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有段日子没和家里联系了。那个仅家人可见的朋友圈也在时常发着,趁着有个好消息,杨洢想,要不给爷爷奶奶打个电话,给他们来个小惊喜?
不久后,电话中响起了温柔低沉的声音。
“喂,玥玥?”
杨景生一听见动静,就看向了韩秀琳那边。
“嗯,奶,这个点儿吃晚饭呢吧,我爷呢?”
“刚吃完饭,你爷我俩看电视呢。”
见着杨景生脖子都要伸到了她这里,韩秀琳摁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哦哦,没什么事,就是给你们打个电话。”
“你爷就天天盼着你电话呢,怎么样,你们那边冷吧?”
“有点,但没下雪呢。”
“记得多穿点衣服。”
“嗯嗯,奶,你看见我发的照片了吧,我获奖了。”
“这奖有用吗?对评奖有好处吗?”
“能加综测,评奖学金的时候用呢。”
“那就好。”
杨景生一直没有说话,就静静地听他们两人聊着,嘴角含笑。
“我想家了奶,想吃炖猪蹄儿。”
终于能插上一句话了,杨景生迅速道:“等你回来,爷上市场给你买几个,给你炖烂糊。”
“嗯。”
韩秀琳紧接着就夺回了话题主导权,“玥儿,把奖杯拿回来,奶看看奥。”
杨洢拿着手机的手瞬间僵住,完了,该怎么说呢?
“那个,奶,我的奖杯在老师儿那呢。”
“在老师那儿?”
“嗯嗯,指导老师说要留个纪念,我,我把我奖杯送她了。”
“行的呀,”韩秀琳难掩喜色,“这事做的不错,是得学着和老师搞好关系。”
……
“我有女朋友了。”
孟静如恍然大悟,要不怎么她这位稀客一样的儿子,这周竟然回家了?
原来是整了个"惊喜"。
陆今阳心想,有些事趁着好时机也该告诉他们了。
向来威严淡定的陆靖明听到这话,差点没被这口饭呛到。“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什么事都敢自己做主了!”
孟静如也全然没了吃饭的心情,放下碗筷,准备和他好好谈谈。
陆今阳没有在乎陆靖明的动怒,脸上还是那副骄傲得意的表情,在欣赏他爸精彩的反应。
作为母亲的第六感,孟静如又想到了中秋节那天,这小子,难道真从那时候就谈上了……
“儿子,什么时候谈上的,是你们建筑系的?”建筑系的话,她记得女生也不多呢,难道是和他一起得国奖那位学委?
那女孩看着倒是还不错。
还是他们部队院里哪家的?这个猜测很快被孟静如否了,真要是,自己早就知道了。
“不是。”
“别跟我们打哑谜了,快说吧。”
可真是要急死他这位老母亲了。
陆今阳放下筷子,还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赶在孟静如爆发前一字一顿道:“我女朋友,是杨洢。”
二老没了话说,显然被这句话震住了。
陆靖明的反应要更快些,神情不似刚才,已经缓和不少了。
“你和你杨叔他姑娘谈上了?”
“嗯。”
“哎呀,”陆靖明彻底转怒为笑,感慨道:“真行啊!好好谈,这个我支持你。但是有一点我告诉你,别给我瞎扯。”
“我知道,你儿子我也不是那样人啊。”
孟静如一直保持沉默。
陆今阳知道,他妈的语重心长还在后头呢……
果然,饭后孟静如叫他过来坐:“你好好跟我说说,咋回事?”
陆今阳坐在了沙发另一边,漫不经心道:“就在一起了呗,还能有啥。”
“什么时候的事?”
“林星涵生日后不久。”
“那也有一段日子了,”孟静如自己念叨着,“妈问你,你是认真的不?”
陆今阳坐直了,他打心底里对自己妈这个问题很无奈,简直哭笑不得,但也认认真真回答。
“我很认真的,妈。”
孟静如似是没被他说动,“你们年轻人,就容易冲动。”
就容易冲动......
陆今阳又想到了练车那个下午,他真是要急死了,慌死了,恨不得闪现在杨洢面前。
确实,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冲动的时候了。
“那谁能没一点冲动了?一点冲动没有,那说明我也不够喜欢她,那我们反倒不会在一起。”
孟静如哑然。
陆今阳又开始不停地和她夸杨洢。
“她上次来咱们家吃饭,你也见过了,那你也能看出来她挺好的吧。”
“她很优秀这一点,从她上H大你也能看出来了,不用我多说。”
那天杨洢来吃饭,孟静如对她的印象也很好,举止大方得体。她自然知道那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不是说她不好,那姑娘我也稀罕,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慎重,你爸说的没错,你们不要瞎搞。”
听到这里,陆今阳放松下来,他还以为他妈不喜欢杨冰晗呢,原来是担心这个。
但是,他爹也就罢了,他妈居然还怀疑自己儿子的人品?
“我不耍流氓。”陆今阳再次耐着心解释:“妈,你刚认识她,但是我们已经认识快一年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你放心吧。”
孟静如算是看明白了,他儿子从回到家到现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你对她那么有信心?”
“我对我们都有信心。”
陆今阳真是心累了,认真谈难道不是最基础的?然而,他还要一遍遍为自己证明......
