影未见,季歌心中不禁纳闷:“方才到底是谁在说话,蜡烛又是谁点燃的?”

正自百思不解,忽听那个声音复又响起:“小畜生,胆子倒是不小,胆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真是找死!”声如洪钟,萦绕在不大的冰洞当中,听着甚是诡异。且这声音浑厚老道,不似年轻人的声音,也不似老者的声音,听起来浑浑厚厚,倒像是从水缸或是别的什么容器里发出来。

清溦无力地靠在季歌的肩头,声音虚弱道:“二哥,方才是谁在说话……”

季歌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

那人哈哈大笑道:“老子是你爷爷!”

季歌大声道:“前辈,您误会了,晚辈方才……并无越界之举,实是妹子身弱体温,晚辈情非得已,这才有了方才之事。其实,晚辈并未对妹子有何非分之举,我二人是……是清白的,我妹子自然也是清白的。”

那人哈哈笑道:“你二人就算不清白,不清不楚,方才在这洞中做出什么事来,又能如何?这冰洞黑黢黢的,谁也看不见,谁也摸不着,老子又不能走不能瞧的,能把你们怎么着?”

清溦听他出言不逊,心中生怒,愠道:“前辈您一把年纪,说话也该检点些,怎的如此肆无忌惮,无端污人清白,没得招人讨厌。”

季歌道:“没错。前辈,我和我妹子什么都没有,你可莫要信口胡说,惹我妹子生气了。”

那人笑道:“什么妹子,我看是你的小娘子吧。”

季歌:“……”顿了顿,道:“她确然是我的妹子。”

那人没再作声。空气静默了片刻,道:“没干坏事就行,要是干了,老子把你千刀万剐,把你的筋抽出来给老子做腰带。”

清溦听不下去,愠道:“平白无端便骂人,你算哪门子前辈,无端污人清白,还好意思自称别人爷爷。”

那人哈哈大笑,道:“老子不当你爷爷,当你爹也够了,还不赶快叫爹!”

“爹……不是……”

季歌一经张口,便觉失言,悔之晚矣。那人哈哈笑道:“好儿子,说叫便叫,老子也是没想到身处冰洞二十余年,临了还能收个儿子认认。”

清溦听他话里有话,说道:“前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寄居在这万年冰洞复二十年之久?既然已经碰面,何不现身,搞得神神秘秘,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人哈哈笑道:“老子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不过老子也没有藏头露尾,是你们眼瞎,没看到老子!”

清溦与季歌对视一眼,道:“二哥,你看到他了吗?”季歌眼光向四处瞟了两眼,道:“没有。”

空气静默了一瞬,那个声音复又响起:“年纪轻轻,眼神却是不好,老子在你那小娘子右手的斜后方。”

季歌与清溦同时回头,看向斜后方。待看清蹲在冰壁脚边的那个东西,同时发出一声尖叫来!

只见蹲在壁边的那个东西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大,准确的说,不是蹲在墙边,而是站在墙边,只是没有双腿。非但没有双腿,就连双臂也没有,只有头连着颈,颈连着上半身,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见他二人看过来,那人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射过去,在昏暗的烛光里如同鹰眼狼视,极具锋芒,给人以威慑之势。即使身体残疾,坚毅的面庞和锋锐的目光中,都透着一股不容人欺凌的凛然之气。

清溦瞧着心里害怕,靠紧了季歌,颤声道:“二哥,这……这是什么东西。”

季歌忙扶住她,将她的脸别向左边,道:“别怕,害怕就不要看了。”

那人立在墙脚,一声冷笑,道:“老子的模样很吓人么,让你们两个小畜生装都不带装的。第一次见生人,礼貌吗你们!”他说话时并不张嘴,只是腹部微微起伏,随着字句一动一动,似在用腹语说话,难怪声音会那般奇怪。

人彘,不就是容器么。

季歌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讪讪道:“没有,前辈,晚辈只是一时不大适应,并无嫌恶之意。”

那人哼了一声,道:“嫌恶就是嫌恶,什么不大适应,搁老子跟前装哪根葱呢!”

季歌听他言语粗鲁,不想再搭理。见清溦体力不支,扶着她缓缓坐倒。摸着手心又开始发凉,面色也变得极黑极暗,于是轻声道:“阿溦,你感觉怎么样了?”

清溦声音虚弱道:“我也不知,就是觉着胸口闷得慌,浑身发冷,心口也透心的凉,说不上来的难受。”

季歌正待说话,那人朗声道:“你这小娘子怕不是中毒了。”

“中毒?”

季歌心里一惊,看向清溦道:“阿溦,你觉得哪里难受?”

