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简单。”上官衍摘下头发上的花瓣,“找一个擅长记忆法术的人就行了。”
提到这个,穆雪最先想到的是行露姐姐。
上官衍怕穆雪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为此还特意点出来:“比如,那位锻造师,同时也是金丝猴家族的大小姐——行露。”
穆雪低着头,手里玩弄着那个空酒杯,它与石桌撞的乒乓响。
要去找行露姐姐吗?
明明我很担心姐姐的安危,明明我迫切的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可我在这段缺失的时光里,从未想过回去找她见上一面。
我应该是没资格去找她的吧。
上官衍看破:“你是想逃避吗?”
穆雪:“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行露姐姐。”
和她见上面的第一眼,她会哭吗?会向我倾诉她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吗?会对我是说着她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吗?会向我讲述那段悲惨的经历吗?
我会哭吗?
我又该如何面对行露姐姐那双眼睛?那双哭的梨花带雨的眼睛。
穆雪很沉重地叹了口气,一向乐观开朗的她也会有如此低沉的一面。
果然说的没错。
我的至恨,果然是我自己。
上官衍关切问道:“你还好吗?”
穆雪强撑着摇摇头,“我没事。”
上官衍:“你身上的这个遗忘术并不精湛,看上去是初学者设的,让专业的人来做很轻松就能破除了。”
穆雪:“狐国没有人能破除吗?”
上官衍:“解铃还须系铃人。”
穆雪:“我非去不可吗?”
上官衍:“你要是实在犹豫,要不让占卜牌告诉你要不要去?”
穆雪呼出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好,那来吧!”
上官衍铺开占卜牌,穆雪紧闭双眼,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抽出一张牌,然后把这张牌亮在上官衍的面前,紧张到声音发抖:“什么牌呀?我要不要去啊?”
上官衍噗嗤笑出一声,“你要不自己睁眼看看呢?”
穆雪顿感不妙,壮着胆子睁开一张眼,一路缓慢的把那张牌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她看到了蓝色的花。
欧不!
上官衍:“勇者牌,应该不需要我帮你解读了吧?”
穆雪认命了:“好吧,看来我是逃不掉了。”
上官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穆雪:“先让我休息一下吧。”
上官衍:“可以,但是别太久,否则就没机会了。”
穆雪:“行,我知道了,后天就出发。”
一转眼,就到两天后。
穆雪几经辗转,在象国坐上开往猴国的火车。
火车鸣着汽笛,车轮转动,缓缓启动,慢慢加速,快速前进。
穆雪撑着脑袋,感慨一下。
哎,不得不说,国家太多,政体不一样,制度不一样,各国主要交通不一样,这要跨国交流还真是疲惫啊!
穆雪坐在火车上,想着刚刚她在火车站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最后还多亏了站内的工作人员把自己卡点带到这趟列车上,不然自己的钱就白花了,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真像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土妹子”一样,没见过世面,好尴尬啊!
想到这儿,穆雪的脸滚烫,脸颊两侧不自觉地泛红了,此时的她好似一个大番茄。
她拍拍脸,物理让自己冷静一下,转头隔着透明玻璃看窗外景色,看着那些不断向后倒退的山峦,心想这个名为“火车”的箱子真是厉害,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往前“跑”了几百米,还不用消耗一点灵力,实在“神奇”!
这到底是什么原理?未来狐国也会有如此新奇的玩意儿吗?要不到时候回去跟上官衍说说,让他也把象国的工程师搬过来给狐国修一条铁路,这样去哪都方便!
火车一路向前,最后停靠在站台。
穆雪一身轻松地下了火车,回头看其他乘客提着大包小包的,不由庆幸自己有这个相伴已久的玉镯灵器。
出门在外,没有什么比行动方便更惬意的事了!
穆雪蹦蹦跳跳,出了车站,在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这她眼前一亮,宽广的草地甚至让她有种想要奔跑的冲动。
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来到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当然是找块地住下,顺便打探一下情报。
这不,车站旁边旅馆多的是,穆雪随便选了一家,走进去。
这家旅馆是一栋石砌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窗台上摆着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红花。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说话带着浓重的东部口音,穆雪听不太懂,但对方笑容很暖,她也就跟着笑了。
房间不大,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缓丘,牧草被风吹成一浪一浪的绿,美极了。
穆雪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真好啊,”她自言自语,“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儿就好了。”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她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安顿好后,狐狸走下一楼,目的明确,前往酒馆。
她可是提前做了攻略的,知道哪里最能轻易打探出情报来。
她循着人声和灯光找到村子中央那家酒馆,推开门,热浪裹着麦酒和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热闹得多,十几张桌子坐了大半,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碰杯,角落里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她瞄了一眼,不动声色地记住了他们的脸。
穆雪走到吧台,要了一杯苹果酒,端到角落里坐下。
苹果酒比她想象中甜,带着一点酸,很好入口。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耳朵竖起来,从嘈杂的人声里分辨那些压低了的、带着目的的交谈。
“西边那个家族……听说大小姐回来了……”
“可不是嘛,手废了,锻不了器了……”
“可惜了,当年多风光……”
穆雪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听说她跑出去那几年,跟着狼国那个人……”
“嘘,小声点——”
穆雪正要凑近些,突然有阴影落在她桌上。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声音爽朗,带着笑意,像夏天午后突然炸开的雷阵雨,猝不及防,但不招人烦。
穆雪怔愣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大杯麦酒,正低头看她。
他很高,肩膀宽,站在那儿像一棵不规矩的树,头发是深棕色的,乱蓬蓬地往后梳,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被酒馆的烛光照出一层暖光;眼睛是深绿色的,亮得过分,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叶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露出晒成蜜色的锁骨。
“你是外地来的吧?”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们这儿的人,喝酒不坐角落。”
穆雪还没开口,他已经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
“我叫凯尔。”他把自己的酒杯往桌上一放,碰了碰她的杯子,“欢迎来到东部,美丽的田园之地。”
穆雪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有点懵,下意识也碰了一下酒杯,“……穆雪。”
“穆雪?”他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好听。不像我们这儿的人,名字都土得要命。”
穆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凯尔的眼睛亮了,“原来你会笑啊~我刚才看你坐在这儿,绷着一张脸,还以为你是来讨债的。”
“我来找人。”穆雪没说谎,只是没说全。
“找人?”凯尔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伸到桌子底下,差点踢到她的脚,“那你找对地方了!这酒馆里坐着的,一半是种地的,一半是传闲话的,你坐一晚上,能把这方圆百里的事听个遍。”
穆雪又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凯尔看着她笑,突然站起来,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穆雪被他吓了一跳。
“你太安静了,”凯尔宣布,“得让你热闹热闹!”
