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狗，啊不，你个鸡大早上不睡觉给我打电话打鸣啊？”
“出来吃饭。”
清晨六点半，林星一被陆今阳的电话吵醒。听到熬了个通宵这种反陆今阳操作，骂骂咧咧地起床收拾，准备问个底朝天。
这个时间段的H市需要穿厚些的外套了，两人常来的这家面馆生意依旧火爆，赶得巧，正好有一桌刚吃完。陆今阳要了一大碗肉丝面。
“你是说，杨洢大半夜抽疯要回家？”
“不是抽疯。”
林星一暗自感慨，他妹妹好胆量啊！他都不敢鸽陆首长，这个小杨轻轻松松就鸽了。
“你是说，你通宵往返了一趟J市？”
林星一放下筷子，象征性地出门观望还没升起的太阳，又回来，疑惑道：“今天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吧？真不会吧？”
纵观这么多年，记忆里陆今阳从未做过这么冲动的事。最终，他断定道：“老陆，你不对劲。”
“嗯，我知道，我也觉得。”
“哎，我觉得你俩应该结个拜，你对她好的都快赶上林星涵了。”这话忽然很没底气，或许，已经是持平了。
陆今阳没再答话。
他通宵也不仅因为开车，关键是自己毫无睡意，烦躁，失望，心疼，好笑……他心里要被这些五味杂陈的情绪搞炸了。
是的，他很少这样冲动，但每每和杨洢相处，他被气到甚至觉得自己的冲动还不够。所以他问自己，就像杨洢问自己那样，至于吗？只是两家交情不错的朋友，甚至相比林星一他们，认识也没多久。
最终定格在脑海里的，是杨洢在车窗前对他刻意露出的那个夸张到有些丑的笑。
陆今阳当时竟然也不觉得丑。
对，林星涵。
去C市之前，送杨洢生日礼物这件事让陆今阳头疼，本来他没想到送，但林星一和王妍都准备好了。
他来问林星涵，如果生日的话想要什么礼物？林星涵说，之前他做的城堡太小啦，想要个更大的。
城堡……既然她都说喜欢了，那杨洢肯定也喜欢，那就做个城堡。
自己是把她当妹妹的，像林星涵一样。
是的。
是吧…
“咚咚咚”
敲门声响时杨帆正扒着饭，闻声，放下碗筷跑去开门。
“我去！姐？你咋回来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几乎睁到了此生最大，“你不是不回来吗？”
杨洢语气淡淡：“怎么，不欢迎？”
杨帆立刻堆起笑，连珠炮似的拍马屁：“哪能啊！我亲爱的姐姐回来，那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杨仕平听见动静，赶过来瞧。
“哎呦，我大闺女回来啦！”
杨洢没应声，径直越过他进了门。
餐厅里，一家人已经吃上饭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格外丰盛。杨景生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一脸笑意的看着杨洢，“我们这小调皮蛋，还骗我说不回来了。”他抿了口酒，朝旁边挪了挪，“过来，跟爷坐。”
田悠榕道：“你回来饭都不够吃了，没预备你的那份啊。”说完，转身进了厨房，不久就端出一道醋溜白菜——是杨洢最爱吃的。
坐在舒适的餐椅上，一口热饭进嘴，多少疲惫酸软也都化了。
吃饭，真是件幸福感满满的事。
饭快吃完时，杨洢才想起该给陆今阳报个平安。
点开界面，陆今阳竟然半个小时前就问过自己了，那会儿刚刚到站。
【哥，我已经到家了。】
陆哥:【嗯嗯。】
跟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餐桌上的一桌子菜。
杨洢也拍了张自家的，颇为炫耀道：【看，我们的菜更多吧。】
陆哥：【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的少吗？】
【当然是你们家人少啊。】
陆哥：【是因为我妈把山珍海味留起来了，她说要等你来才吃。】
陆今阳拿着手机，许久未动筷了。
陆靖明训道：“吃饭！睡到现在，饭都不该让你吃。”
孟静如也觉得奇怪，今天儿子这黑眼圈挺重，平时不见他熬夜呢？再看他那笑，不太对劲。
她心中隐约有了想法，而且，她并不是个能藏住事的人……
陆今阳从外边回来已经是傍晚了，孟静如正在做晚饭。一家人又坐到餐桌旁，她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半天的话问出来：“儿子，你谈对象了？”
陆今阳夹菜的动作一顿，干脆利落道：“没有。”
神情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也瞧不出心虚，就那么平平淡淡的，情绪不高，甚至带点没精打采。
谈恋爱可不是这样的。
看来，这小子应该真没什么事。
陆今阳忽地抬眼问：“我要是真谈恋爱，你们不乐意？”
这时陆靖明开口了：“小小年纪，都是瞎扯。”
