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液态黄金般顺着雕花窗棂流淌，在偏厅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菱形光斑。
纪婉莹第无数次扯动校服裙摆，白丝袜被她反复揉搓出细密褶皱，宛如她心底翻涌的嫉妒。
当王伯捧着青瓷茶盏经过时，她眼疾手快按住杯沿，语调甜得发腻：“王伯，我不爱喝龙井，能换成馨馨姐常喝的鲜奶吗？”
管家握着托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余光瞥见楼梯转角处，陆馨忻正倚着雕花栏杆，白色针织发带松松挽着高马尾，指尖慢悠悠转着玻璃瓶牛奶，唇角勾起的弧度冷得像腊月的冰棱。
“婉莹想喝牛奶？”陆馨忻踩着白色帆布鞋哒哒下楼，蓝白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百褶裙随着步伐轻晃。
她突然将玻璃瓶高高举起，晨光穿透乳白液体，折射出细碎流光，在纪婉莹骤然发亮的瞳孔里碎成星芒，“可惜不行哦~”
少女弯腰抱起脚边吐着粉舌的萨摩耶，指尖亲昵地蹭过狗狗蓬松的脑袋，“球球最近缺钙，医生说要喝进口鲜奶呢。”
纪婉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死死盯着陆馨忻胸前晃动的校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从前陆馨忻总把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上，此刻却用条狗搪塞她！更令她攥紧裙摆的是，陆馨忻往印着卡通小狗的帆布书包里塞保温袋时，那一抹得逞的笑——她分明藏了多余的牛奶！
“馨馨姐真疼宠物。”纪婉莹咬着后槽牙凑近，廉价草莓味发胶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她刻意眨动沾着廉价假睫毛的眼睛，校服裙摆扫过陆馨忻的小腿，“对了，我家司机今天请假，能不能顺路载我去学校呀？”
话音未落，她突然踉跄着往对方身上倒，腕间的塑料串珠手链撞在陆馨忻保温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馨忻当然知道她的招数，想把她撞到然后让牛奶洒咋她的衣服上，这个女人一向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精准地侧身避开，指尖擦过纪婉莹颤抖的手腕：“当然可以！”
眼睁睁看着纪婉莹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陆馨忻甜美的笑容里淬着冰，不等对方欣喜，又补了句，“不过要委屈你坐副驾啦，后座要留给我装画具呢。”纪婉莹僵跪坐在原地，指甲几乎要戳破掌心。
“你怎么还跪着，有必要为了我同意在你一程而这么激动吗？”陆馨忻笑靥如花，满脸天真的望着她。
纪婉莹被她这个样子简直气得要死。
她只能自己啃哧吭哧踉跄地爬起来。
从前陆馨忻可完全不是这样的，好哄骗的很，而且总恨不得和她挤在后座一块薯片掰成两瓣吃，现在竟拿画具当借口！
她望着陆馨忻转身时晃动的草莓蝴蝶结发绳，突然想起上周美术课，江烬斌也是盯着这抹红，破天荒主动借了画笔。
黑色宾利启动的瞬间，纪婉莹在后座的倒影里捕捉到陆馨忻的动作——少女小心翼翼将保温袋护在膝头，校服袖口露出半截彩虹编织手链。
那是江烬斌同款的手绳，此刻正随着手机震动轻轻摇晃。“在和谁聊天？”纪婉莹猛地探身，发梢扫过前排座椅，廉价发胶的味道顿时弥漫车厢，眼神里带着贪婪。
“没谁，一只小狗啦。”陆馨忻无所谓地晃了晃手机，锁屏壁纸赫然是江烬斌抱着江嘉毅的抓拍，少年耳尖通红地别开脸。
这么明目张胆的秀恩爱，纪婉莹的指甲深深陷进真皮座椅，想起去年运动会，她精心准备的冰镇酸梅汤被江烬斌婉拒，却看见他接过陆馨忻递来的矿泉水瓶，喉结滚动时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的刹那，纪婉莹几乎是撞开车门冲出去。
她此刻对陆馨忻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纪婉莹踩着被磨破边的白色帆布鞋往教学楼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婉莹！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
