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的夏天，来得又早又燥热。蝉鸣撕扯着空气，仿佛急于榨干最后一丝宁静。就在这样一个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的清晨，那片被孙筱沐小心翼翼维护了多年的平静，猝然碎裂。
母亲王秀秀起床时，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她想扶着墙站稳，却像一株被悄然蛀空的树，毫无预兆地、静静地倒在了地板上。没有呼救，没有大的声响，生命最后的一缕气息消散在晨光微熹之中。
孙筱沐那天早上拨了好几次母亲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起初是些许疑惑，随即不安如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她匆匆赶回，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楼道里显得刺耳。推开门，看见母亲倒在地上的身影时，时间仿佛瞬间冻结，又被重重砸碎。
她冲过去，触手是一片冰凉。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母亲半边的脸上，安详得如同睡着，却已唤不醒。世界在那一刻失声，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的钝痛，和血液冻结般的寒冷。
十二岁的姜沐承接到电话后，是田径队的教练送他回来的。少年冲进家门，看到脸色惨白的母亲，以及躺在地上的外婆，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没有哭喊，没有质问，他只是睁大了眼睛，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无法理解的虚空。但很快，那双眼里的茫然被一种沉重的、超越年龄的清明取代。
接下来的日子，是黑白默片般的机械忙碌。开具证明、联系殡仪馆、选定墓地、通知寥寥几位亲友……无数琐碎而冰冷的事项汹涌而来。孙筱沐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常常对着某份文件发呆，或是话说到一半就失了声。悲伤太巨大，反而显得麻木。
是姜沐承，那个才十二岁的少年，默默地走到了她身边。他会记得提醒妈妈该打哪个电话，会在来访的亲友面前安静地端茶倒水，会紧紧握住孙筱沐冰凉的手。在殡仪馆，当孙筱沐望着灵堂上母亲的照片再次溃不成军时，是沐承挺直了还显单薄的脊背，站在她身侧，让她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低声而坚定地说：“妈妈，我在。”
火化、告别、落葬。仪式简单而肃穆。夏天的墓园草木葱茏，生机勃勃得近乎残忍。当最后一捧土覆盖上去，孙筱沐感到心里某块地方也永远地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母亲的痕迹无处不在，却又哪里都找不到那个鲜活的人。悲伤这才如同迟来的海啸，轰然拍下。
孙筱沐坐在母亲的床沿，终于失声痛哭。
姜沐承没有劝，只是去拧了热毛巾，轻轻递到妈妈手上。然后，他走进厨房，开始笨拙地淘米、煮粥。
夜深了，孙筱沐红肿着眼睛，看到儿子端来一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旁边还摆了一小碟她平时爱吃的酱菜。沐承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已然有了支撑家庭的坚毅。
“妈妈，吃点东西。”他把勺子递到她手里，声音还有些沙哑，“外婆……肯定希望我们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孙筱沐望着儿子，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