“你要知道,杨洢不是代表随便一个人家,她是你杨叔家的姑娘。”
“知道知道知道。”
孟静如终于算是妥协了,“那你们就...慢慢来吧。”
“好嘞,孟女士。”
陆今阳终于从这场拷问中解脱了,没忘记,今天最重要的事还没干呢。他从背包里拿出奖杯,进了自己的卧室。
思索着,把它放在哪呢?
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无他。他试了几处地方,但放哪里都不满意。
又回到了客厅。
陆今阳盯上了墙上放古玩摆件的格子……找到个还空着的,放了上去。
醒目,满意。
“你敢动你爸那些物件?”
孟静如属实惊奇,要知道,陆今阳唯一一次真被陆靖明打服打怕,就是因为弄脏了一面山水小屏风。那天他被打得嗷嗷哭,嗷嗷求饶,此后墙上的东西再也没敢动过一下。
“哦,忘记告诉您了孟女士,”陆今阳轻缓地转过身,极其优雅地朝孟静如端起奖杯:“我这次回来呢,和你们说谈恋爱这件事,是其次。最主要的呢,是将我女朋友送给我的,她第一次获奖的奖杯,带回家好好放着。”
“小杨的?”孟静如向他伸手,“快给我看看。”
“是的呢,第一次呢,一等奖呢。”
如果陆靖明这时候在家,看到他儿子此刻有多贱,一定会首先棍棒伺候一顿。
“给您看看吧女士,想必您也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
再来社团,杨洢已经恢复以往的满血状态,精力充沛,专心致志的练琴。
状态不好的,反而是龚思逸。
这周,龚思逸终于回来了,但杨洢看得出来,这次回来后她明显憔悴了几分。还是同样的发型,还是她的穿衣风格,妆依旧画得很有态度。但显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态,和沉郁。
就好像刚分手了似的。
还有一点不一样,龚思逸把狼尾挑染成了红色,一缕缕妖艳的鲜红,简直是点睛之笔。
杨洢不知道龚思逸这几天怎么了,她还是像往日那样认真练习,但是变化还是蛮大的,像是整个人的电量即将耗尽,连带平日那股子攻击性的气质都减弱了几分。
李灏凡倒是一往如常活力四射的,也只有他不畏惧龚思逸身边的低气压,能和她说上话。
杨洢观察着两人说话时龚思逸的反应——还可以,没有不搭理,没有骂人。
于是她决定换个位置……
“学姐,你,你能不能再教我一下滑音?”
那句到嘴边的“你上周有事吗,怎么没来?”,最终也没敢问出口。
龚思逸看了她一眼,随口道:“之前教过你。”
“那好吧。”
杨洢也没顾得上把位置换回去,硬着头皮就地练起来。龚思逸的耳边传来一阵滑音,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在弹的这个人,分明已经弹得很熟稔、很丝滑了。
她察觉到杨洢有些怪,但没理会,自顾自地弹琴。
也不知道为什么,龚思逸就这么吸引人,想让人和她说话。也不止杨洢,应该很多人都对她有浓厚的兴趣和好奇心。她孤傲又神秘,像是金字塔的顶端、楼顶的天台,或是火山的喷发口。
危险,但是人们总想去一探究竟。
中间休息,杨洢还是没忍住,趁龚思逸就在旁边,她开口搭话:“学姐,你这个挑染,挺……挺好看的。”
没去冒昧地问行程,但和她说话总是不自觉的紧张,有些语无伦次。
挑染过后,龚思逸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朵红玫瑰,似乎红玫瑰还不足以形容,但杨洢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形象。
龚思逸继续调试着吉他,只轻嗯了一声,让人感觉还没有被无视。
杨洢微微出神地注视那一头若隐若现的鲜红色,忽然说到:“学姐,我觉得…嗯...你也可以试试蓝色,肯定好看。”
龚思逸的手忽然一顿,随后是一阵频率更甚的弹击,仿佛只是练到兴致盎然,很好地掩饰住了眼中深不见底的慌乱。
“想看?”
杨洢点了点头。
龚思逸忽地轻笑,她很少展露笑颜,杨洢觉得属实罕见。大神的笑点果然不一样,但怎么感觉大神的笑真是比哭还难看……
走出唯知大厅,地上已是洁白一片。
下雪了?居然下雪了!
杨洢的脑海已然被这一片白填满,是不宣于口但内心早已按捺不住的狂喜。她伸出手,接住了片片雪花,又收回手,觉得它们不该就这样白白浪费在她的手上,瞬间融化。
它们的归属是大地。
电话打来的时刻,陆今阳还在画图纸。
“下雪啦!你快看!外边下雪啦。”
电话里略显激动的清脆女声,陈浩伦也听出来了是何方神圣。他靠近些,压低声音道:“呦,嫂子吧。”
“一边儿去吧你。”
陆今阳不理会他,打开教室门,在走廊角落继续打着电话,窗外已然是纷飞大雪,源源不断。
他刚刚其实有些想嘲笑杨洢,又不是没看过雪,没出息。但听着她的声音,看着窗外落雪,自己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来。
“我也看见了。”
“咱们去吃火锅吧?我再问问妍妍姐他们。”
“行啊,我一会儿就完事了。”
“那我去找你吧,你们仨都在一块儿。”
杨洢正要挂,手机里的声音还没有断,急忙将她拽回来。
“哎哎哎,你多穿点,穿个大羽绒服什么的。”
“知道知道。”
再回到教室,陈浩伦就见陆今阳容光焕发的神色,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陆今阳拿起笔,恢复专注重新着手画图,加快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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