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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欲寻我妻酒愈浓,青山远黛夜雾隆

迟昱道:“夫子都说是假设,为何不假设武将正好有个在朝中的?”

说着,迟昱瞧着吴业起那一身腱子肉道:“武将会不会都像吴夫子这般瞧着可靠。”

吴业起咧着嘴笑了笑,眼中却恍惚了一瞬,摇了摇头道:“不假设武将,是因为这难题,我也难解。且当年武将也在,手中也无近兵,只得城破。”

姬玥将桌上的书往前推了推,问道:“夫子也有难解的事情吗?”

吴业起点了点头,道:“我就是当年芝麻样最最末等的承务郎。”

迟昱知道的只有大官,承务郎,他还不曾听过。

九品的芝麻官或许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帝,迟昱还见过呢。

他便又问:“吴夫子,当年你都负责干什么啊?”

吴业起挠了挠头,道:“便是负责一些文书,公文,是个散官,偶尔清闲的时候去隔壁县当当打手。”

打手两字惹得刘期鞍笑了一声,捋了捋长须道:“又扯远了,迟昱少爷,你觉得当年为什么会造成那种局面呢?”

迟昱道:“过往商队查验的不细致,皇城内的防守不……”

迟昱低头想了想那两个字用在此处合不合适,道:“皇城的防守不到位。还有宦官本就是奴,若是官职过高,那不仅联系了前朝,后宫以及外戚也有干连,所以不能给宦官太高的权利。”

刘期鞍又问:“若是叫你辅佐皇帝,你怎么处置外戚?”

姬玥在一旁皱了下眉,“外戚便是皇帝夫人的家人?就像是……”

吴业起对着姬玥说道:“若是换到迟府,外戚,便是少爷您的外祖母家。”

姬玥听到答案,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迟昱道:“得让他们有名无权。”

迟昱的眼睛盯住吴业起:“吴夫子刚刚说您是当年的承务郎,假设题中,皇城一战这三个假设官职是已经知道此战苗头的,当年您也知道吗?”

吴业起满意的与刘期鞍对视一眼,便说道:“确实。当年我自然是知道些苗头,可惜我说的没人相信。”

迟昱道:“那是因为吴夫子的官职太小。”

吴业起道:“九庙寺卿也努力过,却早早被人杀害。”

迟昱道:“看来九庙寺卿的官也还不够大。”

吴业起奇道:“从三品的官都不大,那什么叫大?”

迟昱道:“权倾朝野,一……”

刘期鞍将迟昱一拽,“哎呀,时间真快,该用午膳了。少爷,能否点菜。”

迟昱被刘期鞍拽起,回头看了眼姬玥,将他也拉了起来,迟昱道:“嗯,刘夫子想吃什么,跟月季说便好。”

刘期鞍道:“秋日不知有没有蝉,太过吵闹,老是把自己的心里话挂在嘴边。用油那么一炸,酥酥脆脆的好吃啊……”

吴业起接话道:“说到蝉,那幼虫是从地下钻出来,蜕壳羽化,像是重生一般,玉石通灵,蝉若是玉石做的,塞在死人的嘴中说不定能引导死者不在黄泉前迷失。”

几个老狐狸笑嘻嘻的朝着迟昱说教,吴业起凑近了道:“有些话,就算是在自己家中,也是不能说的。”

迟昱牵着姬玥的手,眸子闪了闪,道:“是,迟昱记住了。”

吴业起道:“嗯,那少爷去吧,未时之前,来此习字。”

迟昱临走前问:“为什么奔忌那么对我们,我们还不将奔忌打下?”

吴业起道:“打了,没打下来。”

离了书房,迟昱心道,这今日讲的也不是兵法啊,难不成下午还讲,可夫子又说习字,真是搞不懂夫子们的心思。

书房外头,廊长檐曲,天碧蓝,空气里头凉滋滋的,连枯黄的叶都被雨水冲刷的崭新。

汩汩水环院内,满着,溢出来些,金鱼就浮在表面,大着胆子,人走过去都不逃。

缓缓摆了摆尾,轻盈的往旁挪了挪,若有人走近了,还以为是喂食,金鱼便都凑近。

养的百灵啾啾婉转叫着,百灵怕人,笼子挂的极高,隐在了叶中。

旁处的话也可以散养,只是院子里夫人养了猫,所以这鸟大多养在笼子里头。

姬玥与迟昱用了午膳,便心事重重,对着迟昱道:“我该回去练筝了。”

迟昱道:“那处院子又远又偏,你不如别回去了,住在我院中便好了。我的院子可是很大的,你喜欢我这里的糕点吗?”

