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钰自那日后，一连三日闭门不出缩在大理寺。算算日子贡院那位该坐不住了，果不其然楚钰刚出现在街上就被人拽住了袖子拉到了暗处。倒也是老熟人，正是负责给贡院送吃食的。不过想想也是，他如今被软禁在贡院除却每日送吃食的小厮也接触不到其他人了。那人压低声音道：“陆大人，让你今日去贡院。”
他只是个传话的并不清楚陆博文找他所为何事，只是瞧他神色焦急。楚钰不出来，他也无法混进大理寺便只能在大理寺门外蹲守。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堵到了楚钰。
楚钰眼神眯成一条缝，看样子陆博文是等不及了。
陆博文在看到楚钰的那一瞬间，眼中压不住地盛怒，他一把揪住楚钰的衣领：“我让你办的事，你办了吗？”
楚钰肩膀瑟缩了一下，道：“大人，小人已经将书信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那为何外面迟迟没有动静。”陆博文胸口沉甸甸地像是被一团火压住。
楚钰颤抖的身子，止不住地摇头：“小人，小人不知。”
陆博文气急败坏地拍了拍桌子，低吼：“父亲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回信？”
楚钰上前宽慰道：“大人别急，或许，陆知府是太忙了。小人听说前不久，陆家新添了个小公子，府里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一时间没顾得上大人也是情有可原。”
趁着贡院内外消息不互通在陆博文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陆博文脸色一沉，一方面在想，父亲不会真的因为又有了个儿子便放弃我了。另一方面又说服自己不可能，父亲绝对不会放弃我。
“若是大人没什么事，小人便告退了。”楚钰垂下眼是时候推一把陆博文了，他故作不经意间透露自，道“大理寺这几日太忙了实在是脱不了身。”
“老子管你──”陆博文一口气提不上来，却忽然察觉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你在大理寺什么职位？”
楚云萧老老实实回答：“藏书阁管事。”
陆博文神色不定地打量楚钰片刻，开口问：“这次贡士一案，你可有参与？”
楚钰摇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堆出苦笑：“小人不过一个管事，那配参与到如此大的案子当中。”
陆博文死寂般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或许能通过楚钰知道大理寺的情况。
“楚钰，你不甘心吧。”陆博文这两日在贡院也没闲的，虽说不能与外界联系。但每日他都会花些银钱跟送吃食的小厮打听楚钰。不过是闲聊几句，左右不犯法还能有钱拿。于是他们贸足劲地跟人打听楚钰入京后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这样一来就差把楚钰祖宗十八代都查个水落石出了。
楚钰闭口不言想听听陆博文到底想做什么。
陆博文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扬，道：“你生母是娼妓，所以纵使你才高八斗也只能窝在大理寺做了个管事任那些人踩在你头上。你父亲抛弃你们母子独自享受荣华富贵去了。不过想想也是，那个男人会想要娶青楼妓子回家，认娼妓的儿子。”
耳边讽刺侮辱的话深深刺向楚钰的心，眼中滔天的怒火，死死压住。
陆博文深知杀人诛心，要想他死心塌地效忠自己就是得将他的尊严狠狠碾碎，再以救世主的模样拾起他的希望：“不过，我可以帮你。”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楚钰猛地抬起头心里升起小小的希翼。
楚钰的样子跟他预想中一模一样，陆博文弯下腰，眼中闪过得意：“我可以给你个举人当，从今以后你便是我陆府幕僚。世间再无娼妓之子楚钰。”
楚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若是他真想当个不见天日的幕僚还轮得到他陆府。他知道陆博文想要他表现出恭敬惶恐的模样。
楚钰心如明镜，不过他也乐意演一演，他诚惶诚恐俯下身道：“小人谢过大人，从今以后必会效忠大人唯大人马首是瞻。”
陆博文搀扶他起来，道“只要你助本大人过了此关，我必定助你青云直上。”
楚钰道：“大人想要小人做什么？”
陆博文道：“我要你替我监视大理寺的一举一动，若是他们查到了什么线索，你就立刻过来禀告我。”
“小人知道了。”楚钰如同浸了墨地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讥讽，鱼儿上钩了。
羿伟渊那个蠢货至今为止连个头绪都没有，楚钰刚到大理寺就听到他无能狂怒的怒吼。
“你们这帮废物到现在为止还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老子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羿伟渊愤怒地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胸腔不停地起伏。
