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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每个人的瓶颈区,就是你要自己去攻克的堡垒。”班主任翻开成绩册,每个学生各科的成绩起伏以曲线图形式清晰呈现,“不要高山低谷,我要看到的是平稳向上的曲线。”

苏既明的弱科是化学和生物,他自认聪明不足,从来都是以勤补拙。开学至今,他在这两科上倾斜了更多时间精力,但是目前来看效果似乎不甚明显。

他们这届高考科目,除了语数外三大主科,还要考物化生三科共300分的理科综合,其中物理占110分,化学100,生物90。

苏既明物理尚可,化学和生物则不尽人意,导致理综总分始终不够理想。

周元培拿起他的化学卷,点点上面几道标红的错题,疑惑地说:“你的物理数学又不差,空间想象力应该很好才对,不该在同分异构体上一直错啊?”

苏既明蹙起眉头,确实,他并不觉得有机物的分子立体结构难,也能想象出电子云的分布形态。但是不知为何,就是和那些繁琐的命名规则和反应机理不对付,每次考试都会莫名其妙在这些地方失分。

周元培就不同了,他理科俱强,没有明显的短板,是轻松就能把理综考上270分的人,之所以总分不比苏既明高,主要是语文英语差太多,随便就被拉下三十分。

“够了啊,苏既明你这次排名还升了两位呢。”坐在右前方的林芮涵也转了过来,她刚刚结束对插班生的最新信息交流,终于把心思拉回到月考成绩上,“我化学才七十几,又拖班里平均分后腿了。”

林芮涵长得很漂亮,脸小小的,马尾一扎很有那种网上疯传的校园初恋女生的感觉,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在班内班外都是活跃份子。

“哟,交换完情报啦?”刚刚班上好几个女生扎堆嘀嘀咕咕,就是以林芮涵为中心,周元培问:“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一说起这个,林芮涵就不想继续谈学习了:“我们的新同学之前果然是国际部的,据说人平时在港城读国际学校,定期回深中参加考试。”她大方分享一手资讯,“之前在国际部就已经很出名了呢!”

“原来如此。”班长李昊然也一起加入话题,班主任有吩咐过他多关照新同学,因此今天贺述尧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都是和他交流的,尽管也多是嗯哦之类的回应。

“难怪说高三最后一年还插班进来。他是想来内地高考?”

李昊然想想又否定了,“不能吧,放着区区几万人考的联考康庄大道不走,偏偏来几十万人挤的独木桥?”

大家对这些事情都没有班长来的了解,更不可能回答他。周元培倒是关心别的,“所以刚刚外面吵吵闹闹来的就是国际部的学生?来看我们班的新同学?”

林芮涵给他一个眼神意会:“对,就是传说中的国际部女神。”

“什么女神!深中哪还有人比我们3班文娱委员更美!”周元培立马狗腿起来,演的活灵活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走开啦你!”林芮涵笑骂,“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他们在这边打闹,那边苏既明已经更正好了化学试卷,并抽出错题本,开始和那些像迷宫般令他晕头转向的官能团转化斗争。

李昊阳也来看他的卷子:“这几题有机就是超纲的,我们一轮复习都还没讲到这儿呢,而且老师说了,高考一般不会出这么刁钻的题。”

高考一轮复习相当于是把高一高二的内容重新梳理讲解一次,不趁着这个机会查缺补漏,后面不会的内容只会越堆积越多。苏既明埋头整理错题,把每个知识点都归类标记,生怕漏掉什么。

“这么用功啊?”

李昊然能当上班长,并不是他成绩最好,而是他的组织协调能力出色。这次月考化学他也没考好,成绩还没有苏既明高,但胜在心态一向沉稳。

他拍拍苏既明肩膀,感觉对方似乎有点焦虑,便半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心里已经有目标院校了?是清华还是北大啊?”

周元培闻言立刻秒接,还故意放大了声音:“哎呀小苏真是的,你要考清华知道给我们微姐多大压力吗?”

微姐许见微,是这次月考班里的第一名,3班考试生态链的最顶端存在,从没跌下过年级前五十,基本可以锁定来年六月份的清北一席。她在前面听见了后面的玩笑话,只回头笑笑。

苏既明慢吞吞地说:“我要是能有清北的水准就好了。”

苏既明的成绩徘徊在班级中游,考个中大厦大之类基本十拿九稳,但想摸到清北的门槛,终究差了好一截。

他没有那么贪心,他只是希望成绩再稳定提高二三十分就好了,但是这谈何容易?

