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你是单身？

“不用了，我还有事。”

青姿给池夏冉转了提前说好的钱，和池夏冉一起下楼。

电梯里，池夏冉的美甲在屏幕上戳得响亮。

她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却鬼使神差地问，“夏夏，你有男朋友吗？”

这是一个很冒犯的问题，对于一个刚刚认识的人来说。

池夏冉好像不这么觉得，反而笑起来，“有啊，我男朋友可好了。”

“我刚上大一的时候，怕我不习惯大学生活，每天都来陪我吃饭，陪我上课。虽然嘴上嫌弃我，但是行动上却很诚实。”

每天陪着吃饭，陪着上课，一边嘴上嫌弃，一边默默行动，这确实是商北以前的作风。

以前她让商北送她上学，商北虽然冷漠，却总是如约出现。

挺好的，青姿又一次安慰自己。

只是在走到外头看到那辆红色法利兰时，心脏仍一瞬间被攥紧。

池夏冉朝车里的人挥挥手，转头看她，“姿姿姐，那家餐厅可好吃了，今天谢谢你的耐心，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法拉利就停在门口，商北坐在驾驶室，双手随意搁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青姿和池夏冉站在阶梯上，离得不远，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不大，车里的人刚好能听见。

“下次有机会，今天我约了人。”

“好吧，太可惜了。姿姿姐，是你的男朋友吗？”

商北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余光扫过后视镜，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下。双手收紧，“还不上车，在那杵着做什么？”

池夏冉正一脸好奇地看着青姿，突然听到商北催促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姿姿姐，拜拜。”

池夏冉迅速蹿上车，很不好意思地探出脑袋跟青姿招手。还没来及得说些什么，就看见商北把车往后退了几步，甩了后面的黑色商务车一脸尾气后，扬长而去。

“哥，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吃呛药了？说话那么凶做什么？”池夏冉抱着胳膊瞪他。

商北没理她。

池夏冉又说道，“我觉得姿姿姐人挺好的，今天我嘴巴擦多了，嘴巴干，她还提前买了润唇膏给我。”

商北嗤笑一声，“一只润唇膏就把你给收买了？这么久了，她还是这么有本事。”

“你干嘛这么说人家？”

池夏冉下意识想反驳，看到她哥冷漠的样子，又收住了话，转而委婉地说，“我觉得姿姿姐不像是叔叔说的那样，我觉得……她挺贴心的，你们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贴心？”商北咀嚼着这两个字，淡淡道，“装的。”

看他不愿意提起以前的事，池夏冉很有眼力见地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拍摄上，说到兴头上无意提到了青姿安慰她的话，反应过来时怕商北生气，赶紧瞥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悄悄松了口气。

是她的错觉吗？她刚刚好像，看到她哥好像笑了下？

转头定睛一看，果然是看错了，哪有笑。

“叽叽喳喳吵死了，你的老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商北无情地嫌弃她。

池夏冉立马暴躁，“那是我男朋友，不许你说他是老男人!”

“你二十一，他三十了，对你来说，不是老男人是什么？”

“老男人怎么了？!”池夏冉立马反击，“你还是老处男没人要呢!”

商北扯扯嘴角，没反驳。

另一辆黑色商务车上。

青姿和宋存蕴坐在后排，一左一右，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她捏着怀里的小熊抱枕，听到宋存蕴问她，“你前段时间找许山谈合作，有没有为难你？”

青姿笑笑，声音平淡，“没事，喝点酒的事，宋总放心吧，我能应对。”

“小姿，适当的时候你搬出宋家搬出我也没什么。”

“我明白的，我好歹也是跟着大名鼎鼎的宋总干了三年，总不至于让自己吃亏。”

这次许山答应签合同，不乏她曾经是宋存蕴秘书的缘故。她也不在乎，因为什么不重要，她要的得到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庄园。

青姿和宋存蕴下了车，佣人引领他们去老太太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老太太，还有一名穿着西装的男人。

“宋总，青小姐，这是老太太的遗嘱，请二位过目。”

两人眉心狠狠地跳起来，面上有着一样的担忧。

老太太坐在八仙椅里，慈爱地看着他们，“奶奶没事，只是年纪大了，有许多事力不从心。”

“你们看了没问题就签字，省得有人一直惦记。”