孟女士也赞同，“对，不能乱来，以后真要谈婚论嫁了，再认认真真找个姑娘处，咱们大院的就挺好，哎，老李他家闺女去哪上大学了？……”
“哎哎妈，打住，我李姐小时候照我眼眶来那一拳，我现在还有阴影呢。”陆今阳放下了筷子，故意笑着说：“要是谈了呢？我瞒着你们咋办，你们也不知道啊。”
孟静如这下彻底放心了，她儿子和她一样，哪是个能憋住事的人，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呢。不过她倒认为自家儿子就得找个老李家闺女那样的，长相软萌实则刚强，治治家里这又混又倔的小子。
陆靖明冷哼了声，说会把陆今阳的腿打断，这还真不是一句戏言。
陆今阳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心满意足了，他又故意补了一句：“我要是真想谈，你们不让也没用。”
陆靖明怒意渐显。
陆今阳却收了那抹狡黠的笑，忽然认真道：“放心吧，即使哪天我真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不会草率的。我肯定对我自己，对她，都认真负责。”
他这话说得很重，是在承诺，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
杨洢准备回H市这天，杨仕平要给那边的叔叔伯伯快递些特产。
“陆伯伯的那份给我吧，我直接送过去会新鲜些，回去了，他叫我去家里吃饭。”
“也行。”杨仕平应着，又多问了句:“你现在和他们走动挺勤？”
“平时和他们经常一起玩。”
“那好啊。”杨仕平感觉很欣慰，还感慨了句:“我们这一代的战友情，能延续到你们身上了。”
杨洢烦他这种样子，根本不想理他。
自视甚高，故作深沉。
听杨景生和韩秀琳叮嘱了几句，她拎上东西就出发了……
高铁停在H市，杨洢再次感受到了两地的温差，下车前把衣服紧了紧。
陆今阳已经在出站口等候了，可能是在人群中惹眼，杨洢一眼就看见了他，朝他挥挥手。
陆今阳朝她走过来。
“走的时候洒脱，回来带个笨重行李箱？”
杨洢笑道：“给你们带的新鲜特产。”
第二份礼...这姑娘来他们家一趟真是客气得过分了。
陆今阳先送她回了趟H大，再回家已经是傍晚了。进了电梯杨洢有些迟来的紧张，这份紧张是从小区门口开始的——她是第一次来这种有卫兵看守的小区。
陆今阳看在眼里，“你紧张啊？”
杨洢急忙摇头，“不不不，没有。”
可惜，不停拨弄礼盒的手出卖了她。
陆今阳暗笑，怎么还口是心非呢，平时不是挺厉害的么。
“别太紧张，”他安慰道:“你就和我妈唠嗑，你就唠吧。她最爱这个，王妍她们都被唠走了。”
杨洢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松快了些。但抬起手敲门时，放松下来的心又有些紧绷了……
开门的是位女士，慈眉善目，从容端庄，笑意盈盈。
这该是伯母了。
“伯母好。”
孟静如热情地招呼:“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厨房飘来浓郁的一阵饭香，陆伯伯从里面出来招呼了两句，又接着回厨房忙活。
陆伯伯家的装修颇具中式风格，实木家具居多，客厅墙壁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阳台用月洞门做了屏风隔断。
整体上既严谨庄重，又透着雅致。
桌上摆着全套茶具，杨洢仿佛见到了她爷爷那套。墙上格子里的古玩摆件最为醒目，都是陆靖明的“心头好”收藏。
杨洢想到那辆吉普车，再看看家里，反差还蛮大的。她想起林星一之前说，陆伯伯军事化管理陆阳，原以为伯伯和伯母是那种很刻板、不苟言笑的人。
但家里给人的感觉格外温馨，很有情调。
孟静如又招呼陆今阳:“儿子，去给你妹妹倒杯茶。”
杨洢则坐在沙发上，和她聊天。
孟静如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啧叹道：“姑娘真俊啊，多好的小姑娘。”
“在这儿还适应不，姑娘？”
“怎么又拿东西了，到家里别客气。”
杨洢一一回应：“板栗，今年秋天公司刚收的，我爸让我带过来尝个鲜。”
孟静如笑笑，“我还真喜欢吃这个，你爸每年都不少寄，给你们寄的东西还吃的惯不？”
“很好吃啊，伯母，您看，我这不就被吸引来了。”
孟静如听了这话显然很是受用，把零食往她跟前端了端，“还说呢，在这儿上学，一定得常来和伯母待着哈。”
话茬一个接着一个，仿佛聊不完。
厨房的声音停了，陆伯伯从厨房出来，孟静如交替着进了厨房做菜。
“我啊，就拿手小鸡炖蘑菇，别的就交给你伯母了，哈哈哈，是不是比你爸差远了？”
“嗯？”杨洢听这话有点没明白，“我爸？”
陆靖明继续忆往昔，“想当初我们在部队过年，你爸那厨艺，啧啧，他做饭那是最好吃了。”
是么，她怎么不知道杨仕平还会做饭，还做得很好吃……
“额，”杨洢怎么也笑不出来，努力挤出个笑，也蛮尴尬的。“倒还真没吃过我爸做小鸡炖蘑菇呢，伯伯。”
