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淼小宝贝,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宽松的米色西装上多处褶皱,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的身上,原本只是偏瘦匀称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消瘦下去,眼眶隐隐有下凹的趋势,显出几分清苦相。
办公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一瞬间看向玻璃门外的她,唐时云迅速起身,拉开玻璃门,“不是希望你在家养好了,再过来吗?”
亲眼目睹歹徒被击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是一场不小的冲击。
摄像机后面的人未曾想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新闻本身,诸如‘英雄’之类的词语纷沓而来,卢琰淼只觉得不适,她只想自己的生活尽快地回到正轨上,忘记这件事,连带那些血迹斑斑的记忆,穿着职业套装,做回那个初入职场满怀热忱的小火苗。
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唐时云和林东伟说的那句‘上绞刑架’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最大的三个蠢人,基督耶稣、堂吉诃德和我。
“再在家中待着,我怕我更没勇气踏入这儿了。”卢琰淼轻声摇头,有些难关,她必须要逼着自己迈过去。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同以前一样灿烂的笑容,然而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在发现自己做不到以后,眼眸中出现瞬间的慌乱,为了掩饰这份慌乱,她夸张地大笑,“我先回工位了,有活儿记得随时叫我哦,madam!”
唐时云望着‘敬礼’的手势明显疲软的人,努力吞咽下自己劝告的话,也克制住同情的眼神。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
卢琰淼照例打开工位上的电脑,某一瞬间她觉得恍如隔世。
桌面的绿色图标闪烁几下,点开,居然是霍骁琳。
【这事情和你说其实不合规,希望你暂时能保密,邹凯的案子,确有隐情,只是还在进一步侦查中,至于案件未来结果如何,能否公开,要等上级指示。】
卢琰淼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莫名松了一口气。
邹凯在公共场合行凶伤人,这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但她知道这件事不该、也远未结束。
【我想知道真相。】
【会告诉你真相的。】
那就好。
卢琰淼没有继续回消息,关闭了聊天界面,右键,红色的删除有些刺目。迟疑了许久,光标移到了别的地方。
她更需要真相。
办公室的冷气开的很足,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从外面投入办公室,金色的绸缎被镀上一层寒气。
玻璃门‘咚咚咚’敲响,来人有些面生,寻到唐时云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古怪,“时云姐,洪主任喊你去一趟。”
“时云!”
唐时云前脚刚准备出门,周思泉忽然叫住了她,神情莫名,但有几分焦躁,“你先过来一下。”
唐时云手指了一下洪启清办公室的方向,意思是:那边正叫我呢,你的事很急吗?
未曾想周思泉重重点了下头:很急。
“稍等我一下。”唐时云朝前来传话的人丢下句话,走到周思泉面前,不解极了:“什么事啊?”
周思泉抿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唇,最后举起了自己的手机:“你看这个。”
【男女通吃!纯**星深夜夜会新闻制作人同性绯闻缠身】
点开是唐时云此前在滇南给柯夙晞雨夜穿鞋和此前在综艺后台和柯夙晞含情脉脉对视的照片,且一看就是偷拍。
唐时云看着新闻标题只想掐人中。
就算抛开一切现实的阻力不谈,被人拿这种浮想联翩,充满着□□汗臭的标题写私生活,沾了边她都觉得晦气腌臜。
她扫了一眼新闻来源,是个花边小报,《FIRST daylight》。
FIRST daylight?也不知道它怎么敢给自己挂个这名儿,这玩意叫Dusk、Sunset、Darkness都是侮辱了以上名词。
唐时云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多谢。”
私生活被撕开的愤怒之后是后知后觉的恐惧。
她想过或许有一天她和柯夙晞的恋情曝光后,或许会走向理想和柯夙晞二选一的境地,但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热搜当然能撤,但柯夙晞不是什么小明星,肯定是要费一番功夫的。而且娱乐圈这破地方,说开放是真开放,说保守,那是真保守到山卡拉祠堂。
会影响到柯夙晞未来的前程么?
