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煊一连几天都在顺原。
剧本早就写完了，青芜那边也没安排别的活，左澄难得清闲了几天，甚至回到了之前那种无人打扰，通宵写稿，一觉睡到中午的日子。
鸽了丁渺这么多天，左澄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把人请到家附近的私房菜馆狠狠搓了一顿，还十分节俭地给自己打包了一份回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好几天左澄都将不会出门，成功过上吃饱了睡，睡醒了玩，玩累了吃的神仙日子。
想起自己还有半部泡面番没看，左澄一时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出电梯，开门的时候却愣住了。
秦煊斜靠在门框上。
穿着件黑色兜帽卫衣，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光，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左澄有些诧异。
“我再不来，你今晚岂不是又要手搓三篇黑稿了？”秦煊直起身子，理所当然地跟在左澄后面进门。
左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BBking白天点过赞的那条帖子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出声。
“我还没吃饭呢。”
秦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左澄把手中的剩菜扔到餐桌上，语气冷冰冰的：“想吃自己热，别的没有。”
秦煊：……
他一看见左澄的点赞，就把手头的工作丢下，烂摊子交给温靖乔他们，急匆匆飞回京都了，没想到一进门就得了个冷脸。
“那你还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秦煊态度很好。
可这句话不知道又触碰到了左澄的哪个点，以至于他说出来的话更冷了：“既然有人送，那就去你自己家吃，我这儿不是饭馆。”
“好好好……”
秦煊举手投降，拿起桌上的剩菜，任劳任怨地给自己加热去了，一点都没嫌弃。
左澄回房间换了身睡衣，出来就看见秦煊一个人坐在桌前，默默地吃着剩菜，还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把那杯冰水倒掉给秦煊换了杯茶，默默坐在餐桌另一旁，边玩手机边陪他吃饭。
秦煊十分受用地端起来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看起来心情不错。
“吃完了能走了？”
左澄毫不留情地赶人。
“不要。”秦煊赖着没动，“我已经通知老吴明天来这接我了。”
左澄翘着二郎腿，抱胸睨了秦煊一眼，有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
左澄本想开口嘲讽他怎么不去找他的好师妹乖弟弟，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实在是酸得要死。
成年人之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暧昧。
留下就留下吧，看着也养眼。
“卫生间有一次性毛巾和他说，客房在最里面。”左澄洗干净手，扔下一句“自便”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秦煊：？
什么老吴来这里接他全是秦煊瞎编的，但想见左澄却是真的。他以为得掰扯好一会才能留下呢，结果左澄就这么同意了？
见秦煊没说话，左澄不落下风，又霸气地补了一句：“明天早上赶紧走，晚上还有别的朋友来呢。”
他重重地咬了“朋友”两个字。
海王修养，有。
左澄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听到他凶巴巴的示威，秦煊忍俊不禁，环顾了一下左澄的家——
鞋柜上全新的客用拖鞋、洗手间唯一一条蓝色的自用毛巾，还有空荡荡的冰箱和拆开半包的泡面。
他纵容地点点头，笑着回道：“那确实，左编剧好不容易腾出档期给我，我得珍惜啊。”
左澄受用地做了个鬼脸：“知道就好。”
秦煊作息比较规律，一大早就醒了。
到卧室看了眼熟睡的左澄，心情大好，一点不见外地戴着他的帽子眼镜出门买菜，等到左澄睡醒的时候饭已经熟了。
他刚把菜端上桌，身上的围裙都还没来得及摘，就看到穿戴整齐准备穿鞋出门的左澄，站在厨房门口举着锅铲问：
“你要去哪？”
“见个朋友，”左澄也没想到秦煊会给他做饭，只能边穿鞋边解释，“你没告诉我你中午要做饭。”
“什么人啊，值得你这过惯了美国作息的人饭都不吃了去见？”秦煊一把脱掉围裙，好整以暇地靠在门口，挡住了路。
“赏个脸，吃完再去。”
闻着他身上还没散去的饭菜香，左澄一时有点犹豫。
不过一想起这人亲完第二天就跑去顺原一句解释都没有，还闹出了乱七八糟的绯闻，他的火又蹭蹭地往头顶冒，直接当着秦煊的面回了条语音。
“出门了，马上就到。”
然后用眼神示意他让开。
“丁渺？”秦煊半步都没挪。
“你猜，”左澄越过秦煊开门，还回过头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了一句，“放心，我又不是大明星，没有路透，也不会上热搜的。”
说罢，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响起。
左澄在夹缝中看见秦煊受伤的表情。
因为昨晚家里还住了个人，左澄睡得不太踏实，今早一睁开眼睛就收到了宋屿约他的消息。本来他没睡醒是不太想去的，但是一想到秦煊，一下子困意全消，立马同意了。
两人约在一家粤菜馆，左澄好久没有按时按点吃过中午饭了。
“我休息日不定，冒昧约你，你别见怪。”宋屿给左澄盛了碗粥。
