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双生
东港第三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的铰链在风里吱呀作响。武舞昔和司明晚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两人没有贸然进去，先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仓库后面堆着废弃集装箱，地上积水映出昏黄的路灯光。司明晚蹲下来，指尖沾了一下水，又闻了闻。
“汽油味。”他说，“很淡，但确实是。”
武舞昔皱眉：“有人想烧这里？”
“或者想烧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两侧接近仓库正门。司明晚贴在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人，呼吸很轻，像是刻意压着。不止一个。
武舞昔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他踹门进去的同时，司明晚从另一侧翻窗而入。
仓库里比想象中亮。几盏应急灯挂在钢梁上，投下惨白的光。正中央摆着一把旧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嘴里塞着布团，看见他们进来，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挣扎起来。
越凉亮。
武舞昔一眼就认出来了。十二年了，这张脸老了一些，鬓角多了白发，但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没变——轻蔑的、玩味的，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武舞昔握紧短刀，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人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穿着黑色风衣，身形清瘦，后颈处有一道陈年旧疤。他站在灯光边缘，半张脸隐在暗处，但武舞昔还是看清了——
佐伊辉万。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你果然还活着。”武舞昔说。
佐伊辉万看着他，眼神复杂：“武舞昔，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你给的地图。”武舞昔说，“为什么？”
“因为越凉亮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佐伊辉万说，“他该死，但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活着，才能把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个吐出来。”
“哪些人？”司明晚问，短刀始终对准佐伊辉万。
佐伊辉万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椅子上挣扎的越凉亮，眼神冷了下来。他走过去，一把扯出越凉亮嘴里的布团。
“说。”佐伊辉万说，“谁放你走的？”
越凉亮咳了两声，笑了：“佐伊辉万？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佐伊辉万说，“但你快死了。说，谁收的钱？”
越凉亮盯着他，突然大笑起来：“你想知道？那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佐随源万知道你活着吗？”
佐伊辉万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瞬间，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佐随源万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颈上的“竺”字纹身在应急灯下泛着暗红。他身后站着可久一，深灰色眼眸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佐伊辉万身上。
“大哥……”佐随源万的声音在发抖。
佐伊辉万转身看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十二年。
佐随源万亲眼看着大哥被枪杀，亲手把他埋在后山，每年忌日都去扫墓，在坟前坐一整天。他恨了十二年，追查了十二年，以为大哥死得冤，死得惨，死在一场没有人知道的灭口里。
现在大哥站在他面前，活着。
“你……”佐随源万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你不是他。我大哥死了。”
“随源，”佐伊辉万说，“是我。”
“别叫我！”佐随源万吼出来，眼眶瞬间红了，“你死的时候我十六岁！我抱着你的尸体哭了一整夜！你告诉我你是假的？！”
佐伊辉万沉默了。
司明晚走到佐随源万身边，手按在他肩上：“随源。”
佐随源万甩开他的手，盯着佐伊辉万：“这十二年你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背着竺鹰，一个人查真相，一个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
佐伊辉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身上被植入了追踪器。特攻部的人监控我的一举一动，我连给你打个电话都做不到。直到三天前，可久一帮我取了出来。”
佐随源万看向可久一。
可久一点头：“是真的。追踪器在他颈椎第三节，我亲手取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佐随源万问佐伊辉万。
“因为越凉亮要交易。”佐伊辉万说，“特攻部最高指挥官收了钱，放越凉亮走，制造他死亡的假象，然后把罪名推到我头上。我假装死了，潜伏在特攻部内部查了十二年，终于查到——指挥官要把所有证据卖出去，换一条生路。越凉亮就是交易筹码之一。”
武舞昔开口：“证据在哪？”
“在指挥官手里。”佐伊辉万说，“但我截获了一份副本。”他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武舞昔，“里面是越凉亮越狱的全部记录，还有指挥官和境外组织交易的聊天记录。”
武舞昔接住U盘，没有立刻看，而是盯着佐伊辉万：“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因为随源。”佐伊辉万看向弟弟，“也因为武舞今。”
武舞昔的手指收紧了。
“我当年没能救下她。”佐伊辉万说，“我眼睁睁看着她被越凉亮带走，眼睁睁看着特攻部的人把案子压下去。我恨了自己十二年。现在我有机会弥补，我不会再退缩。”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越凉亮突然笑了：“你们真感人。但你们以为这就完了？指挥官早就知道你们会来。这仓库里装了炸弹，十分钟后——”
他话没说完，司明晚已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闭嘴。”司明晚说。
“还有三分钟。”越凉亮吐出一口血，笑得更加猖狂，“你们谁也跑不掉。”
可久一脸色骤变：“撤！”
所有人往外冲。佐随源万经过佐伊辉万身边时，顿了一下，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走。”
佐伊辉万看着他，眼眶红了。
两人一起冲出仓库。刚跑到安全距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把所有人掀翻在地。
武舞昔趴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第三仓库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越凉亮还在里面。
他握紧手里的U盘，指甲嵌进掌心。
十二年了。
今晚，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可久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凝重：“指挥官知道我们拿到U盘了。他不会再等三天，今晚会提前交易。”
“在哪？”司明晚问。
可久一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卫星图：“公海，一艘货轮。凌晨两点启航，目的地不明。”
武舞昔站起来，看着火海，声音很冷：“那就去公海。”
“我们没有执法权。”可久一说。
“我们不需要执法权。”武舞昔转头看他，“我们是□□。”
佐随源万擦掉脸上的灰，看向佐伊辉万：“大哥，你跟我们一起？”
佐伊辉万点头：“我带路。我知道货轮的具体位置。”
司明晚检查了一下短刀，湖蓝色眼眸在火光中泛着冷光：“那还等什么？”
凌晨一点的港口，五个人分乘两辆车，朝着公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雨还在下，但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点亮色。
武舞昔坐在副驾驶，握着U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武舞今，他心想。
哥快到了。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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