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是神。”
勒托摇头:“你不像神。”
“哦?”
无眼女人很意外,祂半蹲下来,伸手抬起勒托的下巴:“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勒托摇摇头,回答:“什么都不像……你已经死了吧,我应该也快了。”
“也许你生前曾经是神,这对我没有任何的用处。我不想要对你许下愿望,许愿都是有代价的,我不知道会从谁的身上讨回来,我不能做这样的事。”
勒托的眼神逐渐坚定,告诉祂:“一时的愿望实现了还会生出下一个愿望,当一个人被自己的期许操纵着,愿望便会沦为**无穷无尽,直至死去。”
听到了勒托的话,无眼女人放肆地笑了出来。祂手部的力度加重,捏着勒托的下巴迫使她直面祂。
祂夸奖似地称赞女人:“真聪明,我很喜欢你。”
祂另一只手像抚摸宠物一般摸着勒托的头,勒托无语凝噎。下一秒,无眼女人消失了,祂就这样消失在勒托面前,徒留勒托一人面对这光怪陆离的世界。
无眼女人留下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们曾经见过的,在过去,在未来。”
曾经见过,在哪里?
勒托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她也看不清女人具体的模样,只知道很美、很美,美得不像人,也许真如祂所说——是神。
勒托拼命支撑起上半身,结果原始的地面变成了水镜映照出她的脸。
“这、这……”勒托不敢置信抚摸上自己的脸庞,那里光滑洁白,没有一丝皱纹,勒托仿佛看到了十八岁那个少女时期的自己,青春美丽。
她摸着原先起皱纹的位置,明知道上面没有凹陷的印记,却还是不自觉伸出手指抚平那个地方。
因为太激动弓起了上半身,勒托腰腹间的位置持续抽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勒托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两行泪水从眼眶滑落,在水镜上搅起涟漪,也让水镜中的女人变得崎岖不平。她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我……”
“我想要回去。”勒托一说出这句话,整个梦境世界迅速崩塌,像碎裂的镜子,以勒托为中心向外蔓延。
勒托在每一块锋利的碎片上看到了不同时期的自己,从婴儿时期走向少女时期,再到成为皇后的全过程。
她从未到达巅峰,却即将在巅峰之处衰落。
可是她不恨热爱家族、热爱亲人的自己,如果再有一次,她依旧会成为这个帝国的皇后。
勒托皇后终于从睡梦中醒来,寝殿内的侍女差点欢呼出来,只有皇帝雷吉诺德神色不明,医官抹着汗跪到了一旁。
这个时候,智蕾和爱斯终于从别宫赶了回来。勒托皇后的意识还是半清醒状态,呆滞看着周围的一切。看到勒托皇后这个样子,爱斯站在门口处,瞬间飙出了泪水。
“皇后陛下!”迟迟归来的两人冲到皇后床边,看清楚皇后的现在的状态,智蕾一阵心惊肉跳。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皇后的脸还是灰白色的,这一会已经变得红润起来了,像……回光返照一样。
智蕾看向凯拉,凯拉对她摇了摇头,她的手无力垂到了旁边。
勒托看到了爱斯和智蕾,对她们两人招手。
爱斯把泪水憋了回去,乖乖趴在勒托的手边,让勒托摸着她的头。勒托摸着爱斯的头,嘴唇微启,见勒托皇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智蕾凑近里面听皇后陛下讲话。
勒托轻声道:“智蕾,辛苦你成为我的专属侍女,替我分担这段时间紧急的政务,原本是要三年时间才准许获取爵位出宫,现在我要先一步履行承诺了。”
“陛下!”雷吉诺德被勒托吓了一跳,关切地凑过来握住她另一只手,问:“怎么了?”
勒托皇后说着,忽然转头看向皇帝陛下,只见她头一次如此郑重地问皇帝的话:“卡洛尔帝国的皇后与皇帝同享帝国政权,这是帝国皇室法明令规定的,对吧?”勒托皇后被皇帝握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扯住皇帝的衣袖。
雷吉诺德不知道他的皇后想要做什么,但在众人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回应:“是,你与我共享帝国权利!这是卡洛尔政法上永远不变的!”
得到皇帝的回答,勒托皇后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这个人转头翻脸不认账,祸害她身边的好孩子。
她再度回过头来和智蕾说话:“智蕾,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现在我要以帝国皇后的身份赐予你爵位,这是履行我对忠诚者的嘉奖。”
“出皇宫之后,你便是帝国的新伯爵,同时你也将拥有合法继承诗维利家族爵位的权利。智蕾,你不必惧怕任何人,这是我作为勒托·弗恩·卡普里的命令!”
