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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林宴清说“那就让他来”的时候,语气很硬,像一块石头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但等她把那份告示揣进袖子里,转身回到那间土坯房,关上门,坐到木板床上的时候,那块石头就变成了一团棉花。

她慌。

她当然慌。

上辈子她最擅长的是写文案、做PPT、和甲方扯皮。她处理过最复杂的“危机”是项目上线前三天客户临时改需求。她面对过最可怕的“人物”是那个总在周五下午五点提修改意见的运营总监。

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县令。

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戴着乌纱帽、留着长胡子、说话前先咳嗽两声的老头子县令。是一个年轻的、新到任的、正在搞户籍清查的、已经把他们七十二户登记在册的进士县令。

“流民”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翻开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记忆——那些历史书、那些古装剧、那些她在地铁上刷过的穿越小说——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在古代,流民的处境很糟糕。没有户籍,就没有土地;没有土地,就没有生计;没有生计,就会被驱逐、被遣散、被充军、被当成社会的隐患清除掉。

他们七十二户,现在就是流民。

不对,比流民更糟糕。

流民至少还有个“来历”——逃荒的、避难的、走投无路的——总能说出一个来处。他们七十二户的来处是二十一世纪的城中村出租楼,这个来处在这个时代等于没有来处。

一个没有来处的人,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是。

林宴清坐在木板床上,双手攥着那张告示,指节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

她是这里唯一一个能把事情理清楚的人。不是因为她比别人聪明,而是因为她的工作——做了五年文案策划,每天的工作就是把混乱的信息整理成清晰的逻辑,把复杂的事情用简单的语言说出来,让甲方、设计、开发、运营所有人都能听懂。

这就是她的本事。

在这个时代,这个本事也许比弹棉花、唱戏、做煎饼果子更没用。但在明天那个县令来之前,这个本事是她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她重新拿起那块木炭,铺开那张发黄的草纸。

写。

首先,她要搞清楚一件事:他们七十二户,到底有多少人?都是谁?都会什么?

她在草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这在二十一世纪是最普通的办公技能,但在这个时代,也许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她画了横线竖线,分出几栏:姓名、原年龄、现年龄、前世职业、古代可用技能、备注。

然后她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我需要大家的帮助。”

所有人看着她。

“明天那个县令要来,”她说,“他手里有一份我们的名单——就是官府登记的那份。但那份名单上只有户数和人数,没有别的。如果我们想留在这里,想好好活下去,我们需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是麻烦,我们是有用的人。”

她扬了扬手里的草纸。

“我要把每个人的名字、年龄、会做什么,全部写下来。做成一份清册。明天他来的时候,我拿给他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张大爷第一个站起来:“写。我叫张德茂,今年……算了,你就写四十二。我会弹棉花,弹了五十年——不对,在这个身体里,我还能再弹五十年。”

周姐第二个站出来:“周采薇,二十四,我会唱戏,青衣,什么戏都会。我还——”她顿了一下,微微扬起下巴,“我还会说话。那个县令要是为难咱们,我一张嘴能把他绕晕。”

王大婶擦着手从铁锅那边走过来:“王秀兰,三十四,煎饼果子。你写清楚啊,不是只会做煎饼果子,面食我都会。馒头、包子、面条、饺子、烙饼,什么面我都行。”

“还有呢?”林宴清问。

王大婶想了想,补充道:“我还会算账。以前摆摊,一天卖多少、成本多少、利润多少,我全在脑子里,不用算盘。”

林宴清低头记下来。

然后是李强、小芳、老赵头、钱婶子、孙叔、吴婶、郑伯、冯叔、陈婶……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和技能。林宴清飞快地记着,木炭在草纸上沙沙作响,写得满手都是黑的。

但她心里越来越踏实。

因为每记下一个人的名字,她就多一分底气。

这些人,每一个都有用。

林建国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站在林宴清面前,搓了搓手上的泥——他刚才又去院子里抓了一把土研究——声音不大:“林建国,四十。我会种地。不只是会种,是懂。什么地种什么、什么时候种、怎么种、怎么收,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这地方的土,是黄绵土,保水保肥还行,但有机质不够,得养。头两年产量不会太高,但只要给我时间,我能把地养过来。”