楚钰看了眼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废物们又抬头看了眼只会无能狂怒的羿伟渊收敛起眼底的轻视，步子掠过门槛，作揖道：“大人，或许一直以来我们调查的方向是错的。”
“什么意思？”羿伟渊见说话的是楚钰，他压下心里的愤怒。
楚钰缓缓道：“失踪的艾健飞，焦杜平是邱兴的人。整个京城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动邱大人的部下？除了陛下外就只能是——”
好在能当幕僚的人也都不是蠢货，接口道：“内讧，陛下不会在春闱这个节骨眼做出这种蠢事。”
“艾健飞，焦杜平，还有陆博文时一起被失踪的，为何陆博文能够完好无损地回来，那只能说明是他绑了艾健飞与焦杜平。”
羿伟渊两只手撑在桌子上，道“那还不快去提审陆博文。”
楚钰眸光向上一掠，蠢货，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蠢货，他遮住眼底的不耐烦，道“大人无凭无据，您没有权利去提审陆博文，更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是啊，不如我们暗中搜寻线索。”底下的幕僚纷纷劝告。
羿伟渊眼中窜出两簇火：“那还不快去查。”
楚钰恭维道：“大人英明。”
只要江羿伟渊怀疑他的事情告诉陆博文，皆时不用楚钰出手做什么，他自己就会慌不择路。
希望羿伟渊这个蠢货能有些用。
贡院从未像此次这般困了七日，这下不仅陛下就连那些考生都已经心生躁动了。
“你说什么？羿伟渊已经查到我身上了。”陆博文脸色骤然发白。
楚钰道：“艾健飞，焦杜平是邱兴的下属。据小人所知，邱大人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了。朝中大臣，那些人心惶惶地贡士皆在给陛下施压。”
“完了，彻底完了。”陆博文绝望地瘫坐木凳上。
陆博文这副样子更加让楚钰相信，他一定有什么要命的把柄握在艾健飞与焦杜平身上。
楚钰毫不掩饰地问：“大人，您到底将艾健飞与焦杜平关在什么地方了？”
“我把他们关在——”陆博文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手掐住楚钰脖子，眼中充斥的嗜血杀意，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关了艾健飞与焦杜平。”
“小人一开始只是猜测，不过是大人表现得太明显了。”楚钰黑亮的眼眸微微一挑，他赌陆博文绝对不敢在贡院门口杀人灭口。
陆博文压下眼底的杀意，冷笑：“我倒是小瞧你了。”
楚钰微微歪头：“大人，小人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也不会出卖大人。”
陆博文冷哼道：“你觉得我会信？”
楚钰嘴角噙着笑：“小人告诉别人顶多是获得一笔钱财，可小人若是帮助大人渡过此关。那好处可比区区一笔钱财多，若大人是小人会如何选择？”
陆博文手一松：“算你识相。”
楚钰再接再厉，他双手撑住桌子，俯身道：“小人有办法帮大人渡过此关。”
陆博文喉咙发紧，问：“你有什么办法？”
楚钰并不打算跟他说，只是道：“大人先告诉我艾健飞与焦杜平，您关在了哪里？”
“我若是告诉你，你转头把我卖了。我岂不是死得更快。”陆博文显然不信任他。
楚钰眉梢一挑：“小人以为大人应该明白自己如今的情况，您有的选吗？告诉小人，大人还有一线生机，这不告诉就只能死路一条。”
陆博文神色有些纠结，楚钰随手把玩着桌上的笔，道“若是大人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也无妨，索性陆知府又生了个儿子以后继承陆家有望。”
“啪！”陆博文猛地拍桌子，愤声道：“他敢。”
楚钰冷眼旁观，道“你死在京城，那家产是个陆三，还是陆七，陆五都跟你无关了。”
陆博文深呼口气：“你准备怎么做？”
楚钰唇角浅浅扬起，道“我准备怎么做取决于大人准备说多少。”
陆博文神色一凝：“你什么意思？”
“这艾健飞与焦杜平到底拿捏了您什么把柄？”楚钰慢悠悠地问。
陆博文心头猛地一跳，周身温度瞬间冷了下去，楚钰怀疑他了看样子是不能留了。
楚钰像是没察觉到陆博文身上的杀意，他长睫覆盖，猛地凑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道：“陆大人该不会是在心里头盘算着如何暗中除掉我吧，大人可以试试是你先死还是小人先死。”
陆博文道：“那你凭什么认为艾健飞和焦杜平在抓到我把柄后，我会将他们绑起来而不是选择杀了他们。”
楚钰笑了一下，道：“艾健飞与焦杜平背后可是邱大人，若是平白无故被人杀死了很难不让人觉得是有人故意挑衅他。那到时候作为罪魁祸首的大人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既不能杀也不能轻易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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