老太太目前持有宋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宋存蕴持有百分之十五。而遗嘱上清楚地写着在老太太走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留给宋存蕴，青姿得到剩下的百分之十。

青姿皱起了眉头，“奶奶，我不能要。宋氏是您一辈子的心血，属于宋家。”

老太太道，“傻孩子，你救了我两次，要不是你啊，我怕是早就没这条命咯。”

“老宋刚走那会儿，我那些儿子孙子一个个都盼不得我早点死，在公司里耍威风，只有你和存蕴还在乎我。要不是存蕴不放弃给我治疗，要不是你给我输血，我哪有今天。”

“我在英国疗养的四年，我那几个儿子孙子哪个是真心盼着我好？是你和存蕴一直陪着我，当年要不是他们趁虚而入，你们现在也不用这么辛苦。”

宋氏集团的兴起在京北不是秘密，在小有起色时，宋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开始扶持自家亲戚，也不吝啬把股份分给其他人。

随着两人年纪大了，有人开始不老实。宋老爷子最满意的接班人是宋存蕴，对于这一点也从不掩饰。

五年前，宋老爷子打算让宋存蕴正式接班，股东大会上，宋存蕴的两个伯父和堂弟联合他的初恋女友做了一个局，偷走了宋存蕴准备了半年的几款新品，让宋存蕴陷入有毒染色剂风波，重创宋氏集团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口碑。

老爷子承受不住，心脏病发去世。老太太在赶去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急需输血，但老太太是罕见的熊猫血型，宋存蕴无奈在校群求助，青姿恰好看到了这条信息，给老太太输了血。

老太太捡回了一条命，宋存蕴也因此被几个伯父和堂弟联手以开拓海外市场的名义调到英国，老太太随他一起到英国疗养。

青姿在英国留学工作的四年，和他们很熟。

这份遗嘱老太太有自己的私心，她想借这份遗嘱将两人绑在一起。

“可是……”青姿还想再说些什么，宋存蕴先一步握了握她的手腕，“小姿，收下吧，是奶奶的心意。”

老太太接着道，“你要是不收下，奶奶就是死了也不安心。”

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份上，青姿只好先答应，在律师的见证下，遗嘱做了公证。

她的心也沉甸甸的，五年前她确实为老太太输了血，谢礼他们也给过她了，为她支付英国留学期间的学费。

以宋氏的市值，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她受不起。

律师处理完手续离开，只余三人在书房内。

老太太杵着拐杖起身，青姿和宋存蕴一左一右扶着她。

“奶奶想抱曾孙了，存蕴，小姿，奶奶去见你们爷爷前还能实现这个心愿吗？”

青姿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个话，奶奶已经知道了她和宋存蕴是协议结婚，却还是坚持把这么多股份给她，是真的把她当成孙媳妇了，为她考虑。

她如何能残忍地告诉奶奶，还有半年她和宋存蕴的婚姻就会结束。

宋存蕴道，“小姿还年轻，最近又忙着开公司，现在顾不上要孩子。”

老太太一听她自己开公司了，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存蕴你多照顾些，别让人欺负了小姿。”

老太太兴致很好，留两人吃饭。

股份的事情像一块大石头压在青姿心底，回去的路上她跟宋存蕴提起转让给他的事，被宋存蕴再三拒绝。

“小姿，你觉得我们现在签转让协议，奶奶会不知道吗？”

宋存蕴温声道，“奶奶给你了，你就收着。你也看到了，奶奶现在的身体远不如刚去英国的时候，我不想再惊动她，可以吗？”

青姿抿着唇，“好。”

七夕即将来临，青姿除了每周末都去庄园陪老太太吃晚饭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这些日子，光是反复推敲广告词和宣传图的细节就让她头疼。

她感觉自己一个人已经当成一个组来用了。

小郭又一次拿着广告词来找她。

青姿仔细看了一遍，说道：“双头口红是卖点，但不是最吸引人的。”

“几乎每一个消费者都不缺口红，市面上的选择那么多，为什么消费者要选择我们？”

“除了双头设计、颜色好看、价格合适这些最基础的卖点，还需要一个让消费者一眼心动的理由，从情绪价值入手。好比一款香水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让人心神宁静，我们的口红外观漂亮，客户无聊时拿在手里玩，是不是会觉得有点有趣？这也是一种情绪价值，除了大众需要的卖点，我们需要制造别的产品没有的点。”

