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浅眠断断续续，她勉强眯了三个小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就骤然响起，是宋渺打来的。
“喂，你还不过来？今天几个合作商都在会议室等着，再迟到就要耽误洽谈进度了。”宋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她嗓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淡淡应道：“等会过去。”
刚套上衣服，陈韫声觉得手臂有些酸，连腰都有点软绵绵，昨天晚上将人从酒吧抱回来，又在床上折腾了几个小时。
不酸才怪呢。
心情还不错，她走到餐桌前抿了一口温水。
隔壁客卧静悄悄的，林漾还睡得沉，陈韫声走到房门外，脚步顿住，安静地思考了两秒钟。
最后，她把备用钥匙放回了玄关抽屉，一把都没有留下。
就这样关着她吧，哪也别想去。
电梯镜面映出她从容淡漠的神情，刚才困住林漾那点私心，被她完完整整收敛起来。
中午十二点，双方终于敲定所有细节，当场草拟好了合作协议。
林漾给陈韫声打了十几个电话，她一个没接，看着信息一条一条的弹出来，把手机摁了静音，有些恶劣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宋渺递过来一杯咖啡。
“没什么。”陈韫声收敛笑容，“星途文化那边怎么样了？”
宋渺翻开手里的文件，如实汇报：“流程都走完了，差不多可以正式签合同，旗下这批新人，你打算怎么安排资源？”
“不解约，给她们分梯队，我要林漾做top歌手。”
宋渺一愣，“你倒是偏心的很。”
“我下午提前走。”陈韫声合上文件夹，拿起外套，“剩下的收尾工作你来跟进。”
宋渺挑眉：“这么着急啊？不会又要去找她吧。”
陈韫声：“……”
懒得跟你废话。
电话一次次拨出去，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林漾被锁在这间房子里，心头积攒的火气彻底炸开。
就差从阳台上跳下去了。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陈韫声推门而入，第一眼就看见了乱糟糟的客厅，还有阳台边情绪濒临崩溃的林漾。她眉梢一挑，语气平淡无波：“你在干什么？”
“你他妈的长本事了？连我也敢关？”
陈韫声抓住她的胳膊，把人锢在自己面前。
“放开我陈韫声，我跟你说话呢？”
“哦，就关了，怎么样？”她漫不经心。
“你现在演都不演了？”
陈韫声低声道：“演什么？演纯情？演不熟？还是演什么？”
她把林漾推到沙发里，低头去吻她。
温热的呼吸尽数笼罩下来，林漾浑身一僵，挣扎的力道都弱了大半。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我怎么演？”
我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很多年前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唔，陈韫声，别亲…那。”
她脸颊烧得滚烫，双手抵在陈韫声的肩头，被亲的浑身发软使不上劲。
“我就亲了这么着？”陈韫声低笑着偏过头，用虎牙去咬她。
林漾被疼痛刺的一激灵，抬手不轻不重的给了她一巴掌。
“你现在怎么这么无赖？”她呼吸急促，眼眶又红又湿。
陈韫声微微偏头躲开一点，半边脸颊还是挨了一下。
她用舌尖轻轻顶了顶口腔内侧被牙齿硌到的软肉，唇角一扬，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情绪。
“我无赖？行，林漾，那我就无赖到底。”
那些年被她欺骗的淡淡恨意在此刻涌出，陈韫声把手探进她衣服下摆。
“别，你放开我，陈韫声。”林漾弓起身子。
陈韫声曲起一条腿压着她，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另一只手在她身体游走。
“我听说你没结婚。”
“为什么不结婚？”
其实林漾这些年所有动向，她全都一清二楚，她和温颖用了同样偏执又卑鄙的手段，派人时时刻刻监视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三年前她回港城的时候，带回了曾经那个视奸自己的女人，她说，“我给你个弥补的机会，帮我看一个人，我给你的报酬不会比温颖少。”
于是她很快掌握了林漾的社交圈，也很早就想要重新出现在她身边，港城的事情一直拖着她，她很少能抽出空亲自来申城看看她。
无数个周末，她买最早一班航班飞过来，远远的看她一眼，然后当天晚上就能坐上返程的飞机回港城。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年多。
后来有一天，负责打探消息的女人发来消息，语气带着几分小心：“有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叫程颜，好像在追林漾，林漾还把人留在身边，当了小助理。”
正好又赶上被泼黑水，陈韫声没犹豫，当天就飞回申城。
压抑的情感一旦开始释放便没办法克制。
直到昨天晚上把人从酒吧里带回来，林漾解开她的扣子，对她说：“来吧。”
她就受不了了，之前所有的隐忍，全都土崩瓦解。