“喜欢。”

那些糕点确实很好吃,可姬玥还是有些犹豫。

迟昱又道:“喜欢的话,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今天晚上有酥山,凉凉的,不是夏日,那东西又很甜,我半月才能吃一次呢。说是吃多了甜的牙会不好,但是真的很好吃。”

姬玥道:“夫子叫我练筝,会很吵的。”

迟昱道:“不吵啊,昨日你弹的很好听。”

迟昱才吃完午膳,未睡个午觉,便拉着姬玥去找了迟父,赶上他今日休沐,硬是将姬玥求去了他的院子住。

迟父同意了,叫迟昱先回去,留下了姬玥一个人。

迟父仍是冷着脸,手中拿着个烟杆,翘着二郎腿,抽了两口烟,烟气不断升腾。

姬玥瞧着那烟气往上浮动,打着卷,一圈圈的从清晰到模糊直至散了。

散了也是有味道的,闻着感觉有些不舒服。

迟父道:“悦儿,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迟府将你作第三子,养育你,夫子教学,你要仔细着。不求你十全十美,但求将教你的那些全部精通。”

姬玥抬头去看他。

烟雾缭绕,他的神情看不清。

但总归有一件事是定下来的。就是姬玥搬去了迟昱的院子里。

吃喝什么的是不用愁了,与迟昱的都一样。

未时,迟昱拉着姬玥又去了书房,几个夫子已经在那等着了,一玄黑衣袍的夫子道:“就写前些日子刘夫子曾教过你的《惊天》,还能默下来吗?”

迟昱道:“还记得一半,后边的记不得了。”

玄黑衣袍的夫子笑:“隔却了不过七日,若是这七日之间你重温一次,也不至于只记得一半。”

迟昱点头,悄悄看了眼姬玥道:“迟悦,你知道《惊天》吗?”

姬玥问:“那是什么?”

迟昱道:“听夫子讲,说是一个女子所创《惊天舞》时,她的夫君在一旁瞧得如痴如醉时所作的一篇诗,真是好长好长一大堆啊。”

说着,迟昱便将纸张铺平,提笔默着。后头的,迟昱怎都想不起来了,将笔一搁,道:“夫子,我默了一半,后头的实在记不起来。”

吴业起拿过那张纸瞧了眼,道:“没有错字,就是笔迹略显稚嫩了。”

迟昱道:“为何只是一支舞,都写这样多的字来夸?迟昱觉得好酸啊……”

吴业起道:“你后头没记着吧,今日放课,将这《惊天舞》抄个三遍,去去酸味。”

迟昱一扁嘴:“哦。”

说着,便向姬玥瞧去,想朝姬玥做个鬼脸,却瞧见刘夫子刘期鞍,瞧着那纸默的《惊天舞》,轻轻揉了揉眼角,微微叹了口气道:“惜前朝川临极臣林春携,十九高中状元,奈何一生曲折,可怜……”

吴业起背着手,瞧着坐在迟昱身边的姬玥,见他的笔迹也是乱七八糟,便批评道:“三少爷几岁了?”

姬玥道:“六岁。”

吴业起摇了摇头道:“这字软绵绵,好像要在纸上睡着了一般。”

迟昱凑头去看,说道:“迟悦的字很可爱啊。”

惹得夫子狠瞪一眼。

吴业起道:“三少爷刚刚接触,有一个良好的开始,比折腾半生错到后来再改要好多了。且将笔画写与我看。”

姬玥听着,倒也在纸上写了几笔,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画。

刘期鞍凑近了查看,将姬玥握笔的姿势纠正,又道:“在纸上画一横,中间竖着再画一道竖,中间再用斜线一分割,你试试,且用左边斜线的方向做开头。”

姬玥试了,吴业起在旁边瞧着,一边瞧一边摇头,转眼瞧了迟昱身前的,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又对姬玥说道:“好好练习,将笔画练得有力,最好字字苍劲。瞧你兄长,这字便有点意思了。”

墨汁晕在纸上,一张,一张,又一张,放课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夫子们走后,迟昱走到远处的书架,找出那卷记着完整版‘惊天舞·梅子酒’的书卷,准备抄三遍。

姬玥将桌子收拾好,有些迟疑的问道:“迟昱,明日我是不是要学筝了。”

迟昱点着头道:“是啊。”

姬玥道:“声音会很吵,会打搅到你。”