林宴清抬头看着爸爸。

林建国在工地上搬了十年的砖,但在这之前,他在老家种了三十年的地。他从来不跟人提这些,因为在城里人看来,“种地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他们一无所有的时刻,爸爸的这句话比什么都值钱。

“我知道了,爸。”林宴清低头记下来,声音有点哑。

林远走过来,不用她问就直接说:“林远,二十五。我会射箭——今天跟镇上老猎户学的,但底子是部队里练的。我会格斗,会野外生存,会带队。明天那个县令来了,要是带人来,我站在你后面。”

“哥,他不会带人来打我们的。”林宴清说。

“我知道。”林远说,“但我还是站在你后面。”

苏棠牵着朵朵走过来,声音温柔:“苏棠,二十三。我会带孩子,会教孩子识字,会做针线。还有——”她看了一眼朵朵,朵朵立刻举起小手:“我会背诗!我会背很多诗!”

林宴清笑了,把朵朵的备注栏写上:“林朵朵,五岁,会背诗,会哄婴儿。”

朵朵满意地点点头。

小芳抱着婴儿顾奶奶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宴清姐,顾奶奶……怎么写?”

林宴清看着那个白胖的婴儿,婴儿也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翘,又露出了那个慈祥得不像是婴儿的笑容。

“顾奶奶,”林宴清在纸上写,“一岁。福安楼房东。其他:不详。”

不详。

她不知道该怎么写顾奶奶。她甚至不知道顾奶奶的姓名——在福安楼住了三年,所有人都叫她顾奶奶,没人知道她的全名。她只知道顾奶奶守了那栋楼五十年,收租永远提着一袋橘子,谁家有困难她第一个知道,谁家吵架她第一个去劝。

这样的人,现在变成了一个婴儿。

林宴清把“不详”两个字写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她记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院子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王大婶用那半袋糙米和几块咸菜做了一大锅咸粥,每个人分了小半碗。粥很稀,米粒数得清,但每个人都喝得很慢,像是在喝什么了不得的珍馐美味。

林宴清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看那份清册。

写了十几页草纸,密密麻麻的字迹,七十二户、一百八十多口人,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技能,全部在册。

她忽然觉得这个东西不只是一份清册。

这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这份清册就是他们的根。它证明他们不是一群散兵游勇,不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而是一个完整的、有组织的、互相认识的、彼此牵绊的群体。

福安楼七十二户。

一个都不能少。

她合上清册,抬起头,看到院子里的天已经暗了。王大婶在洗碗,张大爷抱着顾奶奶婴儿在院子里踱步,周姐在教朵朵唱戏——虽然只有一句,但朵朵学得有模有样。林建国蹲在院子角落,还在研究那块地。刘桂香和苏棠在收拾屋子,林远在检查那把弓。

林宴清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站起来,走到小芳面前:“小芳,你那个孩子——顾奶奶——她今天吃了吗?”

小芳点点头:“喝了米汤,张大爷嚼碎了馒头喂了她一点。她胃口还挺好的。”

林宴清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荒诞。

顾奶奶,七十六岁的房东老太太,现在正在被张大爷嚼碎了馒头喂着吃。

这个世界真的太疯了。

夜深了,所有人都回了各自的屋子。土坯房不隔音,林宴清能听到左边传来张大爷的呼噜声,右边传来周姐哼戏的声音,楼下是王大婶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响声,楼上不知道谁在说梦话。

这些声音她太熟悉了。

在福安楼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这些声音陪着她入睡。张大爷的呼噜声穿透两层楼板,周姐半夜起来吊嗓子,王大婶凌晨四点就开始摊煎饼。那时候她觉得吵,戴上耳机才能睡着。

现在,这些声音像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安眠曲。

林宴清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把那份清册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那个姓沈的县令要来。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林远说他年轻,说他新到任,说他在搞户籍清查。这些信息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他是一个严厉的官员?一个迂腐的书生?一个体察民情的好官?还是一个只想完成任务的普通公务员?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手里有一份清册,身后有七十二户人。

这够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不是很圆,但很亮。月光从油纸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林宴清翻了个身,看到那件大氅还搭在床尾。

等等。

大氅?

