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姿煞有其事地将烟头投掷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地看向窗外。
她看起来很忙，唯独不敢看他。
“笑是什么意思？诅咒我孤独终老？”商北问。
“我没有。”
“想我谈恋爱？”
“这是你的事。”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商北又一次俯身，像刚才帮她点烟那样，认真、专注。
他看到的是她的侧脸，不像四目相对那样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眼神。
青姿却没觉得松口气，知道池夏冉不是他女朋友的一瞬间，她太意外太高兴，连语气也是有些欢快的。
一时口快流露出的情绪，需要用很好的演技去掩盖。
青姿耸了耸肩，歪头朝他笑，“我没什么意思，对了，你的外套还要吗？”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商北没放过她，戏谑道，“我是单身，值得你这么嘲笑？”
“外套我要，你今天下班后有时间的话，我去拿。”
“下班后有时间的。”
“行，作为你道歉，你今晚请我吃饭。”商北指了指身前，提醒她推他的事。
青姿温声应下，“好啊，我六点下班，晚点联系。”
烟抽完了，风景也看了，她该走了。
笃笃笃的声音像失控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让她的理智也丢失了。
平常她会选择直接坐电梯到25楼，现在却一阶一阶楼梯地往上走。高跟鞋走得慢，青姿颇有耐心，好似这样就能和他待得久一点。
身后传来不急不躁的脚步声，几乎和细高跟的声音同时落下。
商北也在往上走。
青姿没有回头，心中属实疑惑，直到走到了26楼，她突然转身，“我六点才下班，你不用等我。”
商北顿住，一脚踩住了上一阶的楼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时，消防通道的门被拉开，青姿身后传来一声惊呼，“老板!”
“青小姐？”
拉开门的人是商北的助理。
零碎的记忆碎片被串联起，李尤丽说隔壁公司的老板很帅，在泳池那天，李尤丽说隔壁老板也在，所以商北就是隔壁公司的老板？
她好想挖个地洞藏起来！
青姿抿唇低低地哼了声“哦”，下一秒健步如飞，火速逃离。
原来是这样，他没有在等她，只是顺路也上来。
短暂的羞耻后，青姿全身心投入工作。
她工作时习惯全身心投入，喜欢高效解决，不知道小郭今天还能不能琢磨出合适的广告词。她跟进了礼盒、包装工厂的进度后，开始琢磨广告词。
现在的商品五花八门，除去基本性能，最重要的就是怎么宣传，怎么激起其客户的购买欲。
青姿琢磨了两小时，在电脑上反反复复敲了几行字：
“停留在你手中的每一刻，都只为取悦你”
“千人千姿，你无可代替”
“六宫粉黛无颜色，唯你是独一抹姝色”
“……”
才几句话，就耗费了她两个小时！
头疼得厉害，青姿关上电脑，和小陈打车去仓库。
下洲区属于京北的另一个较偏僻的区域，那边有大量的集中的便宜仓库，青姿租了一个，订做的礼盒和包装还有口红成品通通送到仓库，由仓库进行打包发出，距离办公室也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她和工厂那边约好了四点半将快递送达，这个仓库青姿前些日子和李尤丽跑了几天后定下来的，要求不高，能放东西有厕所就行，当然价格要美丽。
一打开卷帘门，一股浓浓的灰尘味袭来，仓库虽然已经被打扫过，但久没有人来，灰尘也积攒了不少。
她和小陈火速清扫一通，又将新购置的电脑办公用品一一归置好。
“辛苦了，七夕前一周仓库这边可以开始招人了。”
忙活结束，两人抱着奶茶累倒在椅子上休息。
“好的姿姐。”
青姿一边咬着吸管一边看手机，瞥到时间才惊觉已经是五点半!
从这里打车回去至少要一个小时，她和商北约了六点吃饭。
一边打车一边给商北发了短信过去。
【抱歉，我在外面一时回不去，可能需要晚一点。】
等了几分钟，不见商北回消息，她马上复制他的手机号加了他的微信，可能是他正好拿起了手机，看到她的好友请求，不到半分钟就加上了商北的好友。
青姿把刚才的消息重新在微信发给他。
商北：【晚多久？】
【我也说不准，这边不太好打车。】
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时期，回去的路上会堵车，青姿没信心他是否愿意等她。
【要不改天？】
商北：【定位发我，我明天没空，就今天。】
他愿意来接她？
没有犹豫，火速发了定位。
心情像是坐了过山车，期待膨胀了许久的喜悦在即将跌落谷底时，又被他亲手捞起。
今晚还能和他一起吃饭。
“姿姐，你怎么这么开心？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小陈捧着奶茶看她，黑框眼镜下小小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小陈做青姿的助理有半年时间了，对青姿算是了解，此刻她唇角扬起的笑意完全不同于应酬时的无懈可击，更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连眼睛里都有着期待。
青姿换上来时穿的细高跟，小陈作为助理是极合格的，打扫卫生时，她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虽然脚上有些不舒服，但也能忍。小陈留意到了，默默叫了外卖买了一双拖鞋过来。
“这里离地铁站远，打车回家吧，车费报销。”青姿说。
小陈捧着奶茶，笑眯眯道，“嘻嘻，谢谢姿姐。”
小陈的贴心不止于此，担心她一个人留在仓库不安全，坚持陪她一起等。
商北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正值晚高峰，青姿看了眼打车界面，前面还有几十个人在排队，又看了眼面露难色的小陈，走到车窗前敲了敲，“能不能先送我助理到外面方便打车的地方。”
商北淡淡道，“上来。”
小陈立马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姿姐，你坐前面，我坐后排。”
青姿不得不感慨小陈的眼力见，上一秒她确实在纠结应该坐哪里，既然车门已经开了，她也就不扭捏了。
商北选了个近的地铁站把小陈放下，小陈迅速蹿下车，“谢谢商老板。”
又朝青姿挥挥手，“姿姐我走了。”
“注意安全。”青姿点点头。
“去哪吃？”商北偏头问她。
“云中之月。”
一家地方特色餐厅，她大学时去过几次很喜欢。
小陈走了，车上更安静了。
后视镜中，青姿眨了眨眼，心跳莫名加速，很久没有有这样和他独处的机会了。
余光朝一旁看去，商北的目光专注前方，没有要跟她聊闲说话的意思。
从这里去餐厅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应该说些什么，避免一路上的尴尬。
青姿最终将话题落在他的微信头像上，“你头像里的三只小狗是你的吗？”
“嗯，都是七七的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七七有孩子了？”
商北的话让她意外。
许是她太过震惊，商北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戏谑，“七七是你养的，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七七还活着吗？”
