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离开茶楼时,已经过了最毒的日头了。算起来,今天已算是何小姐失踪的第五日了。
青杏失魂落魄先回了府,白道云几人答应了要探察何小姐的事,所以这几日都要住在何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结果断了,几个少年不免沮丧。
袁安还没从刚才的气愤中平静下来,他边走边说,不停发话,叨叨得几人皆欲捂耳了。
“真没见识。”
宋满似乎被吵的烦了,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开了口。
袁安炸了:“你说谁没见识呢!”
眼看袁安要跳脚大骂,还在思索的白道云被打断了思绪,他目光转向这边笑了笑安慰道:“天气这么热,让口舌歇会吧。”。
其实之前在茶楼时,他察觉到了,宋满在听完尹智的故事后,原本淡淡的神色变了,主要是眼神变了,冷冷的还黑沉沉的,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由此说明他对这事也是颇感触动的。
袁安拜入朝凛宗前,是袁家的小少爷,袁家虽然不算是什么修仙世家,只是经商的,但怎么说,也是比全宗上下加起来才一百五十余人的朝凛宗强一些,至少银钱花销这方面没那么拮据。所以他幼时自然是不可能与过多戚氏这种性格的人相处的。
而见宋满当初刚上山时的样子,想必在山下过的定不是什么如意日子,市井里摸爬滚打,什么人什么事应当都见过了,如今对着这种人虽有触动,但自然也见怪不怪。
路过一个茶摊时,几人脚步都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刚才虽是在茶楼谈话,可毕竟是青杏付的账带领的几人前去,点的那壶茶一人喝了才不到半杯,就被踹门进来的戚氏打断,随后一番针锋相对,好不浪费口舌。
最辣的日头是过去了,可几人现下却都感觉是口干舌燥的,白道云见他们巴巴盼望的眼神,率先走进了这家茶摊。
店小二正边哼小曲儿边埋头仔细地擦着桌子,好不卖力,忽见有客,立马是收起帕子甩上肩头,搓手几步向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哟,几位客官喝茶是吧,快快请!”
落座后,贺临川问这店小二:“你家有什么茶?”
“这么热的天儿,我家的凉茶卖的绝顶好,几位客官要不要来上一壶试试,保准您喝了一壶是还想再续上一壶!”
袁安口干舌燥,催促道:“那就来这一壶。”
“好嘞!客官稍等。”
茶摊桌椅都设在门外,但四角支了挺高的竹竿,撑起了一竹编棚顶,上面还扎了稻草,挡去了大半天光,穿堂风再一来回,也算是享受。
现在日头微落,街上人少了许多,这茶摊上更是无人来往,就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等坐稳了喘匀了气,刚刚那股躁劲也消下去了一点,几人都开始交谈起来。
袁安压低声音道:“你们说,何小姐的失踪与这位尹少夫人关系大不大?”
“我也感觉那尹少夫人可讨厌何小姐了。”
“是吧,而且县令是她爹,何府报官却不予解决,这简直就是……”
几个少年你一句我一句,都在分析讨论。
白道云没有打断他们,等他们自己去慢慢剖析。
正在这时,店小二从店里端着托盘出来了。
他托盘里放在六只茶碗和一壶茶,到了桌前给几人一一摆上,现在茶摊上就白道云他们这一桌客人,那店小二就细心提着茶壶往每人茶碗里倒茶。
袁安刚刚就口渴得不行了,现在茶水倒到跟前了,也不再废话,端起茶碗就仰头一口喝下了肚,突然他“哎呦”叫了一声,几人看他,他则是将空了的茶碗递向了店小二道:“再来一碗。”
店小二笑了,一边“好嘞好嘞”一边给他添茶,几人见到这幅场景,也连忙端起桌上茶碗准备喝茶,茶碗入手,这下都察觉到了茶碗的奇特。
与指间相触的瓷壁此刻正向外微微散着凉气,让人光捧着都觉得凉快了许多,茶水入喉,凉气滚下腹去,五脏六腑都轻松起来,暑意消去大半,慢慢回味,舌尖最先尝到了淡淡的甜味,茶水下了肚,齿间还流连着的则是混合几丝甜味的茶香,果然是好喝,让人忍不住喝彩叫好再来一碗。
“好喝!”
“我也再来一碗!”
其实这种茶摊上的茶水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好货,大部分都是些碎茶叶或是不知名的杂茶炒煮而成的,而那些真正自诩好茶品茗之士根本看不上这种。
不过有一说一,这家茶摊虽说可能用的茶叶算不得好,但炒煮的手法绝对尚佳,将茶与糖都揉和得极好。
见众人都很是满意的样子,这店小二可就骄傲起来了,他道:“嘿,几位客官有所不知啊,我家这凉茶呀,可是一大清早炒煮好了,再打来一桶井水,这井水得刚好没到这儿。”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头在茶壶盖下方一点比了比,是一个茶壶放入桶中后刚好又不会被溢入井水的位置。
“这茶碗我家这儿也是有讲究的,也是提前一夜放在桶中给挂到井里去镇着,第二日要用了才会去取出来,哟,那碗入手啊,从里往外冒着凉气儿呢,再倒入这凉茶,一口下肚,简直了!悄悄说哈,在这条街上,我家凉茶绝对算得上这个。”
他偷偷在跟前比了个大拇指,可见心中还是有点自信的。
唠嗑几句小二回了屋子,众人也是喝了几杯凉茶才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看似有关,但有一点不对。”
“什么不对?”
“哪里不对!”
