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的最后一场排练。
排练前一晚在宿舍，杨洢和李念筱已经仔细沟通过。
“筱筱，我找到我纠结的点了，就是我觉得你在表演的时候，不要过多纠结和方达生的对手戏中蕴含的感情部分。对于《日出》来说，我们的目的不是突出爱情，它的主旨思想是第一位的。你要演陈白露，尤其要演出她悲哀，从哀中见主旨会更深刻。注重她内心的矛盾，她的多面性……”
李念筱何尝不爱陈白露，没了排练时频繁“卡”的烦躁，她也主动和杨洢谈起这些天的感悟。
她也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焦虑，是意见达成一致后的柳暗花明，这份通畅，让她开始期待新一轮的排练。
这一天的排练，完完整整地来了两次。
第一次细究了细节，让演员达到更高的完成度。第二次，杨洢又调节了背景音乐卡点响起的时间，按秒数，一段一段地调整。
魏依璇欣赏着全队人拼命三娘和拼命三郎的模样，充满了自信。
啧啧啧，这个奖，舍我们其谁。
比赛这天中午，陆今阳要来和杨洢一起吃饭，给她加油打个气。
杨洢回道：【晚上再吃吧，我实在不放心，趁没开始之前我再去检查一下戏服和道具。】
陆今阳:【你还是太紧张了，它们好好地待在那能出什么事。】
【好吧好吧，但我还是得去看看。】
陆今阳:【行吧行吧，晚上我去找你。】
这边，男人被放了鸽子，意兴阑珊。不知是哪个不识相的，见陆今阳还在宿舍，坐在椅子上把手机当作笔似的转，一张脸还没精打采的。
“哎呦这不我们陆哥么，你不是要去找嫂子吗？”
正愁没地发泄呢……
“哎哎哎，别拿我出气，我可以跟你说点有用的。”
“有p快放。”
陈浩伦拿了把椅子过来，“你看，这就是你不会谈恋爱吧，这演出对嫂子多重要啊！你去见她，也不给她送束花？还有脸去见呢...”
送花？
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刚在一起那会儿就没送过花呢，甚至自己什么都没做，就白得了个女朋友。
“那我送啥，玫瑰？”
陈浩伦真是恨铁不成钢，“俗啊，臭直男，真俗！”
“那我送什么？”
“你叫陆今阳，就送向日葵呗。”陈浩伦信心满满，不假思索就替他想出来了，带着久经情场的自信，信口拈来。
“向日葵？这个好，不错。”
陆今阳一拍腿，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日出》一组的演出被放在倒数第三个，这意味着，他们要紧张两个多小时……
起初坐到观众席，舞台的帷幕拉开，聚光灯打到演员身上，还有台前的评委，营造出的种种氛围让人的紧张感油然而生。到了后面，杨洢平复心情专注地欣赏台上表演，竟也入了迷，没意识到时间正一分一毫的过去。
……
“洢洢，好紧张，下一个就到我们啦。”
李念筱抓住杨洢的手，突如其来地触碰让杨洢的注意力收回，右手猛的一缩。
“下……下一个？”
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手没握多久就微微发汗了。
【我好紧张，下一个表演就到我们了！】
陆今阳看见了消息，与此同时，他正在去学校附近花店的路上。
陆今阳:【抱抱，别紧张别紧张你叫不紧张。】
他也因为杨洢的消息加快了步伐，火急火燎的。
花店人很多，来这个花店的基本都是G大或者附属学院的学生，情侣居多。
一米八几的个子蹲下来，在一堆向日葵中看来看去，最终挑了几朵非常大的拿在手里。起身看见包装好的一束小向日葵，好像也不错，陷入了纠结……
老板看他瞎挑，调侃道:“净整向日葵啊小伙子，第一次给女朋友买花吧？”
陆今阳的脸上写着被戳破的尴尬，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
老板心中了然，“你拿的那几朵就行，够包一大束了，加点小花点缀，但是别加小向日葵了。”他搭配了一些满天星干花和小飞燕，拿黄色的包装纸精心包装好。
陆今阳对手中的一大束花很满意，“谢了老板。”他的笑容神采奕奕的，抱着一大捧花束，离去的背影如风，明黄鲜艳的向日葵在风中展姿，不失为一道风景线。
花店往来的男女不禁侧目，多看了几眼。
……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报幕了，后台，众人整装待发，围在一起。杨洢伸出手要加油打气，众人的手都覆上去。
“加油！”
“加油！”
……
此时此刻，她感觉手上从未有过如此的重量，心中也是。
杨洢回到观众席，演员也开始了表演。此刻，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沉静，大概一件事情只有尽心尽力，面对结果才会如此坦然。她和魏依璇一心一意看着台上的朋友，倾心展示他们的成果。
刚开始哭，被“小东西”的表演感动到悲恸。
一直到最后，“陈白露”角色的完成，促成了这出话剧的圆满。台上的李念筱，微卷的头发极具年代风格，红唇之上眼波流转，悲凉释然。
白露，瞬逝于日出之间。
此刻，她和陈白露融为一体。
杨洢知道，这次舞台上的筱筱是真的懂，也是真的爱这个角色。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一次表演。
再次回到后台，有的人还不能出戏，气氛久久沉默，直到打分即将公布，所有人都聚精会神。
心情彻底得到释放——她们组的打分是目前最高的，这意味着，《日出》最少可以是二等奖。
团队所有人已经很满足了，有精力去专注欣赏最后两组的表演。
直到最后一组的打分公布。
冠军的悬念，就在此了...