“死了。”
七七是一条很聪明的狗，她遇到七七的那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一年她十三岁，妈妈已经走了一年，她马上要读初二了，初一的这一年她过得并不轻松。因为她小学时优异的成绩，镇上的中学免去了她初中三年的学费，她开始住校。
起初那个名为她父亲的男人并同意她住校，直到听班主任说，走读需要家长每天接送才肯罢休。
当然，周五放学周一早晨去学校，那个男人也不会接送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时候她天真的想，自生自灭也挺好的。她会努力考上大学，永远离开这里。
如果不是期末考完试提前回家，在门外听到青鹏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老板你行行好，我女儿很聪明的，一直是第一名，一定能给你生个聪明的大胖小子，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到我女儿读书最厉害。”
她半蹲在窗外，死死盯着满脸讨好的青鹏，和他身边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着和青鹏一样的年纪，加大的Polo衫几乎要兜不住啤酒肚。
青鹏一边递烟一边弯腰讨好男人，“老板，三万块你不亏的，我女儿长得还漂亮，还会做饭做家务，什么都会做，就是年纪小了点，我才要三万！”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养个几年，你再想买，就不止这个数了。”
明明是暑假，七月中的酷暑，青姿浑身冒出了冷汗，腿软得站不起来，双手用力扒着墙面以免发出动静被他们发现。
那个被称呼为老板的中年男人笑起来，门牙上的两颗金牙让她恶心。
“三万就三万，啥时候把人送过来？”
“后天！明天周五，她明天回来。”
青姿跑了，跑到坟地里在一个堆起的墓前待了很久，妈妈就埋在这里。
“妈妈，我该怎么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对她说，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得远远的。
天黑的时候，青姿返回了那个家，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逃跑。
她回来时，青鹏正在数钱，看到她眼睛转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期末考试，明天放暑假了。”
“明天穿漂亮点，带你去市里玩。”
青姿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孩，“爸爸，我的衣服都是校服，你有好多钱，能给钱我买新衣服吗？”
刚把她卖了，青鹏大方地拿了二百给她。
她捏着二百块，手心发紧。
第二天早上，青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面包车，载着她往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青姿背着书包，穿着新买的连衣长裙，包里装着她昨晚偷偷放进去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物。
面包车行驶在大马路上，她没去过市里，不认识路，但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在路过一个加油站时，她微笑着对青鹏说，“爸爸，旁边有个加油站，我能不能去买瓶水？你要喝什么水？”
青鹏停了车，抓住这个机会，青姿背着书包飞快往马路对面跑，直接横跨了整条大马路。
这很危险，但她必须这么做。
后面有不少车正在开来，她寄希望于青鹏看到后面的车，会等车过去了再来追她。
这样她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青鹏刚点着烟发现她跑到了对面，像个魔鬼一样破口大骂，穷追不舍。
开来的大货车没让他，青鹏刚追到马路中间时被撞得当场身亡，头都撞烂了，地上一摊又一摊的血迹让青姿逐渐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被警察送回家，邻居以为她被吓坏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庆幸青鹏死了。
这个剥夺了妈妈宝贵人生的人，终于死了。
青鹏的尸体还在医院，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在村里游荡，没有目的，四处随意走。走了两条小路，发现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黄色小狗跟在她身后。
这只小狗看起来跟村里游荡的狗不太一样，毛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能是谁家养的宠物狗走丢了吧。
青姿停下，那狗也停下了。
她把书包里唯一的吃食一根火腿肠拿出来喂给小狗，“我只有这个，你吃完了就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一根火腿肠三两下被小狗吃完，她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走了。
可那狗又跟了她三条路。
她无奈停下，“我养不起你，你跟着我只能吃白粥和咸菜，好的时候能吃上咸鱼干，跟着我不好。”
小狗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她走一步就跟一步，走走停停到了傍晚，小狗还是跟在她身后。
青姿抱着小狗一家一家打听，谁家的小狗丢了，问到傍晚，也没人认领。
她只能把这小家伙抱回来。
那天之后，有人在背地里骂她白眼狼，莫名其妙闹脾气跑到马路对面害，死了亲爸。亲爸死了不在医院守着，反倒是好心帮人找狗。
那天是初七，她给小狗取名叫七七。
后来离开青家村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把七七带走，但那时她已经联系不上商北，不知道他把七七放到了哪里。
原来七七有孩子了。
“不用自责，七七是到了岁数走的，没有被折磨。”商北忽然出声，将她强行从悲伤的回忆中抽离。
青姿轻轻点头，“谢谢。”
她若有所思地说，“你一个人，养三只狗会不会很累？”
商北终于转头看她，“别想。”
“你想要一只门都没有。”
还没升起的期待被瞬间戳破，青姿咬着唇，不说话了。
好半晌，商北又给了她希望，“你想要看，可以来我家。”
广告词我随便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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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可以来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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