袁安几人忙向着刚才说话的大师兄贺临川询问,贺临川认真分析:“动手的时机不对。从我们已知的消息来看,何家在何小姐失踪至报官前对何小姐与尹家少爷二人之间的事是一无所知的,而看尹少夫人的反应,她显然在与尹少爷成婚前就知晓了他们之间的种种,听她对何小姐的评价,显然恼恨极了何小姐,若要动手,机会太多了,无论是成婚前何小姐的写信相邀,还是成婚时何小姐的主动出府,都是极佳的动手机会,又何必等到自己夫君写信邀约旧情人这一步,字条存在,查出真相,就算何小姐身为闺阁女子,名誉受损,那尹少爷也绝对落一个另攀高枝的名声,而她又爱慕夫君,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呢?”
“对哦!再者,回想他人所说,戚小姐是县令的掌上明珠,若真是她所为,官府如今的行为说是为其遮掩也勉强说得过去,但独独除了不允大肆宣传以外,何府好像并未被监视或者控制,府内中人出入畅通无阻,私下找人帮忙寻人他们也并未过多干涉,这就像是他们也希望以此低调的方式尽快把何小姐找到一样,实在太怪了,而且客栈里掌门劝说戚小姐的话,她面色几经变幻,却也没有反驳,难道县令也在忌惮什么,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隐情啊?”
几人都在冥思苦想,突然,一句混着酒意的嘲讽响了起来。
“呵呵,他戚洪章就算是这鹊城县的天,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要真遇上了自己连仰头都不能观望的大人物时,还不是只能夹着尾巴,慌忙将自己做的丑事都藏好了,免得被人给逮住了把柄,到时候查他个压榨百姓,贪污民脂民膏的罪名,别说乌纱帽不保,恐连小命也保不住,他能不怕吗?”
几人谈论的声音其实不大,可这人耳力实在是好,他这样突然出声,几人都顺着声源处望去,就见隔帘被风吹起一角,声音是这茶摊隔壁的酒摊过来的,应当是现在时间不早了,这些小摊都没什么客人,酒摊那边也只有这么一个人,几人一眼就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桌上有两三只空酒坛歪倒在上,这人拿起酒坛倒酒,酒水灌入碗中发出哗哗声,他身着极为朴素的衣衫,还皱皱巴巴的,袖口处依稀能见补丁,他发带微松,发丝凌乱挂在脸上,下巴长着一层短短的青色胡茬,本来年纪不大的,加了这层胡茬也只是有点颓丧而已,模样瞧起来像是个落魄书生。
几人不识此人,但听他竟敢直提这种旁人都不晓得的秘事,全都好奇起来。
白道云知晓事情不简单,站起身来朝着那人的方向行了一礼,谦逊询问:“不知公子可否解惑?”
那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之后才扫了这边一眼,混着酒意毫不忌讳的开口说道:“大半月之前,有一消息传说的是京中有位大人物要游经此处,恐会待上一段时间,可并未说明他的身份以及此次出行的目的究竟为何,这消息是真是假也无从得知,可他戚洪章可不敢赌啊,毕竟平日里他可没少干那些腌臜勾当,若被发现那还得了,哈哈哈哈……”
那人说到末尾忽然狂笑,姿态有些癫狂,其中似乎又夹杂了一股莫名的怒意与自嘲,不知是醉过头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所致,可笑到一半,他又呛咳着沉默下来。
“所以,他收到消息后将整个鹊城县天桥底下以及长街两道平日里讨饭的乞丐都抓了起来,不知道关到哪里去了,以免乞丐太多了市容不佳,引起这位不知外貌不知名讳的大人物的好奇,调查起来对他不利,恐怕是要过至少一月两月才会放出来吧,呵呵,现在这段时间,他不得捂好了自己做的那些丑事吗,你们所论之事如此处理,我估计他是想先压着,做出一派国泰民安,百姓欢乐的繁荣市景来罢了。”
突闻这些旁人压根不知晓的秘文,众少年都觉心惊,重新默默打量起这人来,但并未唐突询问他的身份,只是起身朝他行礼道谢,结过茶钱便离开了。
就在几人没注意到的旁侧巷子阴影里,有三人正默默听完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前面的那个公子衣着简单,但衣裳面料质地绝非一般可比,他身后的两人则是素朴打扮,貌是家奴,可较一般奴仆却更加身形挺拔,魁梧有力。其中左侧的人开了口,他小声询问道:“公子,可要将那人带来寻问?”
前面那气度不凡的公子看看那此刻独酌的人,缓缓点了点头。
回何府的路上几人都在思索,没人说话,这时,长街迎面过来了一个人,他也不说话,几人擦肩时,那人却是突然撞到了白道云的肩膀,白道云怕他摔倒欲去扶他,可那人只是连声道歉后便匆匆跑走了。
人影跑远消失不见,白道云才低头看看自己手心里多出来的一张折叠起来的字条,他将字条展开,上面写了一行字:
城西,五里外,湘妃竹林。
几人都凑头来看,见这字迹立马认出来是何人所写,众人倒不怀疑是诈,毕竟要真打算算计,早在茶楼便可以胡诌他们,何必如今弯弯绕绕来送信,不过哪怕真是骗局,众人也并不畏怯便是。
白道云立马冲贾真言说道:“真言,你立马去通知何府,叫他们带人来这个位置,其余人跟我来,先去那里探察!”
贾真言回声答应立马赶往何府,而其他几人则是迅速动身往着城西去了。
宝子们,凉茶配方是我随便胡诌的,千万不要随意尝试,当心拉肚子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雨遇初除鹊城妖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