正如唐时云不会希望自己被别人看到的第一眼,标签是【同性恋】【柯夙晞的女朋友】,柯夙晞要转型,她也不能被标签捆绑住专业性。
一个人倘若第一眼被别人所记住的不是业务能力,而是花边标签,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悲。
更妄论自己的母亲……
唐时云觉得自己上坟的心都有了。
洪启清拿远了手机屏幕,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显然是等她已久。
“您是要和我谈刚刚爆出来的花边绯闻吗?”年轻人开门见山。
“比起这个,我更想和你聊聊《聚焦2.0》。”
洪启清叹了口气,她今天也是被这个‘花边消息’吓了一跳,比起唐时云的性取向,她更担心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新闻栏目。
这个世界实在是不讲道理的很,同唐时云担心的一样,少数者、稀有者、边缘人物的标签会引来太多的目光。
“我想你不会希望它以这种方式‘出圈’。”
洪启清用了个脱胎于饭圈文化的词,隐隐表达着她的不赞同,“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置身在舆论中心。”
“这种花边新闻,本就不配成为舆论中心。”
洪启清咂摸着她的话,意识到她的未尽之语——她谴责了花边小报的龌龊,但没有否认里面内容的真实性。
内心震动之余,也善意地提醒道,“树挪死,人挪活,时云,我希望你在有些事情上,圆融一点。”
“你没有办法,改变大众的目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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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启清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唐时云面色几变,迅速理清了思绪,将电话打给了唐时欢。
“能帮我查查,是谁需要这个花边绯闻么?”
三两句话直指热搜下的核心,唐时云自身当然对这种八卦小报不屑一顾,但让她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发生的‘蹊跷’。
同性话题在最为主流的舆论场中常常处于一个被漠视的状态,即秉持着‘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的态度,静等着时代变迁,看它究竟何去何从。
唐时云心里有两个猜想,一是有人想要将人们的目光引入到别处去,二是这个花边新闻背后需要它的人,同自己有过节。
脑海里出现了无数个从她做新闻开始到而今《聚焦2.0》里提到过的天怒人怨的黑心扑gai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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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露一直觉得自己的名字起得俗套,原本带着几点古韵的姓氏,被一个‘小’字瞬间给套得逼仄,‘露’这个字看起来晶莹剔透,却是个被人用烂的字,这也还则罢了,总让人想起她小时候一早上山割猪草,太阳出来了,挂在青草上的露水就要干掉了。
和她一样,见不得光。
她有一口没一口吸着女士香烟,手机在不远处躺着,更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个女孩,长发披散在肩上,用一种堪称‘怨毒’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很高兴见到这个目光,但要是这个怨毒更纯粹一点就更好了。
弹了弹指间的香烟,烟灰随风飘落到整块玛瑙掏出来的烟灰缸中,“你守着我也没有用。”
“今天要见商务厅的人,我不可能不去。”她轻蔑地对她笑了一下,“你该庆幸,你不用去,也不用陪我去。”
“一定要这样吗?”苏裴婉双眸通红,盯着她和饿极了的狼盯着肉没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苏小露轻蔑地笑她,又似是在笑自己,是她做的还不够么,她忍着恶心和那些男人周旋,故意在她面前和别的男人接吻亲密。
为什么不知好歹呢?为什么不觉得她下贱呢?为什么,不走呢?
我求求你,不要说出那个字。
何必燃烧起我没有的东西,试图点燃我呢?
“朝我龇牙咧嘴做什么?”她在烟雾后面,红唇一张一合,“这个世界上,不把别人的血放干,就只能放干自己的血,你倒好,放不动那些人的血,要来放我的血,喝了我的血,还要张牙舞爪,窝里横、白眼狼。”
苏裴婉被她骂得面色几变,一点一点低垂下头。
倏地又抬起头,祈求而狂热,“可你没有拒绝不是么?你没有拒绝我!”
“噗,哈——”
苏小露好似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本欲再说什么,却被电话打断。
她接起电话,原本急色冲冲妒气汹汹的人也瞬间不再吭声。
苏小露拿起调子,用恰到好处的声线,既不显得谄媚,又叫人不由自主软下心肠,“嗯,好,好,您放心,我一定会谈妥,是——”
她说这话时故意用眼神在苏裴婉身上一点,寻衅滋事都莫过如此。
电话在已经发颤的人眼中挂断,她抬眼看了下房间内的时钟,“我没有接受你,我只是没有拒绝你。”
“你只不过是碰巧趁虚而入了一次罢了,你想要的,我没有,也给不起。”
她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涂着俗气玫瑰红色的美甲沿着包臀裙的拉链一路向下,在她崩塌的目光前,一层一层褪下自己,一层一层剥开自己,露出腰线上纹的八端十字架。
我还要如何剖析自己,你才肯回头?
衣服脱干净了,没得扒了,你是不是还要我把这层人皮撕开?
她赤条条地露出自己匀称的身躯,挂上标志性的笑,无声地对她说:
想要吗?你还有半个小时。
绥靖吧,拖延吧,管这片欲海里有几个人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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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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