迟昱道:“东边也有书房呢,你要是怕打搅我,我就让人把东书房收拾下,你在那边练筝,等你练好了,再来找我,我将一日所学的概括给你听呀。”

“好。”

姬玥将板凳搬近了迟昱,与他坐在一起,见迟昱将那书卷展开,上头完整写道:

‘惊天舞·梅子酒’

‘川临·林春携’

‘提几年少梅子酒,掺杂糙盐才入味,布衣提携,油香浸袖,只怜春花不遇暖,人间三月迟迟雪,打枝头,满院银绒。

料峭冻春霜白间,小雀瑟瑟,啾啾多鸣,似不满天催霜冻。

云去月出,一洗尘嘈苦。

孩童作群嬉藏钩,闹如绒鸭。欲寻妻归,亭旁樱下巧作舞,卿卿轻游,起转踏旋抛袖,月添辉,柳柔不及,花艳难争。小风多情吹枝雪,簌簌轻沙朦胧雾,惊天仙子,屈作我妻,愧不能使其着华裳,难走痴看良久,恍惚才记来由,餐忘已凉,孩早待门前哭闹,急急温餐哄睡。

速出屋门,月影如随,一点凉意侵薄衫。扯花冰,瓣如绢,蕊透香,垂时化水已如泪。脚踩了霜听布谷鸣,寻料枝头,双影有一离。

欲寻我妻,酒炼愈浓,青山远黛夜雾隆。亭旁花树,空空,哪堪倩影舞,清风拂面醉酒醒,空寻迷惘泪语空,生死一别经七载,唯尔梅酒与子愁。’

姬玥只是瞧着那句‘空寻迷惘泪语空’瞧了很久,问迟昱道:“这是什么意思?”

迟昱抄了两遍,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外头月季敲门道:“少爷,夫人叫您过去,说是有东西给少爷。”

迟昱道:“嗳,等我抄完。”

远处的院子里,养了不少秋菊,一群猫趴着躺着占了许多地方。

丰韵的美妇人倚在美人榻上,手撑着脑袋,瞧着侍女逗猫。

迟昱拉着姬玥走近了,迟昱道:“娘。”

美妇抬起手,招了招,侍女将她扶起,她瞧了一眼一边的姬玥,道:“这是悦儿?”

两个孩子点头,美妇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她起身,拉起迟昱的手道:“你爹不允你过生辰,娘偷偷给你过。”

瞧着一边的姬玥,迟母思虑了瞬间,将他的手也牵了起来。

远处,一个木箱,内里,有东西抓挠声。

侍从将木箱打开,一只小犬爪子扒着边缘探出头来。

四眼黄狗白面,真是小小年纪就长得一表狗才。

迟昱开心的将幼犬抱了出来问:“娘,这真是给昱儿的?”

迟母笑盈盈的道:“听你爹说你功课不错,这是奖励给你的。”

姬玥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却听见温润的女声道:“你们两个还没吃东西吧,昱儿,今日娘给你做的红豆小圆面,带着悦儿去尝尝吧。”

美妇移了步子去捉那只狸猫,狸猫抱在手中,不动,两只圆眼直直瞧着,惹得妇人笑。

侍女蹲下身子,将旁边掉落的菊瓣捡起,放在了花盆里,远处的两个孩子手牵手走着,后头跟着只毛茸茸的小犬。

远远听见迟昱对着姬玥道:“迟悦,我们一起养它吧。”

姬玥道:“好。”

迟昱问:“迟悦,你说叫它什么好?”

小犬摇着尾巴跟在二人身边。

姬玥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它。“小黄?”

迟昱想了想,说道:“它现在是小狗,那等它长大了不就是大黄,等它老了不就是老黄?”

身边跟着的月季轻笑了一声。

姬玥道:“那只叫它大黄,往后也不改成老黄。”

红豆小圆面,并不是什么甜食,也不是姬玥想象中的生辰要吃的长寿面,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圆子。

里头的馅料也是奇怪,有的甜甜的,有的酸酸的,还有肉馅,有些辣口。

姬玥问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吗?为什么你不能过生辰?”

迟昱道:“他们听过路的乞丐说的,说我过一年就少一年。谁不是过一年就少一年啊,倒是不能让我同旁人一样开开心心的过一天。对了,迟悦,你的生辰是哪一日呀?”

姬玥夹起一块酥肉给小犬,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那这样,以后我陪你一起不过生辰怎么样?”

迟昱道:“反正也没什么好玩的。”

吃了几口,他便蹲下身子,手中拿着块肉,嘬嘬嘬的唤着大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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