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脂粉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开。张小雨坐在镜前，用卸妆棉轻轻擦去脸上的油彩，露出素净的眉眼，眼角还带着唱戏时的红痕，像沾了点晚霞。
苏媚端来热水，笑着说：“张小姐今天的《锁麟囊》唱得真好，赵姨说您的嗓子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张小雨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是戏好，《锁麟囊》本就该这么唱——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外面传来脚步声，沈砚秋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鬓角还沾着点雨珠。“探长让我把这个交给赵姨。”他晃了晃食盒，目光落在张小雨脸上时，微微顿了顿，“卸了妆的样子，倒比台上更耐看。”
张小雨的耳尖倏地红了，低头继续收拾戏服，指尖触到袖袋里的麒麟锦囊，不知怎的想起刚才赵丽华看沈砚秋的眼神——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赵姨呢？”她没话找话。
“被医生接走了，”沈砚秋将食盒放在桌上，“她身子弱，得好好调理。我送她去医院，顺路过来看看。”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新绣的麒麟香囊，递过来，“这个给你。”
香囊是用月白绸缎做的，上面绣着对戏水的麒麟，针脚细密，显然是新做的。张小雨接过来，指尖触到囊里有硬物，轻轻一捏，掉出半张纸条。
纸条上是沈砚秋的字迹，笔锋遒劲：“我娘说，像她的姑娘，定是好人。”
“像她？”张小雨抬头，眼里满是疑惑。
沈砚秋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我娘年轻时也爱唱《锁麟囊》，可惜后来生了病，再也不能登台。她看了今天的戏，说你的眼神像极了她年轻时——干净，执拗，认死理。”
张小雨捏着纸条，突然想起初见时，沈砚秋总在戏楼外徘徊，那时还以为他是来查案的，原来……
“你要走了吗？”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沈砚秋是省城来的探员，案子结了，总该回去的。
沈砚秋望着她，目光像戏台顶上的月光，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嗯，得先送赵姨去省城治疗。但这戏楼，我总会回来的。”他指了指香囊，“等你把《锁麟囊》唱红了，成了鸣春社的台柱子，我就天天来听，坐在第三排，跟今天那位老妇人一样。”
张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看着香囊上的麒麟，突然发现两只麒麟的眼睛是用珍珠绣的，在灯下闪着光，像极了沈砚秋此刻的眼神。
“那你……”她咬了咬唇，“可别食言。”
“绝不食言。”沈砚秋的声音笃定，像在戏台上演戏时的念白，“等明年中秋，我来听你唱完整的《锁麟囊》，听那出‘大团圆’。”
外面的雨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像铺了层银霜。张小雨将香囊塞进怀里，触到那半张纸条，忽然觉得，这出关于《锁麟囊》的戏，终于要唱到真正的团圆了。
开春的阳光透过戏楼的雕花窗，在红氍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鸣春社的新招牌挂了起来，“艺德双馨”四个字被金粉重新描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张小雨站在后台，看着苏媚系上那身绣梅花的帔衫——是赵丽华当年的戏服，如今改了尺寸，正合苏媚的身量。“别紧张，”她帮苏媚理了理水袖，“今天台下坐着赵姨，还有……沈先生。”
苏媚的脸“腾”地红了，嗔道：“张小姐就会打趣我。赵姨说，今天要听我们合演《锁麟囊》的‘双姝拜寿’，这可是新加的折子。”
锣鼓声响起时，张小雨深吸一口气，与苏媚并肩走出台口。台下掌声雷动，她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赵丽华，身边坐着位气质温婉的妇人——想必是沈砚秋的母亲。而第三排的位置，沈砚秋正望着她笑，手里把玩着那枚麒麟玉佩。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张小雨唱的薛湘灵，苏媚演的赵守贞，两人一唱一和，将新编的“双姝拜寿”演绎得淋漓尽致。当唱到“麒麟合璧，福寿绵长”时，两人同时转身，水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台下的赵丽华突然红了眼眶，与沈母相视而笑。
戏散场后，沈砚秋走到后台，手里捧着两束白梅。“我娘说，这花配你们今天的戏。”他将其中一束递给张小雨，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她还说，等你有空，想跟你学两段《锁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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