他转身走向酒馆中央那块空地。
有人在弹手风琴,琴声欢快,节奏明快,像春天融雪后奔流的溪水。
凯尔站在空地中央,打了个响指。
“来一曲!”
酒馆里顿时响起口哨声和鼓掌声,有人敲着桌子打节拍,有人举起酒杯跟着唱,万众瞩目的凯尔开始跟着节拍跳舞。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舞,是踢踏舞。
他的靴子敲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密密的,急急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他的身体跟着节奏摇摆,手臂张开,像是在拥抱整个酒馆的人。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笑容照得发亮。
酒馆里的人都在看他,有人跟着打拍子,有人站起来拍桌子。
凯尔跳着跳着,突然转向穆雪,伸出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来!”
酒馆里顿时起哄声一片。
穆雪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她来这儿是打探情报的,不是来跳舞的!而且她不会跳这种舞,她会的只有杀人的节奏和拉弓的姿势。
但凯尔的手就伸在那儿,不收回,不催促,只是笑着看她。
那双绿色的眼睛亮得晃眼,像春天的麦浪,像雨后的新叶。
周围的人在起哄,手风琴的旋律推着她往前走。
穆雪喝酒壮胆,重重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穆雪走到空地中央,站在凯尔对面,手足无措,脸色粉红,老实交代:“我不会跳。”
“没关系,”凯尔抓住穆雪的手,“跟着我。”
他的手掌很热,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那种。
凯尔带着穆雪转了一个圈,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他干脆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自己扶住她的腰。
“听节奏,”凯尔低头看着穆雪,声音被音乐盖住大半,她只能看见他嘴唇在动,“咚,哒,咚咚哒——”
穆雪低头看他的脚。
“别看脚,”凯尔笑了一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听。”
穆雪闭上眼,静心倾听。
手风琴的旋律,鼓点的节拍,木地板被踩响的回声,还有凯尔的心跳,隔着一层衬衫,一下一下地传到她掌心。
她的脚动了一下,踩在空拍上。
“对了!”凯尔的声音带着惊喜。
穆雪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他的步子转了大半个圈。
凯尔松开一只手,带着穆雪转出去,又拉回来,她轻纱的裙摆飞起来,扫过他的小腿。
周围的人在鼓掌,在笑,在跟着打拍子。
穆雪听见有人在喊“跳得好”,分不清是在夸凯尔还是在夸她。
凯尔又把她转了一圈,她头晕目眩,脚下乱了拍子,踩了他一脚。
“对不起!”穆雪赶紧收脚,道歉,一气呵成。
凯尔大笑,笑声盖过了音乐。
“没关系,”他说,“我学跳舞的时候,把我姐的脚踩肿了。”
穆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凯尔看着她的笑容,步子慢了一拍。
手风琴的旋律渐渐收尾,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凯尔带着她转完最后一个圈,稳稳地停住。
酒馆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穆雪喘着气,脸颊发烫,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角,她低头看着自己踩过的地方,木地板上全是她乱糟糟的脚印。
凯尔站在她对面,也喘着气,额头有薄薄的汗。
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点了火。
“你跳舞的样子,”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像春天的风。”
穆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打趣道:“你喝多了吧。”
“我清醒得很,”凯尔也跟着笑,但那双眼睛没有移开,“清醒到记住你刚才笑的样子。”
穆雪脸一红,没接话。
她转身走回座位,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苹果酒,一口气喝完了。
凯尔跟过来,坐在她对面,没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看她一眼。
酒馆里的人渐渐散了。
穆雪站起来,“我该走了。”
凯尔也站起来,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明天还来吗?”最后他只问了这一句。
穆雪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明天要去西边。”
“哦~”他的声音低下去,但很快又提起来,“那你路上小心。西边的人规矩多,不如我们这儿自在~”
穆雪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推开门的时候,她听见凯尔在身后喊了一声:“穆雪!”
穆雪停住,回头。
凯尔站在酒馆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绿色的眼睛还是亮得过分。
“你找的那个人,”他冲穆雪大喊,“会找到的!”
穆雪愣了一下。
凯尔咧嘴笑,又变回那个大大咧咧的样子。
穆雪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谢谢。”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酒馆里传来手风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在告别。
作者的碎碎念:
猴国东部以田园风格为主,西部是雾都风格为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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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猴国东部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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