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来信
武舞昔收到那封信时,正在“舞今”花店修剪一丛白山茶。
花店开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尽头,门面不大,白底黑字的招牌被雨水洗得发亮。门口摆着两盆白山茶,花瓣边缘沾着水珠,像刚哭过。武舞昔蹲在花架前,剪刀一下一下地剪掉枯枝,动作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形清瘦,眉眼冷得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左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是十二年前留下的。他从不戴手套,那道疤就这么露在外面,像一枚沉默的印记。
信封没有署名,也没有邮戳,就夹在花店门缝里,被雨水浸湿了一角。
武舞昔剪完最后一枝花,才注意到它。
他擦干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越凉亮还活着。
剪刀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越凉亮。
这个名字他已经十二年没有说出口。
十二年前,武舞今十七岁,刚考上大学,喜欢穿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最后一次出门,是去给武舞昔送伞。那天也下雨,雨下得很大,武舞昔在花店等她,等到天黑,等到警察上门。
他们在一处废弃仓库里找到她。
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裙摆沾满泥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凝固。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警方调查结果:越凉亮,男,三十二岁,涉嫌侵犯武舞今,致其抑郁自尽。嫌疑人被中央警视厅特攻部逮捕,后越狱,葬身火灾,确认死亡。
案件终结。
武舞昔不信。
他不信越凉亮死了。一个能做出那种事的人,怎么可能死得那么轻易?但他没有证据,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开一家花店,种满白山茶,用妹妹的名字命名,每天修剪、浇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后来他认识了楼花笑,认识了梵文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至少表面上放下了。
直到这封信出现。
武舞昔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背景是一个港口,一个男人站在货轮旁,侧脸对着镜头。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他认得。
武舞昔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越凉亮还活着。
如果越凉亮还活着,那佐伊辉万呢?
那个被推出来顶罪、被中央警视厅秘密灭口的男人,那个他恨了十二年的人——佐伊辉万是不是也还活着?还是说,佐伊辉万真的死了,死在一场没有人知道的灭口里,而真正的凶手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得好好的人?
武舞昔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把短刀。刀身冷白,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寒意。他把刀插进腰间的刀鞘,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时,雨刚好落下来。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司明晚的脸。湖蓝色的狼尾被雨水打湿,雪白眼眸隔着雨幕看他,嘴角那道旧疤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
“你也收到了?”司明晚问。
武舞昔拉开车门坐进去:“发信地址查到了吗?”
“查到了。”司明晚递给他一份文件,“中央警视厅特攻部旧档案室。但有意思的是——档案室三个月前就废弃了,没人进去过。”
“没人进去过,信却能送到我手里?”
司明晚点头:“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这封信。”
武舞昔翻开文件,里面是旧档案室的平面图和最近的监控记录。监控显示,三天前的深夜,有一个黑影潜入档案室,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离开。画面太暗,看不清脸,但身形清瘦,走路时右肩微微下沉——
“像佐伊辉万。”武舞昔说。
司明晚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想?”
“佐随源万呢?”
“在路上了。”司明晚发动汽车,“他说他大哥可能还活着。”
武舞昔沉默。
佐随源万的大哥,佐伊辉万,竺鹰的前任核心,十二年前被中央警视厅秘密灭口。佐随源万亲眼看见大哥的尸体,亲手埋葬了他。如果佐伊辉万还活着,那这十二年,佐随源万恨的人、追查的人、背负的一切——
全是假的。
轿车驶入雨夜,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动,像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污迹。
武舞昔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
十二年。
他等了十二年,恨了十二年,种了十二年的白山茶。
如果越凉亮真的还活着,如果佐伊辉万真的还活着,如果这封信真的是佐伊辉万送来的——
那今晚,该算账了。
“去特攻部。”武舞昔说。
司明晚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在雨夜中疾驰而去,像一把出鞘的刀,刺向十二年前那个没有答案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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