每个知识点的掌握程度、每道难题的攻克与否,都可能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所以他不能放松。

关于新同学的细碎讨论,像清风拂耳,在题海沉浮时偶尔也会想起早前尴尬的一面之缘。但在此刻心无旁骛钻研化学的苏既明心中,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位遥不可及的插班生还会有什么交集。

交集很快就来了。

过两天大课间活动,班主任把苏既明叫来,让他将新同学安排进每天的卫生值日表。

之前八月份,高一高二年级还在暑假,高三沿用上学期的值日表,等九月全校开学,运动场等公区不用高三负责了,就要重新安排,只需要清洁各自教室即可。

班主任张丽华虽不到四十岁,却已是带出过奥赛金牌的资深高三教师。她教学能力出众,更有一颗教书育人之心。即便贺述尧作为插班生,已享有一系列特权——免点名、免早读、免晨跑、甚至允许带手机进教室,张老师还是坚持要把他排进班级值日表。

班级卫生,人人有责。连这都不参与,谈什么融入集体呢?上头是打过招呼,对于所谓“有特殊贡献的港澳回乡同胞”要有特殊对待,要给予更多管理上的自由。但张老师始终认为,自由过火反倒是害,既坏了班风,也耽误学生成长。

等苏既明离开,张老师刚想找贺述尧来交代一声,结果正好其他老师来找,要讨论这次月考的退步名单,她注意力一下就被引开了。

苏既明已经当了两年的卫生委员,轻车熟路,应该不用操心的。

这件事确实不难,苏既明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3班之前有41人,贺述尧学号就排在42号。高三的值日任务简单,每天教室擦黑板一人,走廊一人,拖地扫地两人,倒垃圾两人,正好六个人,高三几乎没周末,排七天刚好排满。

拐过走廊就能看到班门口,附近的楼梯上聚着两三位身形窈窕的女生。

一样穿着深中的夏季校服,看上去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有很好闻的香气。

苏既明先去柜子里取自己的平板电脑,刚坐下就听到前面的周元培虚心向林芮涵请教:“女神今天是不是又来了?到底哪位是女神?”

林芮涵杏眼圆瞪:“你不是说深中没有女神吗!”

周元培正色道:“女神只是一种客观代称,绝非我的主观评价!”

“出息。”林芮涵冷哼一声,转头就和周元培动作一致地往外张望,交头接耳,“女神今天没来,来的是高二的漂亮学妹。”

“你怎么知道是高二?”

“校服!”林芮涵摇摇手指,亏周元培月考还比她高30多分,连这么明显都看不出,“□□部的校服和我们不同,夏装只有裙子,而高一的才刚开学,校服没那么快就改好裤腿和腰身的。”

她又压低了声,悄悄瞄了一眼后面:“我们的贺同学不来早读也不晚修,已经有人跑空过几次啦。”

苏既明顺着林芮涵的目光也望向教室后方角落。新来的贺同学正坐着与邻座说话,来校几日总算比初到时活络了些。虽特权多得令人眼红,这人本身倒不难相处。作业虽然不交,该到的课都到;上课无论听与不听,至少安安静静。

此刻阳光透过窗在他身上投下光影,确实帅得很瞩目,连随意转了下笔的动作都像分外好看。

苏既明打开平板文档,将之前的值日表调出来,开始重新安排全班的卫生任务。

周元培一看就知道他在做什么:“这学期还是你当卫生委员?”他皱起眉,“老班也不知道找人轮着做。”

可以说在中学所有学生职务中,卫生委员是最累最辛苦,最吃力不讨好的。苏既明从高一被抓壮丁,眼看一做就是三年。

林芮涵也凑过来,点点上面某个名字:“这个你确定吗?人家可是连女神都不理睬,张洲豪说中午都有专人开豪车送餐的大少爷哦。”

张洲豪就是现在跟贺述尧讲话的男生之一,他个子高,皮肤晒得黝黑,之前一直是3班比较张扬的富二代,一个是身材好又打的一手好篮球,另一个是他的成绩还不错,当然在3班差不多算垫底,但在年级里总体过得去,初中时候据说还是深外实验的前几名。

张家是典型的深城拆迁户,据说村里旧改时,他家的两栋自建房,一口气换了八套回迁房,在本地几乎人尽皆知。初中上学时,他爸爸都是开兰博基尼接送,到了高中才开始收起暴发户的做派,平时就骑下改装费惊人的死飞,穿穿限量版的aj。

连张洲豪都说是少爷的新同学,会乖乖给你倒垃圾去吗?

但苏既明只听到“豪车”两字,心里忽的一动。那辆低调内敛,发动却如猛兽低吼的车又浮现在脑海。

“什么豪车?”苏既明家境普通,对豪车的认识大多停留在理论上。

“我怎么知道......保时捷?”林芮涵迷茫,她又没看到,但很快抓回重点,“苏既明我不是在跟你说车!”