“我们是冠军！一等奖！”向来淡定的魏依璇这次先反应过来，抓紧杨洢的手。
是第一名！居然是冠军！
在未成雏形时，生涩笨拙时，焦头烂额时，迷茫不知所措时，第一名，哪里想过呢……
直到现场颁奖环节，台下的评委上台为他们颁奖。学院院长李教授把奖杯放到杨洢的手里，微微一笑，文人特有的儒雅气质扑面而来。
奖杯到手是冰凉的，上面醒目地刻着金灿灿的“经典话剧演绎比赛——一等奖”。
这告诉杨洢，所有一切都是真的，你们就是最好的。
观众席，红色座椅上的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欢呼。
颁奖结束正是气氛最高涨的时候，方达生的扮演者纪文轩提议去团建庆祝一下。
“好啊。”
“今天也没别的事了。”
……
众人一致赞同，唯独杨洢犯了难。不去，她这个队长兼导演肯定不合适，今天也确实值得庆祝，但是……唉。
“那个，大家，我先问一下我男朋友哈，本来答应他一起吃饭了。”
有些人开始酸溜溜地起哄。
李念筱劝她，这个团建还是必须要去的。杨洢想了想，还是先给陆今阳发过去消息。
女朋友大人:【一个好消息，我们获得第一名了，但他们说要去团建，怎么办…】
这边，陆今阳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第一名，她得多开心啊。
女朋友大人:【你要是说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咯。】
【没事，你先去吧，吃完我去找你。】
女朋友大人:【那你呢？】
【我就等你呗。】
杨洢总感觉陆今阳心里还是失望的，其实，也不知道是谁更想见谁了。
女朋友大人：【对不起啊。】
【你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什么时候快吃完了告诉我。】
女朋友大人：【嗯嗯。】
一场饭下来，李念筱的脸有些红了，魏依璇和杨洢喝饮料，同时监督着她绝不能喝醉。
晚上八点半，终于可以见面了。
从饭店出来，杨洢看见那个本就长相惹眼的男人拿了一大捧惹眼的花，周围有很多路人投过来视线。
魏依璇和李念筱自然看出来了来者是谁，恨不得把杨洢架到太阳哥身边。
杨洢走到陆今阳面前，看清了花——几株向日葵，这花并没有因为夜晚而黯然失色，反而与路灯的暖光交相辉映。
“拿着吧，犒劳你的，辛苦这么长时间，终于圆满结束了。”
杨洢笑着接过来，触碰到陆今阳手的那一刻，一阵凉意。“你手怎么这么凉，什么时候到的。”
“也没多久，主要是H市现在晚上太冷了。”
怎么这么笨，外边冷也不知道去酒店大堂待着，还有这么多人看他，脸皮还挺厚。
“那我大发慈悲，给你暖暖吧。”
杨洢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陆今阳反牵住，把两人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奇怪，他的外套口袋这么大？不止这一件衣服了，难道男生的衣服都比女生衣服口袋大吗？杨洢在想着这个问题，身边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你把花先给我，把那只手放口袋里。”
陆今阳已经伸出了手，杨洢却把花往远挪，护在手臂里不让他碰。
“不行，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好好好，”他为这个反应哭笑不得，“我不拿。”
“我没问你喜不喜欢向日葵，我看着挺好看的，就买了。”
杨洢如实回答:“其实我最喜欢的花是玫瑰，白玫瑰，但是呢，现在我也同样喜欢向日葵了。”
陆今阳心领神会，“行，以后买白玫瑰。”
杨洢问:“那你喜欢什么花？”
“我？”陆今阳面对这个问题就像一位大人不屑孩子看动画片，“大老爷们谁喜欢花啊，搞笑。”
……
这次，陆今阳一直送杨洢到宿舍楼门前，难舍难分，不想错过一点相处的时间。
杨洢把背包拿下来，从里面掏出奖杯，颇为炫耀道:“看！我们的成果。”
陆今阳接过来，认真念着镌刻在上面的字。
“厉害了啊，杨哥。”
“你叫我杨哥啦！”
“以后你变身女强人的时候，我可以勉强屈尊让你当一天哥。”
杨洢颇满意地点点头，“那为了奖励我陆弟的包容与支持，这个奖杯是你的啦。”
陆今阳还沉浸在上一秒的玩笑……等等，什么？他没有很激动，整个脑子还是懵的。“啊？送我了？ ”
杨洢再次肯定，“这是我上大学之后第一次获奖，你可不能弄丢。”
惊喜慢慢占了上风，再次看着这个奖杯，弥足珍贵，陆今阳打开外套，作势将奖杯护了进去。
“可不能冻着它。”
杨洢埋下头，细微的声音开始娓娓道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演的话剧名字是《日出》。”
她第一次看到预选名单里的《日出》，就想到了陆今阳，因此对这个话剧多爱了几分，即使它的精神内核和陆今阳毫无关系。
魏依璇和李念筱都同意之后，他们就申报了。
那个时候杨洢就决定，如果有机会获奖，她一定要把奖品送给陆今阳，可能只是一个本子，她也要送给他。
没想到，她们得了第一名，而奖品，竟然是那么漂亮的奖杯。吃饭的时候，他们都拿起手中奖杯合在一起拍照。杨洢端详奖杯很久，还给韩秀琳发过去一张照片。
心中不免叹气，怎么是这么好看的奖品呀，可惜过一会儿就要离开我了......