陈韫声嫌客厅太亮，将人抱回自己的主卧，两个人倒在柔软的床褥间，话题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不结婚？是不想结？还是没找到喜欢的？”
“你管得着吗陈韫声？”林漾一肚子火气。
“林漾。”陈韫声忽然唤了她一声，卑微乞求道：“要不然你试着喜欢喜欢我吧。”
“我什么都能给你。”
“权利，财产，爱，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是她觉得自己最能拿得出手的三样东西了，温颖培养她，给她资源和机会，但她现在所拥有的财富，都是她自己打拼出来的。
林漾听完，只觉得心口又闷又涩，脱口而出一句硬话：“谁他妈稀罕。”
“那你稀罕稀罕我？成吗？”
“滚。”
“哦。”
陈韫声生气了。
林漾抬腿想去踹她，却被她一把抓住脚踝。
“他妈的，疼啊。”林漾倒吸一口冷气。
陈韫声淡淡扫她一眼：“那疼着吧。”
“你是真的变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呵？我没良心。”陈韫声低笑一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她，“我还有更加没良心的，林漾姐姐，要试试吗？”
“滚，不试。”
“你说了不算。”陈韫声掰开她，俯身低头。
与陈韫声纠缠几天，她就放过她了，林漾为了躲私生，只能搬去祁瑜家，陈韫声也来睡过几次，每次都是林漾说几句狠话把人逼走，可不出两三天，这人又放下身段，灰溜溜地折返回来，依旧围着她打转，半点脾气都没有。
林漾忍无可忍：“陈韫声，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
陈韫声垂着眼：“你真的不喜欢我？”
“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空气骤然冷了半截。
陈韫声沉默片刻，不甘心地继续追问：“那你喜欢谁？”
“喜欢程颜，喜欢江义，喜欢我自己。”林漾没考虑这么多，一股脑脱口而出，“行了吧。”
江义是陈韫声心中的一根刺。
被这么一刺激，陈韫声直接回了迈阿密。
温颖觉得挺奇怪，“你怎么回来了？”
“想回就回，这房子是我的。”
温颖放下手里的文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轻笑出声：“你怎么了，今天怎么一点就炸，跟个小炮仗一样。”
陈韫声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陈韫声了解林漾的一切动向，温颖也同样了解陈韫声的一切动向，见她不说话，温颖当即就了然。
“怎么？还没追到你心心念念的媳妇？”
“滚。”陈韫声狠狠把玻璃杯搁在台面上，瓷面相撞发出清脆的闷响，“什么媳妇，分明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泼妇。”
“你这话让她听见，她该不高兴了。”温颖好整以暇地摇了摇头。
陈韫声哼一声，心想我已经不高兴了。
温颖理解她对她的感情，她和陈元英当年也是这样拉扯纠缠，在爱意里反复进退，被执念困住许多年，太明白这种真心被一次次推开的滋味。
“阿声，妈妈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听完可以不要怪妈妈。”
陈韫声不理她。
“其实林漾她，没有跟江义谈过恋爱，我当年骗你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陈韫声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握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你说什么？”
这么多年，江义一直是扎在她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尖刺。
到头来又是个骗局？
“当年我想带你回美国培养，所以才跟林漾商量，一起骗了你。”
“她是喜欢你的，阿声，六年前她这样告诉过我。”
“妈妈也是没办法了，我得先为了你的前途着想，我承认当年是我自私，是我狭隘了。”
陈韫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已经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安静的听温颖说完，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控。
她分得清轻重，但也花了好久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温颖问：“那你不回申城找她吗？”
“不想回。”想吊她一会，冷一冷她。
“你是真的长大了，阿声。”温颖由衷感慨，眼底满是欣慰。
陈韫声忽然觉得自己的长大，其实是在背叛小时候的自己，明明自己那么多恨和伤痛，可走过这么多年的兜兜转转，经历无数拉扯对峙，还是主动放下了。
原来这就是岁月的威力。
它会让人不计较。
陈韫声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却没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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