苏既明只好说:“这是班主任的意思。”

他公事公办地安排好任务,又去办公室把最新的值日表打印出来,贴在后黑板的公告栏上,晚修前当着全班公布了一次。

深中的学生自觉性高,大家并无异议地接受了新的值日安排。然而才按部就班了两天,就不出林芮涵所料那样,周六当天负责倒垃圾的同学来找苏既明了。

“今天新同学没来倒垃圾,我一个人倒不了。”

班里的垃圾桶是那种户外常见的大桶,一个人比较难抬起,所以每班都是安排两个人一起,平时放在杂物间里,不算很脏。垃圾一天倒两次,算起来比早晚扫地拖地和每节课都擦黑板还轻松,班上也有细心学生留意到新同学的值日安排,但谁都不会说这是什么委屈和刁难。

现在看来新同学显然并不这么想。

第一天大家就知道新同学可以不早读不晚自习,后来好像连带着下午课后自习、社团活动和体育锻炼都通通不参加了,正课才来,一结束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今天周六,高三正常上课,最后一节自习课还没开始,贺述尧人已经走了,没办法苏既明只好自己替他去倒垃圾。

“真是了不起。”周元培难得对同学流露出忿忿的样子来,主要是为苏既明鸣不平。

“我看还是要去跟丽华说明下情况吧。”林芮涵也说,她们有时私下会这么直呼老师名字,显得像可以商量的朋友。

她长得漂亮,皱着眉说话也好看:“班主任想的倒是挺好,可也要能落实才行呀。”

“或者跟班长说一下?他不是也和那个新同学挺聊得来吗?”周元培回头找李昊然,结果他今天正好去学生会了,现在也不在教室。

“不用,没事的。”苏既明本来打算这个时间找生物老师请教遗传题的,已经耽误了,他着急去办公室,于是走上讲台把刚贴没几天的新值日表揭下来,放进口袋里就走,“放心我搞得掂。”

留下周元培和林芮涵大眼对小眼,“他打算怎么搞掂啊?”

“把值日表甩人家桌上?”林芮涵大胆建议。

周元培想象了一下,有点兴奋,也不知是不是跃跃欲试。他想反正打起来的话,他肯定要帮苏既明的。

结果所谓的“搞得掂”就是,下周一最新的值日表又贴出来,苏既明的解决方案,就是把贺述尧从周五换到了周三,依旧是倒垃圾,不过是和苏既明自己一组。

“他打算到时候是亲自过去邀请贺同学一起去倒垃圾吗?”林芮涵问。

周元培琢磨了下,还是觉得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不由带点忧心地过来,“既明啊,我觉得吧,你要不要我……”

“等等,”苏既明正深陷与性状分离、隐性突变的杂交果蝇的无形厮杀中,耳边周元培的絮絮叨叨简直跟果蝇的嗡嗡声一样令人头大。

“不用你提示,”他止住周元培的话头,眼睛还盯着题目中的遗传实验表格,笔尖不停在纸上计算着,“我会的,让我自己想想……”

周元培探头一看,知道他又跟生物遗传题较上劲儿了。于是他闭上嘴,转回去背单词。算了,周三再说吧。

转眼又过两天,周三大课间,是深中早上学生倒垃圾的时间点之一。苏既明拒绝了周元培的主动帮忙,刚把杂物间简单地拖扫了一下,李昊然也跟着进来了。

“苏既明,我们轮流来吧,”这是班长想到的办法,“反正也就一周一天,我们轮流和你去倒垃圾。”

周元培也点点头,提起垃圾桶的一边把手:“对啊,还能顺路去下小卖部。”

苏既明伸手拦住:“不用。”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决,“我自己搞得掂。”

“可这本就不是你应该承担的——"周元培嚷起来,李昊然也皱着眉头表示不认可。

“我知道。”苏既明已经拿起垃圾铲,将扫好的碎屑铲进去,“但让其他人轮流帮忙,等于把一个人的问题变成全班的问题。”

“可以不用麻烦其他人,也不用把小事情放大的。”他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把角落清理得一尘不染,“我的方法最简单不是吗?既不麻烦老师,也不牵连同学。”

周元培张了张嘴,看着好友将一些可回收的饮料瓶单独分开。夕阳此时透过窗户,给拖干净的地面撒上浅金色,苏既明也不喜欢做卫生委员,脏活累活在前,有时还少不了批评,但是他一直都做得坦荡自然,问心无愧。

少年心中总有着近乎天真的固执。

“放心啦,又不是多重的活。”苏既明双手抬起半人高的垃圾桶,示意他们让开。

“好吧,先听你的。”李昊然拍拍周元培,让出杂物间的门口,顺手把清洁工具往墙角放好,“垃圾多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周元培还追出去喊,“我等你回来,一起做化学啊。”

“好!”回应的是已经转下楼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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