她猛地坐起来,盯着那件大氅看了三秒钟。

不对。她没有大氅。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身上只有那件粗布褂子和那条粗布裤子。这件大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她伸手摸了摸。

玄色的布料,厚实,柔软,领口绣着一个字。

她凑近看了一眼。

“沈”。

林宴清的手僵住了。

这个字她不认识——不对,她认识,但这不是这个时代的字?等等,这分明就是汉字,简体还是繁体她没看清,但那个“沈”字清清楚楚。

谁的?

怎么来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漫天大雪,她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风很大,雪很密,她看不清路,一脚踩空,往路边沟里栽去。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姑娘,这么大的雪,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接过了什么东西,一件大氅,一把伞。那个男人转身走进了风雪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宴清抓着那件大氅,心跳得很快。她想不起来那个男人的脸,只记得一双眼睛,很黑很亮,像是冬天里的炭火。

但这到底是真的记忆,还是她在做梦?

她明明是在土坯房里醒来的,怎么会有在大雪里走路的记忆?现在不是春天吗?外面桃花都开了,哪来的雪?

林宴清把大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这不是幻觉。布料是真实存在的,绣字是真实存在的,那个“沈”字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银光。

她把大氅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和那份清册并排。

然后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不对,是屋顶,能看见木梁和茅草——想了很久。

她想不通。

所以她决定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大氅的事,也明天再说。

也许明天那个姓沈的县令能给她答案。

她又翻了个身,把大氅拽过来一角,盖在肚子上。

很暖和。

她闭上眼睛,听着张大爷的呼噜声、周姐的哼唱声、王大婶的翻身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又下雪了。

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风雪里,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没听清。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温柔的一句话。

---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炸了锅。

不是那个县令来了。

是鸡。

昨天那只把她吵醒的公鸡,不知道被谁从笼子里放了出来,正在院子里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个人巡回演唱会。它站在院墙上,仰着脖子,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整条村都能听见。

“谁家的鸡!”张大爷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起床气。

“不是我的!”李强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也不是我的!”小芳的声音更远一些。

那只公鸡完全不在意人类的争吵,继续它的表演。它叫到第三轮的时候,婴儿顾奶奶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小芳手忙脚乱地哄,但顾奶奶的哭声和公鸡的打鸣声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声,像是什么后现代主义的音乐作品。

林宴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兵荒马乱的院子。

张大爷穿着里衣就冲出来了,头发乱得像鸡窝。周姐披散着长发站在二楼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只鞋——不知道是要扔鸡还是扔人。王大婶围着围裙追着那只公鸡满院子跑,嘴里喊着“你给我站住”,公鸡当然不站住,反而跑得更欢了。

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墙上,手里拿着那把弓,但没有搭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公鸡,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次军事任务。

“哥,你别射它。”林宴清赶紧说。

“我知道。”林远说,“我在等它飞起来。”

“它飞起来你也不许射!”

林远遗憾地收起了弓。

最后是林建国解决了问题。他端着一碗谷子,蹲在地上,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那只闹腾了半天的公鸡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然后迈着方步走过来,低头啄谷子。

林建国一把抓住它的翅膀,世界终于安静了。

院子里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叹息声。

刘桂香从厨房探出头来:“都别愣着了,粥好了,趁热喝。今天那个县太爷要来,咱们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所有人立刻动起来。洗脸的洗脸,梳头的梳头,换衣服的换衣服。周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面铜镜,对着镜子梳了半天,还找苏棠借了根簪子把头发挽起来。张大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粗布,但至少没有补丁。王大婶把围裙重新系了一遍,把灶台擦得锃亮。

林宴清回屋把那份清册拿出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她把清册揣进怀里,拍了拍,像拍一个老朋友。

然后她走到院子中间,看着所有人。

“等一下那个县令来了,”她说,“我来跟他说话。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特意表现,也不用躲着。咱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她顿了顿,又说:“但如果他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照实说。不用怕,不用紧张。他是县令,但他也是人。”

周姐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见过县令似的。”

林宴清没说自己没见过。但她在心里想:我见过比县令更难搞的人。甲方。

甲方比县令可怕多了。

县令最多把你充军流放,甲方能让你改二十遍方案之后用回第一版。

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那个姓沈的县令也没那么可怕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村口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两匹。还有一辆马车,和几个步行的人。

林远第一个听到,他快步走到村口,看了一眼,然后回来,对林宴清说:“来了。三个人骑马,后面跟着两个衙役,还有一辆马车,车上好像装着什么东西。”

“马车里是什么?”