清溦颤声道:“方……方才我后背捱了仇正浓一掌,这才……这才坠入冰洞。”

季歌闻言,当即掀起清溦后背的衣物一看,果见一个黑色的掌印出现在那里,不由心里微微一慌,道:“这是……”

“毒砂掌。”怪人道。

季歌道:“毒砂掌?”说着看向那怪人,道:“前辈何以如此博学,竟会知道毒砂掌。”心想:“仇正浓当真是阴险小人,才练成的毒掌便用在了阿溦身上,若有逃出生天的那一日,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怪人一声冷笑,道:“废话,老子是什么人,毒砂掌又是什么狗屁掌法了,会连这都不知?老子当年叱咤风云的时候,什么功夫不知,什么功夫不会?什么毒砂掌,给老子提鞋都不配,会这种掌法的见了老子都得跪下叫声爹。二十多年过去,竟还有猪狗愿意练这等上不了台面的掌法,真是丢人!看来这二十年,武林真是一点进步也没有!”

说到这里,忽然连连叹气,道:“罢了罢了,这么多年了,那些人,不管好的坏的,阴险的狡诈的,早都以为我死了,不提这些也罢,没得让人徒增烦恼。”

季歌心想:“是你自己提的,我可没有与你讲这些。”见他神情委顿,语气沮丧,问道:“前辈,您到底是何人,如何称呼,又怎会一个人到了这冰冻三尺之地?”

此事不提还罢,一提正触及那怪人的心事。那怪人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咬牙切齿,恨恨骂道:“老子当年为奸人所害,被削去手足,做成了人彘,丢在路边。那人想让我生不如死,看着他美满快活,老子偏偏不如他的意,就是爬也要爬到这冰原上来。若不是这里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冻住了伤口,老子也不会苟活至今日。”说着一声长叹,道:“还得感谢这冰洞,救了老子一命,否则那伤口早就溃烂化脓了!这天杀的奸人,真是连猪狗都不如!”

说到这里,斜眼睨向季歌,哼的一声,道:“老子的名讳,你个无名小辈也无需知道,说出来只怕吓死你!”

季歌心想:“我才不屑于知道你的名讳。你名声再大,不也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冰洞里?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谅你也离不开这里,也见不了外面的人。一个人待在这洞底,孤苦伶仃,了无生趣,还不如死了的好。再说,这么多年了,也无人知道你在这里,还在意这些虚名做什么?你当年就算叱咤武林,红极一时,也不过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既是二十年前的事,还提它做甚!”当下没有作声。

那怪人见他不说话了,骂道:“小畜生,你肚子里骂我什么呢?”

季歌一怔,忙道:“我……我没有……”

怪人道:“怎的没有?我都听见了!”

季歌道:“你还能听到别人心里想什么?我怎么不信呢!”心想:“腹语倒是以前在江湖小报上看过,从没听说过还有人能听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若是我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他难道还能将我心中东西所想尽数描述出来?”

那怪人见他又在腹语,道:“小畜生,又在心里骂老子什么!”

季歌忙道:“没,这次没有!”

怪人愠道:“这次没有,那方才就是有了?”

季歌一怔,结巴道:“有没有你自己不是能听到么,还犯得着问我。”

怪人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空气静默了半晌,怪人道:“小子,你为何与你娘子跌进这冰洞里来?这上面可是仇正浓的地盘,你们可是惹到他了?”

季歌听他竟然知道仇正浓,忙道:“正是。晚辈和妹子……”

话至此处,怪人突然打断了他,厉声道:“都说了不是妹子,怎的又叫妹子!以后给老子叫娘子!娘子,知道么!”一副怒目圆睁。

季歌没想到他对自己对清溦的这个称呼如此敏感,微微一怔,心下暗忖:“真是个傻货,别人爱怎么便怎么叫,关你何事?!”见他一双鹰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中寒芒四射,威慑十足。心知躲避不开,必须正面回答,于是轻轻一咳,道:“对,我和娘子被仇正浓设计陷害,坠入这地洞当中。一路找寻出口,迫不得已,来到此地。”

说着语气恭敬起来,道:“晚辈并非有意冒犯,实是受奸人所害,才会误闯前辈地界,还望前辈大人有大量,莫要见怪。眼下大家同病相怜,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便不要生出这些嫌隙了,晚辈心中也绝无陷害前辈之意。”

怪人听他这么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一笑,道:“这句听着倒像是个人话,中听。”

季歌心觉好笑,心中腹诽:“此人真是尖酸刻薄,自卑敏感,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称呼就能令他如此破防,当真可怜……”

怪人见他表情,知他又在腹诽自己,斜斜白了一眼,道:“冒犯就冒犯,反正老子也有二十年没见过人了,突然来了两个小年轻陪老子说说话,也挺好的。反正坠入这冰洞当中,你二人也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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