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辱？”
穆榕正诧异裴漱石怎么会来，听了他的质问觉得十分好笑，拿起那枚袖扣，“阿姨——”
保洁立刻从台上小跑到他身边，伸出双手接过，边往外退边一个劲道谢。
穆榕摊开手，表情很是无辜：“裴老师你看，你情我愿的事。一支不合格的广场舞换一百万，一家人半辈子不用愁了，多划算啊。”
那轻松的笑裴漱石看着扎眼。
旁边看好戏的富家子弟嘲讽说：“哪里来的穷酸学生，没见过世面，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给我们穆少跳舞吗，给她机会是她的福气。”
他酒喝多了，此时一根筋地嘲讽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穆榕的目光越来越锐利。
“你要不要也跳一段，说不定——”
“砰”一声清脆声响，穆榕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那人声音戛然而止，背后直发凉。
穆榕看向裴漱石，收敛笑意，难得正色，语重心长：“小朋友，你太单纯了——”
一声冷嗤打断了他。
裴漱石冰柱一样杵在那，一再攥紧手指，掌心被冷硬的宝石硌得生疼，提醒他这是作为陪玩的打赏。
自己过来还简直自取其辱。
回想方才的对视，便觉得一阵恶寒。
“虚伪。”
他看向穆榕，冷锐的目光中多了鄙夷和厌恶，一秒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门发出“砰”一声巨响。
眼看着人走了，穆榕还悠闲倒了杯酒，齐博都急得站起来：“你不追啊？他明显误会了！”
穆榕抿口酒，神色淡淡：“追？追上去干嘛？”
“解释啊！”
穆榕轻笑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你见我什么时候解释过？”
“那你——”齐博看不懂他的操作了，追人哪有这种追法？
穆榕不语，幽暗的目光移动到方才叫嚷的那人身上，倾身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还做个“请”的手势。
平日里这种待遇他们求都求不来，现在那人却吓得抖个不停：“穆少我说错话了——”
穆榕嫌吵，抬手打住：“喝了最后一杯就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此话一出，那人脸色煞白。
在场诸位都懂这是断交酒啊。
只是那学生什么来路？莫名其妙把穆少一骂还能甩门走人，穆少还替他出头？
一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出个所以然。
出了这么个插曲，穆榕心情急转直下，也没玩的心思了，等司机的功夫靠墙抽烟。
有些下雨了。
他半隐没在阴影里，发丝落下两缕在额头，夹烟的手苍白劲瘦，烟头的火光明明暗暗，烟雾笼罩着他的面庞，平添几分朦胧的忧郁颓废感。
凡是上来搭讪的，没等走到他跟前，便被一个冷眼逼退。
齐博走到他跟前都有些犯怵，但想着心心念念的跑车，还是硬着头皮问：“你还追吗？不追了把那辆超跑给我呗？”
穆榕缓缓吐出口烟雾，将半截烟重重碾灭在垃圾桶上。
“我说我不追了吗？”
“我要让他自己来找我。”
那头裴漱石回到博士公寓楼，进门才注意到掌心的刺痛感，掰开僵硬的手指，里面赫然躺着一枚血迹斑斑的红宝石袖扣，掌心被割破好几道口子。
他看一眼就想起那人的脸，再一次攥紧手指。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了，花了些时间冷静下来。
用酒精棉片擦干净宝石上血迹，直接塞进抽屉，上锁，等下周交给沈枝，让她还给她哥。
他们就再无瓜葛。
周一早上，裴漱石还没来得及见到沈枝，先被导师叫到了办公室。
“小裴，你做的AS（Ankylosing Spondylitis，强直性脊柱炎）抗骨赘抑制剂，前景很不错，有几个企业想资助，名单你看下。”
裴漱石接过来，很有经验地看过。
“梁耀投资的可以排掉，他们想共享知识产权，可能会干涉研究。”
黄院长为难：“这可是出资最大的一家了……”
裴漱石平静但认真说：“老师，您知道我的，这方面我不可能让步。”
黄院长正要开口，突然来了电话，接起没几秒就笑逐颜开，挂了电话对裴漱石说：“你运气不错，现在另再加一家，出资比梁耀的还高，而且事少，企业那边只要求进度同步。”
裴漱石隐约觉得不安，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黄院长叹了口气：“只是现在资方在摇摆不定，我们得主动争取——负责人vx推你了，姓穆，我认识，脾气不好但人挺好的，你们好好聊。”
穆……
裴漱石不安的感觉更强了，眼角抽搐一下，划开手机，拿移液枪很稳的手此时居然有些颤抖。
一颗榕树的头像，昵称：【木容】。
裴漱石一下子闭了眼：“……老师，能不能换个人去聊？”
黄院长诧异看着他，这可是第一次这个得意门生遇难退缩，联系到穆榕的一贯作风，他顿时捶胸顿足，悲愤交加，好好的白菜怎么就——
他可惜叹口气。
裴漱石被老师反应吓了一跳，料定是穆榕逼老师让自己去，指不定用了什么卑劣的法子威胁，眼底一暗。
他不忍心老师为难，只好说：“老师，我去聊。”
黄院长一愣：“你们不是——”他不好提“前男友”三个字，换成，“有过节吗？”
裴漱石咬牙：“您放心，没有。”
黄院长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等到裴漱石出去了，黄院长摸着光秃秃的脑门琢磨，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裴漱石犹豫一早上，终于点下申请加好友键——