“看不清。”

林宴清深吸一口气,走到村口,站定。

她身后,七十二户人没有全部涌出来——她说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但院子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影晃动,每扇窗户都半开着,每双眼睛都在看着村口的方向。

马蹄声越来越近。

然后,她看到了他。

走在最前面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官服——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大红大紫的官服,是素淡的、洗得发白的、但干净整洁的官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固定。他的脸很年轻,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不严厉也不温和,就是一种很认真的、公事公办的神情。

他骑马到了村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动作很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他站在村口,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扫过张大爷的棉花摊子,扫过王大婶的灶台,扫过周姐晾在走廊上的戏服,扫过李强堆在墙角的木料,扫过林建国蹲着研究的那块地,最后,落在林宴清身上。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林宴清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那么一瞬间,然后移开了。

但那一瞬间里,她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种很奇怪的神情——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官老爷看草民的居高临下,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个年轻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清晰:“本县沈之珩。请问,谁是这里的管事?”

林宴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双眼睛她见过。

在梦里。在大雪里。在昨天晚上那个看不清脸的记忆里。

一模一样。

但不对,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她不可能见过他的眼睛。

林宴清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从怀里取出那份清册,双手递过去,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意外:“沈大人,这是福安村七十二户人员清册。请过目。”

沈之珩接过清册,翻开第一页。

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那个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确认,不是回忆。

是意外。

他没有想到,一个流民村的管事,能拿出一份这样的清册。

“这是你写的?”他问。

“是。”

“你识字?”

“识一些。”

“谁教的?”

林宴清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准备了很多个答案。但在这一刻,在他的注视下,她忽然不想编谎话了。

“家里人教的。”她说。

这是真话。她妈妈刘桂香虽然只有小学文化,但教她认了第一个字。她爸爸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支持她一直读到大学毕业。她的“家里人”,不只是父母哥嫂,还有福安楼七十二户——张大爷教过她怎么辨认棉花的品质,周姐教过她唱戏的韵脚,王大婶教过她怎么控制火候。

这些,都是“家里人教的”。

沈之珩没有追问。他低头翻看那份清册,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他不只是看名字和年龄,他还在看那些分类——林宴清把技能分了类:农业、手工艺、食品加工、文艺服务、医疗护理、教育文化、特殊能力。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

“这些分类,”他说,“也是你写的?”

“是。”

“你怎么想到要这样分?”

林宴清想了想,说:“因为这样看起来清楚。大人要看什么,一眼就能找到。”

沈之珩合上清册,抬起头,看着她。

这一次,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远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林宴清身后半步的位置。久到院子里的窗户开得更大了,探出来的脑袋更多了。

然后沈之珩说了一句话。

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句话。

不是“你们要老实交代来历”,不是“流民不得擅自聚居”,不是“本县需要进一步核查”。

他说的是:“这份清册,本县能不能借回去抄一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姐在二楼走廊上,小声对旁边的王大婶说:“这位县太爷,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王大婶小声回她:“闭嘴。”

林宴清看着沈之珩的眼睛,那双很黑很亮的眼睛里,没有官威,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

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像是在对待一件正经事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也许今天不会太糟糕。

“可以。”她说。

沈之珩把清册收进袖中,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后的衙役说:“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两个衙役走到马车后面,掀开油布,搬下来几个麻袋。

米。

白花花的米。

还有一袋盐,一坛油,几捆干菜,两匹粗布。

林宴清愣住了。

“这是……”她看着那些东西,声音有点发紧。

沈之珩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青石县对流民的安置规矩:每户先发一个月口粮,一匹布,一罐盐。你们七十二户,按规矩该有的都有。”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林宴清。

“但本县丑话说在前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东西不是白给的。本县会盯着你们,看你们能不能自食其力。三个月后,本县要看到你们能养活自己。如果做不到——”

他没说完。

但林宴清听懂了。

她看着地上那几个麻袋,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米,看着那匹布,那罐盐。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公事公办的、给了她一整个院子沉默的县令。

“三个月够了。”她说。

沈之珩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安。

那是一种“好,我等着看”的表情。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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