杨洢认真问道：“陆今阳，我把日出送给你，你懂吗？”
其实她心里清楚，有一层含义陆今阳肯定不知道。那要回溯到他们两个人刚在一起了，那时候毫无失望也毫无意外，几位舍友要给她的男朋友起外号。鉴于陆今阳的长相过关，人看着暂时也还成，所以他的外号出奇地正常——太阳哥。
杨洢一直想着，都在一起了还要用冷冰冰的“陆今阳”做备注吗？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那个最恰巧注定的称呼。但当听到“太阳哥”这个外号时，她的心跟着被抽动一下。
那个注定的，最能概括她心中的陆今阳的称呼出现了。
杨洢稍踮起脚，扶着陆今阳的肩膀作为支撑点，靠近他的左耳，轻声道：“哥哥，你就是我的太阳。”
这个时间点的宿舍门口并不安静，周围有零散的几对朋友或恋人在闲聊。可陆今阳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安静了，甚至无法去思考任何，仿佛他此刻不在黑夜，身处一种春和景明，日光明媚的空间。
许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含了怎样的撒娇意味，杨洢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正好埋进陆今阳的颈窝。
感受到她的动作，陆今阳才回过神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激动的喜悦逐渐蔓延而上。
“杨洢，你浪漫起来还挺浪漫的。”
嗯，浪漫到真是让他……遭受不住。陆今阳的嘴突然变得很笨，想了半天，只想出来这么一句话。他没注意到这句话是否破坏氛围，因为自己现在实在是得意忘形，并且大脑空空。
“当然，我学的可是最浪漫的专业。”
陆今阳想抱抱她，但是他刚才好像把奖杯裹住了......
这怎么抱？
放进去就没有拿出来的道理。
杨洢好像和他心有灵犀似的，看着他因裹在外套里而颇显突兀的奖杯说道：“有点想抱你，但现在好像没法抱了。”
靠！管它呢，先拿出来。
陆今阳正要拿出来，杨洢又说：“那就亲亲你吧。”说完，快速而轻捷地碰上他的唇。
还没等陆今阳反应过来，唇上的触碰就离开了。等他觉察，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到一句“晚安。”
杨洢跑回了宿舍。
黑发在风中散动，只留下一个抱着向日葵的背影……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她借着一股冲动大胆地吻上去，现在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一个小时前问陆今阳，他也已经回宿舍了。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但是很想说点什么，想和他谈天说地。想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生怕陆今阳会调侃自己。
傻傻地盯着聊天框，只想起来一件早该做的事——把备注改了。
【还是想和你说说话。】
【好喜欢向日葵啊，因为手里有这束向日葵，所以夜晚都是亮亮的。】
屏幕上迟迟没有消息，杨洢辗转反侧，在想，陆今阳是不是聊着聊着睡过去了？
太阳哥:【杨洢，我爱你。】
屏幕前，杨洢沉溺在笑意中的脸突然变得认真，浮在心中的所有心花怒放消失殆尽。
她对着这个爱字，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字，可她要怎么办，要和陆今阳深刻地去分析爱吗…
其实也不用长篇大论，只一句就够了。
【陆今阳，爱这个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它太沉重，意味着太多太多了。
杨洢知道，自己也承受不起。
又过了很久，太阳哥发来了今晚最后一句话：
【嗯，我知道，但我爱你。】
小陆：管他三七二十一，她！叫！我！哥！哥！她！对！我！撒！娇！啊！啊！啊！
爱不会让理智者冲昏头脑，会重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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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如果你问他是哪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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