“叮咚。”
穆榕在开会，听到消息通知声，唇角一勾，手机倒扣，不做理会：“继续。”
财务和项目组据理力争说服他，A大研究院的AS药物研发尚在早期，投资太大了，回报周期太长，公司并行还有两个大项目烧钱，给公司资金压力很大。
穆榕点点头。
就在所有人以为劝动了时候，他云淡风轻说：“我个人出资60%，还有问题吗？”
全场寂静。
“散会。”穆榕拿起手机离开会议室，却没有着急点开消息。
助理Tina说：“穆总，早上A大研究院项目负责人给您办公室致电，想约您谈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穆榕坏坏一笑：“不方便，我这一周内都不方便。”
Tina跟了老板五年了，以为能摸透他的性子，结果还是狠狠吃了一惊：“为、为什么？您不是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吗？”
“嗯哼。”穆榕挑眉。
晾了裴漱石三天，穆榕不知道是这人犟还是太沉得住气，除了一条申请信息和一通打到办公室的电话，再无其他。
好像真的很不想和他个人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穆榕逆反心很重，裴漱石越不想，他偏要。
那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比持久，穆少还没输过。
当天下午他去看看沈枝，宿舍楼下等半天，电话也打不通，还是她舍友路过，告诉他沈枝在医学院实验楼。
“小家伙，还嫌你七彩年糕课程表不够丰富？做什么额外的研究啊，不嫌累？”
走廊里，穆榕抱臂靠墙，又气又无奈看着眼前穿着实验服的沈枝。
小小一张娃娃脸，扎着两个小丸子，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此时低着头扣手，让穆榕想起，她五岁时候拿他的宝格丽去跳蚤市场五块钱卖了，被抓包也是这模样。
“说话。”
“我就……”沈枝低着头，咬着嘴唇支吾，“兴趣爱好……”
“我还不知道你？”穆榕食指轻戳她额头，“全世界那么多权威都研究不出药，哦，你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屁孩这么厉害啊，你怎么不去领诺贝尔？”
“哥……”沈枝委屈。
“憋回去。”穆榕冷声，沈枝瘪下去的嘴角光速复原。
看着越垂越低的小脑袋，穆榕说不出重话，揉了揉她的发顶：“枝枝，你偷改志愿的事我不追究，哥就想你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享受青春，有些责任不该你担，明白吗？”
沈枝闷闷地：“嗯……”
“明天——不，现在就去辞职。”
看着小姑娘背影消失，穆榕叹了口气。
空气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不见日光的楼宇更是阴森冰冷，一想到这里每间房都有用福尔马林泡的尸体和内脏标本，穆榕浑身一激灵。
一转头，就见不远处飘着个没有脑袋没有腿的白色人影，空荡荡的下半身幽幽地飘着，吓得他差点心脏停跳。
那白影往前“飘”几步，突然长出了腿，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穆榕心上，他一阵阵心悸，吓出一身冷汗，贴着墙面往后挪：“你别过来！”
“穆榕。”那鬼开口，声线冷得毫无情绪起伏，回声在阴森的走廊回荡，一下下冲击着穆榕的耳膜。
“！”他呼吸都停了。
没想到那鬼脚步声快了许多，他都能感受到它扬起的阴风，鸡皮疙瘩一下子冒出来，他紧闭上眼，飞速默念：“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鬼问：“你什么病犯了？”
穆榕下意识回怼：“你特么才有病！”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他抬起头，对上双熟悉的眼睛。
“……”
“我操裴漱石你干嘛装神弄鬼！”
裴漱石皱了皱眉：“我没有。”
穆榕从不听解释，在攻略对象面前掉了面子让他心情非常不美妙，板着脸，转身就走。
裴漱石紧走几步：“我们得聊聊——”
穆榕脚步不停：“公事私事？我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公事的话去找我助理预约。”
“你助理说你下周才有时间——”
“那就下周的事下周再说。”穆榕敷衍一笑，走两步想起什么，回身笑得不怀好意，“看在我们交情的份上，提前告诉你，下周我出差，怎么说也得一个月吧。”
裴漱石：“……”
一番挣扎后，在穆榕拉开车门那一刻，他做了妥协，咬牙说：“私、事。”
穆榕背对着他勾起一个胜利的笑，但看眼腕表，故意“啧”了声：“不巧，晚饭时间到。”
裴漱石沉默了几秒：“……我请你吃饭。”
穆榕能听出裴漱石有多么不情愿，刚刚被吓的仇稍稍报了那么一点。
结果——
“我跟你谈几千万的生意，你给我吃泔水？”
前期的榕（自信）：比持久，哥哥还没输过
后期的榕（拳打脚踢，连哭带骂）：够了，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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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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