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戏从剧组场地往酒店走,路上玩手机翻微博,热搜上是鹿野拿奖的消息。分量还挺沉的一个奖,已经开始有导演艺人发了祝贺的博文。自己想了想还是没发微博祝贺,已经很久没有交集。
没什么必要。皆逆荒想着把手机揣进兜里,踏入了电梯。
28层很快就到了,叮的一身门自动打开,匆匆往房间赶,剧本还需要进行修改。是当下流行的大女主剧本,古风权谋剧,合作的女演员是最近火起来的小花,长相清冷倔强。男配是资本塞进来的,演技长相一塌糊涂,偏生自信张扬的厉害。
皆逆荒看着他都觉得脑门疼。
也有点看见自己年轻时样子的ptsd在,现在三十多了,回忆起二十出头的年纪……
根本不敢回忆。
大学毕业的时候在酒吧和朋友对吹,扬言要成为全国最优秀的编剧,要拿奖,要捧人。
最后还是变成资本的“走狗”,改编自己并不喜欢的小说,奉承一个两个少爷小姐。
以为自己是能预测未来的咖啡渍,其实本质不过尔尔。
皆逆荒上大学的时候喜欢看欧洲的故事,读《飘》,喜欢斯嘉丽。喜欢结尾那句经典的明天,后来发现原来自己其实是《百年孤独》的冰块。
学罗伯特麦基的时候说陈词滥调是故事之敌。
皆逆荒自嘲地笑笑,只觉得愧对当年的自己。
他不是陶潜,还是得为五斗米折腰。
上床的时候习惯性地看朋友圈,还是鹿野获奖的消息。炙手可热的女演员,颜值演技万里挑一,自己外甥女还是她的粉丝在朋友圈尖叫着为偶像庆祝。
朋友圈的九宫格都是鹿野的脸。
最中间的那张蓝色的眼睛往向镜头,像平静的海面。
皆逆荒感到窒息。
23岁之后他就患上了深海恐惧症。
于是打开了外甥女的微信,点了“不看她”的朋友圈设置。
又打开了姐姐鳄鱼的聊天框,说,她这么追星也不影响学习,你也不管管。
鳄鱼很快就回了消息,又不影响学习,况且你当年不也追泰勒斯威夫特,人结婚的时候还哭了好久。
皆逆荒瘪瘪嘴。
鳄鱼又开始催他,老大不小了还不找个对象,过年回家被妈数落也不难受。
皆逆荒回,找过啊,人没了,我一辈子心理阴影,过不去那道坎,我守她一辈子。
鳄鱼骂他,少来,编理由也不编个像样一点的。
皆逆荒说睡了睡了,明天还要早期跟组。
梦里是无数铅字,笔画裂开碎成海,海温柔地溺亡了他。
死亡让他苏醒。
第二天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聊鹿野,聊她拿的奖,聊她参赛的电影,最后聊到她出道的那部剧网剧。平静深邃的故事,让人联想到暗流涌动的海,就像她的眼睛。
是一出悲剧,最终的最终女演员因为重伤身亡。
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对姗姗来迟的朋友说,其实不到最后,都不知道谁是对的,真可笑啊。
悲剧总令人刻骨铭心。
后来这部作品因为各种原因下架,鹿野却火到了台前。迅速地签约了公司,连轴转地进组,好作品一部接着一部。
有人说她太过傲气,对前辈池年态度不好,被人反驳她有这个资格。
“总有一天她会因为傲气吃亏的。”年长的工作人员说道。
年轻的助理说,可是没有这股子傲气,她就不是鹿野了。
又聊到那部出道作,聊到编剧导演,说好像都是和鹿野一届的应届生,导演现在还有名气,编剧的笔名倒是被封杀了。还挺可惜。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小助理说,“这么有才华的人,应该过得挺好的,好作品应该也不少呢。”
皆逆荒扯了扯嘴角,想,并没有,他人在苦兮兮地给资本打工。也没再写出来什么好作品,灵气都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消磨殆尽。
大少爷又在拖后腿,导演看着表演内心气得火冒三丈,脸上挤出笑容说真不错。后期人员又要增一倍的工作量,一帧一帧地开始p人像。少爷指挥着皆逆荒给剧本加上转圈圈的吻戏,皆逆荒点头哈腰,心想回头又要被原著粉骂得祖宗十八代灰飞烟灭。