转身时，陆馨忻举着印满可爱猫咪图案的早餐袋，周围立刻围拢来几个女生。
“哇！是陆大小姐亲手做的饭团吗？”
“纪同学也太幸福了吧！我上次找她要食谱都没给呢！”
赞美声像潮水般涌来，纪婉莹僵在原地。她看着陆馨忻眼尾含笑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此刻拒绝，怕是要被当成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谢、谢谢馨馨姐……”
她勉强挤出笑容接过饭团，指尖刚触到油纸，辛辣的芥末味便直冲鼻腔。
周围女生的目光像聚光灯般灼热，纪婉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陆馨忻歪着头，无辜道：“快尝尝呀，我特意加了秘制酱料呢！”
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下，纪婉莹咬下一口饭团。辛辣的芥末瞬间灼烧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死死攥着饭团，指甲缝里渗出芥末汁，却只能含混不清地说：“好、好吃……”
周围爆发出羡慕的赞叹，而她看着陆馨忻蹦跳着跑向篮球场的背影，终于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大方——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裹着糖衣的羞辱！
“喂！陆馨忻！”她的尖叫淹没在来来回回学生的人潮里。
远处，江烬斌穿着宽松篮球服，喉结滚动着仰头喝光陆馨忻递来的牛奶。
少年被呛得耳尖通红，陆馨忻踮脚擦拭他嘴角的动作，与纪婉莹昨夜在梦里反复描摹的场景重叠。
她将发苦的饭团狠狠塞进垃圾桶，指甲缝里残留的芥末刺痛着皮肤，而书包夹层里那张偷拍的江烬斌照片，正被唇膏印晕染成扭曲的血色。
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蒸腾着热气，江烬斌单手抓着篮球往地上砸，砰砰声震得空气发烫。
他扯松校服领口，喉结在阳光下投下晃动的阴影，余光却牢牢锁定树荫下那个蹦跶的身影——草莓蝴蝶结发绳在马尾上晃成小火焰，怀里印着卡通小狗的保温袋随着步伐颠颠儿地抖。
“喂！小狗！”带着蜜糖味儿的笑砸在后脑勺。江烬斌手一抖，刚接住的篮球“咚”地弹开老远。
他转身时眉峰已经蹙起，耳尖却悄悄烧起来：“叫谁小狗？嗯？”尾音压得低哑，像藏着没驯服的狼崽子。
少女湿漉漉的杏眼弯成月牙，带着体温的保温瓶“啪”地塞进他怀里。
金属瓶身的热气透过校服布料，烫得他心口跟着颤了颤。
“给你补钙的~”她踮脚戳了戳他手臂，指尖还带着茉莉洗发水的甜香，“不然怎么保护本小姐？”
江烬斌垂眸盯着瓶身歪歪扭扭的便利贴——“给最可爱的小狗”，突然轻笑出声。
他屈指弹了下少女的额头，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谁准你自作主张？”可掌心却悄悄拢住保温瓶，舍不得松开半分。
“怎么不喝？”陆馨忻突然欺近，睫毛扫过他泛红的脸颊。
江烬斌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腕，却在触及周围投来的目光时猛地松开。
他喉结滚动着往后退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在学校注意点。”
话虽凶，却还是拧开了瓶盖。
牛奶溅在锁骨处的瞬间，陆馨忻伸手要擦，被他用篮球服袖子挡住。
江烬斌低头蹭掉奶渍，耳尖红得滴血：“笨手笨脚的。”他仰头把牛奶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时，故意把空瓶塞进她怀里：“洗干净还我。”
“好喝吗？”少女托着下巴盯着他，眼睛亮得像缀满银河。
江烬斌突然凑近，在她耳畔压低声音：“再敢当着这么多人叫我小狗……”他顿了顿，伸手揉乱她的马尾，“放学别走。”
围观的同学开始起哄，江烬斌瞪了他们一眼，气场冷得能冻住空气。他转身捡起篮球，却偷偷把书包侧袋里焐热的草莓牛奶盒又往里塞了塞。
身后传来陆馨忻清脆的笑，他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耳尖的红却怎么也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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