陆靖明颇有些自豪，“那当然啦，小鸡炖蘑菇还是我拿手，今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到了这边，有事就和伯伯说，找你哥也行，别见外，你爸我俩那就是亲兄弟。”
“嗯嗯，好。”
杨洢自然知道，早就听杨景生讲过陆伯伯，说杨仕平当初在部队最不老实，这位连长比他没大上几岁，但没少治他。
孟静如张罗着开饭了。
小鸡炖蘑菇被摆在最中间，色香味俱全，杨洢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愣着干啥呢姑娘？”孟静如给她夹了一块肉，“快尝尝啊。”
这顿饭吃到最后，杨洢着实撑到了。
孟静如不停地给她夹菜，吃完一块，紧接着另一块不同的肉就到了碗里，连米饭都顾不上吃。
一边夹还要一边念叨:“瞅给姑娘瘦的，80斤都没有吧？多吃点奥，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别老想着减肥，胖点儿好。”
有好几次，杨洢无助地看向陆今阳，陆今阳就在旁边幸灾乐祸，低头偷笑。
杨洢确实过于瘦了，孟静如的话很准，前几天她正好到了80斤。但她不是故意减肥的，跟长辈解释不清……
晚上，孟静如执意要留她住下，再三推辞，总算成功“脱身”了。
再次进到电梯里，杨洢终于松了口气。
陆今阳笑道:“被我妈的热情吓到了吧？”
杨洢惭愧地点点头。
“她喜欢你，习惯就好了。”
“哈哈，那伯母怎么没生个妹妹呢？”
杨洢很快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她从未见陆今阳变脸如此之快——他的脸倏地沉下去，似是想扯出一丝笑，但失败了，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她见过陆今阳很多种样子了，淡定的，生气的，意气风发的，严肃的……从没见过这样落寞的。
杨洢在心中无数次反思，这算是一个正常的问题吧？不过，她也没多少心情去顾及陆今阳，那盆小鸡炖蘑菇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一路她也低着头，心情很低落。
这份沉默最终是陆今阳打破的。
“你怎么了？”陆今阳问她。
杨洢也不瞒他，“哥你知道么，我今天才知道杨仕平会做饭。”
多可笑啊，多荒唐啊。
陆今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他想了想，也自嘲道:“我爸也不常做饭的，小时候闯祸了，倒是经常有我好果子吃。”
杨洢弯了下唇角，“好冷的冷笑话。”
陆今阳这种家庭，父严母慈，他小时候应该很少犯错，像是那种智商超群话不多的高冷小大人，不过……犯错被打也会哭着找伯母吧？
想想那个画面，杨洢就彻底笑了，实在想象不到陆今阳哭了会是什么样子。
事实上，陆今阳小时候是军区大院首屈一指的混世魔王，比林星一还淘。喜欢拔老虎胡须，故意惹陆伯伯生气，事后被打一顿，不哭，还自以为得逞了。
孟静如才懒得管。
陆今阳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讲起小时候两眼放光，眉飞色舞的，讲得都是些捣蛋经验，如今想来，也是颇为得意。
“你笑啥呢，是不是嘲笑我呢？”
杨洢收住了笑容，“没啥，没啥。”
她因为心里想事情出神时，眼神就会固定在某个地方，比如现在，她在看电梯间的地板。想了有一分钟，杨洢终于鼓起勇气道： “哥，其实那天你们没去J市过节吧。”
陆今阳诧异了瞬间，脑海中快速思考她是怎么发现的，最终定格在餐厅的饭桌……也不一定，以杨洢细腻的心思，她可能在自己说这句话时就怀疑了。
他坦然道：“对，没去，不过每年都去没有骗你。”
“嗯，我知道，今年是因为我耽误了。”
“杨洢你又——”
“所以我说谢谢你所有。” 杨洢快速打断他意料之中的质问，只是轻轻笑着，“哥，我这次没有说对不起。”
陆今阳也笑了，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他说“嗯，你是有进步的小孩。”
我就知道我们小陆这么聪明，肯定发现自己不对劲了！ 了解自己这一块不负众望，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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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里缺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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