明天休假一天,皆逆荒回到酒店倒头就睡,第二天一起发现微信添了一个联系人申请,昵称是个句号,头像是只在扑蝴蝶的黑猫。皆逆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同意,回了句你好,对面也没回消息。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于是把手机一扔,继续倒头就睡。
难得地梦见往昔,二十多岁的时候和一群同学组了个剧组拍自己雕琢的剧本,梦见围读的时候大家窝在一起,对铅字指指点点,提出各种意见,笑着闹着。
那个时候满腔热血,如今不过岁月慢煎人寿。混日子而已。
梦到鹿野。和现在想比那个时候要更圆润一点,气场还没有那么压迫,但是眉目给人的第一感觉还是冷。明明是圆润的线条,给人的感觉却很凌厉。想开刃的刀。皆逆荒那个时候背着鹿野和一个剧组的朋友蛐蛐她,说到这里,朋友说,约莫是因为她从小练武的缘故。皆逆荒咋舌,说,那她未来对象有得受的。
确实是有得受的。后来皆逆荒切身体会了自己一语成谶的箴言。
和鹿野交往是一件非常非常痛苦的事情,鹿野是一个行事作风干脆利落的人,作为同事作为领导绝对是众人梦寐以求的那一挂,言简意赅又行动力强,还能带动别人。但在感情生活上她真的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彻头彻尾的回避型。偏生那个时候皆逆荒也是一个自尊心强到没边的小年轻,于是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争锋相对的状态从生活里延续到工作中。白天在剧组里拍着桌子争执一个小问题——甚至可能只是皆逆荒写剧本时打坏的一个错字——晚上在出租屋里把对方咬得唇齿间沾满血迹。这段感情的结局最终是不欢而散,具体为什么原因已经在十几年的时光中消磨了记忆,最后留下的印象是皆逆荒重重摔上铁门发出的轰响。
砰的一声掩盖掉一室狼藉。
皆逆荒摇了摇头,把心思集中到工作中。
戏拍完的时候已经过掉好几个月,将近春节的点。期中出了不少的问题,女主忽然被人爆出了黑料啊,虽然及时回应了有力的澄清,但是当初黑料营销得太过了,狠狠打击了路人缘,制片人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还上x博开了好几个小号买了水军给女主。问题最大的还是出在男主身上,少爷不怕死违法犯罪,半夜喝酒去人迹罕至的地方开趴飙车,回来后又大乱小广告上的电话叫了几个漂亮姑娘下飞行棋。事情被剧组人知道后制片人吓了半死魂不守舍地盯了好几天热搜,大半个月过去才勉强安心下来。杀青宴那晚制片人一直在自己给自己灌酒,最后是皆逆荒和导演扶着他回的房间。一直在哭嚎,说自己命运多舛前途难测,求菩萨告佛祖的祈愿剧能安安稳稳地播出。
皆逆荒和导演对视一眼,近乎是尴尬地笑了笑。
回去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赶火车回了家,硬卧最上铺躺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回到那个小县城。姐姐和姐夫来接他,一回头车后排还坐着小外甥女,翻过年头就十四了。靠在后座上刷手机看视频,隐隐觉得音效有点儿耳熟。
小外甥女快乐地和他打招呼:“舅舅新年好!舅舅恭喜发财!舅舅红包拿来!”鳄鱼听了这话从驾驶座上回头给了她一巴掌。皆逆荒笑眯眯地问出那个小时候自己最不爱听的问题:“期末考得怎么样啊?”外甥女大手一挥:“哎,一般一般,年纪第三。”
皆逆荒嘴角瞬间耸拉下来,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反应。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一边追星还能一边兼顾学习,怎么脑子这么好,是一家人吗?