“不会。”左澄低头喝了一口，感觉有点甜，又放下了。
宋屿想当面谢谢他上次解围，左澄当时就说不用，现在又因为秦煊答应了邀约，线下见面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也不好意思开口过问宋屿的事情，只能埋头喝粥。
宋屿也是个腼腆的人，犹豫了半天，主动开了话头：“我今年十九，没上过大学，半年前刚做这行，你那天在洗手间看到的人，叫赵远东，是……领我入圈的人。”
左澄从碗里抬起脸，出于礼貌，也介绍了自己：“那我比你大，我大学毕业快两年了，现在是个小编剧。你这半年来拍过剧吗，感觉脸生生的。”
宋屿摇了摇头，表情软软的，“现在正在拍一个小网剧，演男二，不过还没上。”
“你跟那个人……”
左澄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是樵海人，父母死得早，早早就来京都投奔亲戚了，之前一直在他的剧组打杂。我和赵远东是被他介绍认识的。”宋屿吸了吸鼻子，和盘托出，“赵远东说我长得好，他可以捧我，但前提是要听话。那个亲戚也怂恿我去，不让我继续打杂了，我什么也不懂，稀里糊涂地就干了这行。”
左澄停下了筷子，表情有点重。
什么介绍认识，说的好听。在整个圈子里，一切的引荐都只是资源互换罢了。
宋屿口中那个亲戚一定是拿了赵远东什么好处，才把人给了他。赵远东也是欺负宋屿年龄小没人撑腰，才如此肆无忌惮。
“那你以后也准备干这行了吗？”
宋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做演员一方面是因为赵远东，另一方面是我很喜欢一个小众导演Orion，进这行也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提起Orion，宋屿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Orion，左澄知道这个导演。
两年前崭露头角，代表作《风》一举获得柏林电影节金熊短篇奖，深耕文艺向现实剧情短片创作。
虽极少曝光、没有流量加持，但独到细腻的审美收获大批忠实影迷，多部短片入围国内独立影展。
“我学习成绩一般，也没什么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唯独之前在剧组打杂的时候看他们演戏，学了一点，先靠这个混口饭吃，后面的事还没想过呢。”宋屿笑着补充。
左澄听完后点了点头。
殊不知自己以为的“学了一点”和宋屿真正的“学了一点”之间的差距，就好像草履虫进化成人类那么大。
也没想到将来这个半道出家的半吊子演员会给内娱带来多大的震撼。
“那个赵远东是不是老逼你，感觉他没安好心。”左澄蹙着眉。
“是的，不过也就是骂骂我，每次他想乱来我都装哮喘，没事的。”
宋屿眨了眨眼睛，笑得很温柔，细心地又给左澄添了碗粥。
“那就好。”左澄放心多了。
两人的这顿饭吃得很顺利。
左澄本来想结账，但宋屿还是快他一步，并贴心地给他打了个车，还说下次要给左澄带他们家乡的小虾干吃，很鲜很甜的。
等到坐上车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一想起家里的秦煊，大晚上跑过来就吃了顿剩饭，第二天起来专门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自己不但没吃还凶了他，左澄顿时就愧疚地不行。
这样比起来，好像还是自己更过分一点。
左澄搓了把脸，在超市买了一大堆零食，心急如焚地跑回了家，兴高采烈地打开门一看，门口秦煊的鞋早就没了，厨房也被他收拾地干干净净，餐桌上摆着做好的午餐，一口没动。
左澄有点不死心，把零食袋扔在沙发上，又满屋转着叫了好几声，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寂静。
“小气鬼。”
左澄有点沮丧，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大桌美食，脑中又浮现出自己早上出门前秦煊的最后一个表情，经过脑海的添油加醋，从错愕到受伤再到委屈，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他麻利地把秦煊做的饭包好收拾进冰箱，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去忙了吗？我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在忙，秦煊很久都没有回复。
左澄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机，心里怎么都不得劲。他这人从小就共情能力极强，而且吃软不吃硬，刷个温情向短视频都能跟着哭，最看不得别人可怜了，尤其是面对秦煊那张脸。
左澄在心里狠狠谴责自己，又给秦煊发了一大串。
【左左：喂你不会生气了吧，你也没跟我说你中午做饭呀对不对？】
【左左：我们都约好了，我吃了再去也不礼貌吧】
【左左：而且我昨晚也不知道你来啊，只有剩的那点了，我不是还给你倒了水的嘛】
【左左：我去见的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上次帮了他，人家要当面感谢我，这我没法拒绝呀】
【左左：你做的饭我晚上又给热了，超级好吃[点赞.jpg]】
【左左：哎别生气了行不行，大不了我请你吃饭？】
【青芜MB：好】
对面卡着最后一条消息秒回。
左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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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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