小郭连忙点头记下，“好的姿姐，我再想想。”

对着电脑看了一个上午，青姿眼睛疼头也晕，急需一根烟来恢复内心的安宁。

她最喜欢抽的是银钗，凉味在嘴巴里化开，仿佛她的脑子也放空，慢慢平静了。

青姿偶然发现22楼和23楼的楼道间有个窗户，能俯瞰底下绿油油的一片，让人心旷神怡。

不巧的是，今天那个窗户前有人了。

她懒得再往上走，随意往墙边一靠，指间夹着细烟往嘴里咬。

摸了摸没有口袋的裙子，绝望地贴住墙壁。

忘了带打火机!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银色露背长裙，前面两根细带子交叉，一片式的绸缎似流水坠落成鱼尾，别说打火机了，连根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啪嗒”的一声响起，青姿目光追像声音的方向，那人点了烟。

一瞬间，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人穿着一件暗红的衬衣，随意束在西装裤下，肆意不拘。

她下意识想到了商北。

下一秒又嘲笑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商北怎么会出现在这？

如果在梦中，倒是有可能。

脚步却不受控制，黑色高跟鞋往下走，迫于求证极不可能的事。

楼道间的感应灯亮起，高跟鞋发出的声音似是打扰了那人，那人回过头。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和商北不悦的目光遇上，很快他的目光转为冷淡。

青姿的脚步硬生生在半截阶梯停住。

上次他们可以说是不欢而散，如果再往前走，不仅打扰了他，也会让他更加厌烦。

犹豫了一瞬，脚下转了圈往上走。

“想借打火机？”身后传来商北的声音。

“嗯”，青姿停住脚步，“借么？”

她没回头，他的声音从冷漠变成了嗤笑，“我没那么小气。”

“哦。”

半晌沉默后，她转身朝他走去。

青姿一手将烟含在嘴里，一手摊开朝他要打火机。

却看见商北一手拨动转轮，一手挡着窗户外吹来的风，俯身将她嘴里的烟点燃。

他低着头，那样认真专注。

几秒后，烟点燃，商北抬头，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又一次与她对视。

青姿猛地吸了一口烟，按下躁动的心跳，嘴角扯住习惯的微笑，“谢谢。”

“上次泳池的事，对不起啊，我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商北挑了挑眉，“哦。”

“你这人有个毛病，道歉和谢谢喜欢嘴上说。画的事说要给我个谢礼，这么久也不见有动静。”

“我没有。”

青姿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谢礼我没有忘，只是还没想到该还你什么，你又不要钱。”

她有自己的私心，总觉得她欠着他一个人情，他们就一直有联系的机会。

不过这份私心该停止了，商北找到了幸福，她也该放下释怀的。

“如果我推了你一下，你不高兴的话，你推回来好了。”

商北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将目光投向窗外，“让你想个谢礼有这么难？”

他兴致缺缺，似乎并不想讨论那天在泳池里的事情，将她很想问他那天为什么有些反常的行为堵在喉中。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尼古丁弥漫在空气中，苦涩漫入肺，伤着心。

窗户小，容不下两个人同时欣赏。

于是一人占了一半，彼此的呼吸交缠，不知伤了谁的心。

感应灯灭了，唯有两道微弱的火星映着两张脸。一人微微低头垂眸，掩盖语气中的失落，一人目光眺向远方，难掩眼中落寞。

无人敢看对方，仿佛目光被捕捉到的那一瞬，隐藏在心底的难以见光的心意就要被抓住。

这样的沉寂最终被青姿打破。

烟抽完时，她说，“我们公司给合作的人都准备了要上市的口红礼盒，你女朋友的那份，我拿给你，你拿给她吧。”

青姿藏好了情绪，平静地望着他，迎来的是商北疑惑的目光。

商北皱起了眉头，“谁是我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夏夏啊，她不是吗？”

“她男朋友是个老男人，我没那么老。”商北毫不留情地吐槽。

“你是单身？”

话说出口，青姿将手里的烟掐得用力，他是不是单身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这意外的反应、意外的语气又算什么。

果然，下一秒商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探究、困惑、隐隐期待在一双漆黑的不带情绪的眼中暗藏。

商北捕捉到了青姿明显流露出的意外，和嘴角微微扬起的一瞬，她是高兴还是嘲讽？

他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