鳄鱼哈哈大笑起来。
回到家和母亲抱了一下,然后窝进沙发里打游戏。鳄鱼和妈妈在厨房里忙,姐夫过来坐着聊了一会也去厨房了,留皆逆荒和外甥女一人打游戏一人看电影地玩手机。
打怪没赢把自己搞死了,皆逆荒关了众生之门手游版,问外甥女在看啥。
外甥女言语颇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洋洋自得:“在看我女神的出道作,终于找到资源了,啊女神,啊二十出头的女神真水灵,演技还是很好,女神女神,妈妈。”
鳄鱼从厨房里探出头:“你叫我干啥呢。”
外甥女双手掩面:“你听错了!”
皆逆荒反应过来外甥女口中的女神是鹿野,又打开了手机。外甥女却自己凑过来:“舅舅,我妈说你是干编剧的啊,平时见到的艺人多么?能见到我女神吗?见到了能要个签名吗?”
“不多,见不到,想着吧。”
外甥女长吁短叹。
吃饭的时候又提到外甥女追星这件事,家长们一致认为只要不影响学习就没啥事,皆逆荒倒是比较反对,说追星得追质量好一点的,劣迹明星容易带坏小孩子——外甥女大喊:“鹿野不是劣迹明星!那是我女神!她特别特别好!”
皆逆荒母亲一愣:“鹿野?”转头又回去问他:“我记得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是不是和同学组了个剧来着?那个女主小姑娘是不是也叫鹿野。”
皆逆荒把脸埋进饭碗里,一边吞白米饭一边含糊道:“你记错了。”
母亲沉思:“没记错吧,这名字起得还挺好听的,我印象还挺深,而且还是一挺漂亮小姑娘······我记得你们有张大合照来着,我给你找找。”
皆逆荒试图唤醒母亲的良知:“不用了吧?不用了吧?有什么必要的?”母亲黄女士还是坚持跑去翻箱倒柜,最后从北阳台他那堆杂物里翻出来一张沾满灰尘的杀青照,女主角鹿野捧着花站在中间,左边是拎着可乐易拉罐笑得挤眉弄眼的皆逆荒。
外甥女发出尖锐爆鸣,皆逆荒想钻到桌子底下去。
黄女士翻过相片的背面去看名字,心满意足地发出感叹:“我就说我记性还行吧。喏这姑娘就是叫鹿野嘛,漂亮小姑娘我一向记得很清楚的。”外甥女接过照片:“女神!没见过的女神!好鲜嫩水灵的女神!啊,女神!”
皆逆荒埋头苦吃。
外甥女犀利的眼神射过来:“你不是说没见过吗?不是说不认识吗?这张照片看起来挺熟的啊,从实招来!”皆逆荒含糊其辞:“闹掰了嘛。”外甥女道:“那和好啊,看你俩以前关系不挺好,我和我闺蜜吵架都能和好的,又不是前任有啥过不去的。”
皆逆荒心虚沉默移开眼睛:“······”
外甥女:“?不是?你这反应什么意思。”
“你说话。”
“不是你说话啊!”
皆逆荒再一次听到鹿野的名字,是在大须的口中,说是表演系的优秀毕业生,对他们的剧目很感兴趣,愿意加入。
皆逆荒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砸吧着想了想,说:“哎,是不是上过校园墙的那个。”
大须说,对对对就是她,之前遇到抢劫犯见义勇为被表扬的那个。见面后皆逆荒对了对那张苍白的脸和名字,觉得人真心不可貌相。
有一次晚上一起喝酒聊天,才知道鹿野家里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国内顶尖的院校当工科教授,自己跑来当演员是高三时一时兴起。
皆逆荒愤恨道,可恶的天赋怪。鹿野问皆逆荒为什么来当编剧,皆逆荒耸耸肩倒是很诚实地说是因为自己成绩实在太烂,偏科技能点全点语文上了,于是发挥特长跑来干了编剧。鹿野哦了一声,和他碰了碰酒杯。
鹿野的酒量好到出奇,那一晚上把一整个组的人都喝趴了还和没事人一样,最后担负起了叫车送人的责任。皆逆荒喝醉了抱着她的腿喊妈,被踹了好几脚。从那之后一组酒局鹿野就不来,说不想再看到他们那丢脸样。
有一天下戏的路上遇见骤落的暴雨,脱下外套举过头顶还是被淋湿,在雨幕中大笑着拉扯着奔跑,路灯被甩在身后。
吻都带着水腥气。
顶着外甥女杀人的目光回房间,瘫在床上刷朋友圈,一个一个点赞过去,也没细看。
【。】:老师好。
消息弹出来。
皆逆荒回复了个“你好。”
【。】:老师您好,我看过你的作品非常喜欢,请问您这边愿意和我们合作吗?