“爱斯,你也一样!”
“出去后你便是伯爵,无论是继承你父亲的姓氏还是母亲的姓氏,今后都要昂首挺胸……”
“你们两个帮我把其他的侍女都遣散吧,把皇室的推荐信给她们,再从我私库里发放十倍的补偿金。”如此一来,即使后续这些侍女不再入宫服侍新皇后,也能在外面找到不错的工作。
“至于皇后宫的医官,”讲到这里,勒托皇后顿了一下,继续道,“他不适合这个地方,辞退放出宫外吧。”
勒托吊着一口气,对雷吉诺德说:“陛下,请做一个见证吧,就在这里让爱斯和智蕾做宣誓效忠。”
“……”
“好……”雷吉诺德还是答应了。
后面的侍女听着勒托皇后的话眼眶都红了,爱斯完全是失魂落魄的状态,智蕾沉默不语。
医官跪在雷吉诺德身后,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而雷吉诺德站在床边看向此刻露出慈祥微笑的妻子。
他的妻子并没有看向他,而是在看床正前方的风景画,画里的地方正是皇后的家乡——朗费尔领,弗恩家族的领地。
下一刻,他也笑了出来,只不过在房间里有些突兀。
“哈哈哈哈哈……”雷吉诺德忽然跟疯了一样,摇头晃脑走出了勒托的寝殿,走出了皇后宫,在外面看向弗恩家族府邸所在的位置。
心脏仿佛缺了一块。
叫他难受。
在雷吉诺德走后,勒托皇后咳得更厉害了,她已经等不到两个儿子回来了,也许下一次见面就是在她的葬礼上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在意识弥留之际,她看到自己成为了卡洛尔帝国甚至是埃瑞安大陆知名的魔法师,没有压在肩上的责任,她可以到世界各地去游历。
也许她会遇见黑鲸海的人鱼,因为人鱼想打劫她的魔法杖而大打出手;也许她会在卡斯提亚诺边区和自然精灵讨论大自然的力量;又或者某年夏天,她会去到西国伊卡做学者访问,跟随着当地的探险家一起深入各种洞穴;也可能是大雪天待在北国威托立喝着当地最烈的酒,养一条威托立细狗到处跑……
可她深深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幻想而已。她要死掉了,那位神终究还是满足了她的心愿,赐予她一个美好的寄托。
勒托皇后走了。
阿桑克提亚主教堂丧钟敲响。
路过的人都驻足倾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而皇后宫内已然哭声一片。
智蕾和爱斯失魂落魄地为皇后处理好身后事。原以为勒托皇后是想要和她们聊聊天,没想到这会是临终嘱托。
见这一面变成了见最后一面。
智蕾眼里噙满了泪水。皇后陛下明明知道她成为专属侍女的目的,却还是把她想要的一切都送到了她手上。
她的心里漏了一个洞,在这一刻疯狂塌陷。
她还记得刚才皇后在和她们讲话,她的声音很温柔,手却很冰冷,冷到她快要握不住。
此刻,智蕾仰头望向飘着绵绵白雪的灰白色天空,即使寒意侵蚀好像也不会发抖了。
她和爱斯相互搀扶着走出了皇后宫,走出来后,不知去向何处。
阿桑克提亚发生的事情外界还不知晓,等到各地的新闻报社都在报道这件事后,前线地区还在不知情苦战着。
“外面的雪真大!”汉娜待在家里,透着窗户往外看去,刚才还只是绵绵白雪,现在风雪越来越大了,呼啸的北风拍打在窗户上,宛如孩童的恶作剧般没有规律。
迷雾新闻报社早就放假了,现在汉娜只能无聊坐在这里观雪。
“得快点到春天才好。”现在她的这副身体发病越来越严重了,头晕眼花的频率越来越高,冬天也更加畏寒了,汉娜无比期待着自己能够等到春天的到来。
哪怕只看一眼。
最近,还留在阿桑克提亚的同事偶尔倒会上门来探望她,和她聊聊天,给她读一读名著上的句子,这才让身体备受磋磨的汉娜没那么煎熬了。
在拉斐尔为她朗读新出版的故事书时,汉娜听到了一阵缓慢而又沉重的钟声。
“是……钟声响了!”汉娜猛然站起身来,望向主教堂的方向。
勒托·弗恩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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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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