对方甩出来一个非常惊人的报价。
皆逆荒皱眉,觉得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骗局。
“可以冒昧问一下,你们是看了哪部作品才确定的我吗?”
对方发来一个名字。
皆逆荒陷入了沉默。
“是鹿野让你来的吗?”
半晌之后,对面才艰难回复了一句:“是。”
皆逆荒笑了,他打字:“帮我和鹿野说,谢谢你。但是我已经写不出来了。”
手机屏幕被关掉,他不再去看消息。
春节过得浑浑噩噩的,重复着年复一年的日常,外甥女没有再提起关于鹿野的事情,只是看他的眼神始终怪怪的。没呆几天就又回公司开会上班了,忙。
年后不久之前拍的一部男频剧播出,开播的时候男女主演员撕了一通,但后续剧始终没什么水花,主演们直播的时候也尽力营业了,炒CP炒到飞起,唯粉掐架也掐得飞起。
不过都和皆逆荒没有什么关系了。
去年新招了个小姑娘,这个月在准备辞职,说这里实现不了她的梦想,她还是想出去闯一闯。皆逆荒说:“哎呀年轻真好。”
小姑娘哈哈大笑:“荒哥你也不老啊!”
皆逆荒摆摆手。
还是走了,临行前请皆逆荒喝了奶茶,说是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奶茶热得他手心发烫。
“我不干了。”皆逆荒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我不干了。”
辞职,然后退了出租屋。搬家扔了好多东西,打包成几个箱子寄回了家。拎着随身的行李回到母亲身边呆了几天,从房间里翻出几本书和年轻时写的剧本大纲,叠好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买好了去苍南的高铁票。
出了站被凌冽的春风吹出了一个喷嚏,给“。”发消息:“我到苍南了。”
【。】:我来接您。
戴上耳机听了会歌,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红发的女子面容温和:“您好,我是晴岚。”
皆逆荒坐上后座,问:“你要送我去哪。”
“小野说让我送你去她那,”晴岚笑着说,“她说你肯定脑子一热就过来了,酒店行程啥也没定。”
皆逆荒嗐了一声,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汽车行驶得平稳,晴岚的声音也平稳:“我听说过你们两的事。”
皆逆荒抬起眼睛。
“不考虑复合吗?我真觉得你两挺适合的。”晴岚笑道。
皆逆荒扯了扯嘴角:“高攀不上。”
“别这么妄自菲薄啊。况且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他干笑了了两声。
汽车驶别墅区,晴岚领着他穿过车库,按下向上的电梯。
“饮料冰箱里有,水果在茶几上,自己拿就行。”这么说着,晴岚还是拿出了一杯气泡水递给他。
她冲他眨了眨眼睛:“我还有些事遍先走了,之后的事情,你等小野回来聊。”
她拍了拍他的肩:“别太紧张。”
皆逆荒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摩挲着气泡水冰凉的瓶身,仰头看天花板,思维放得很远。
疲惫忽然涌上来,他睡了过去。
被一整凉意惊醒,睁开眼睛发现是鹿野拿了一瓶啤酒贴在他脸上,看见他的样子心情不错地笑了一下。
好像又瘦了。皆逆荒想。
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鹿野在他旁边坐下,啪地一声打开易拉罐,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手里翻着剧本。
皆逆荒先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口道:“你……”
鹿野伸手制止他的言语:“别说话,先让我把这个看完。”
皆逆荒悻悻地往沙发里缩了一点。
鹿野终于合上了剧本。
“呦呵,不是说自己写不出来了吗。”她挑眉。
皆逆荒低下了头:“我……我只是忽然觉得,我还可以试一下。”
“挺好的。”鹿野说,“挺好的。”
她打开手机微信露出二维码:“你扫我吧,我把策划案发给你。”
“别让我失望啊。”
“哦对了,这段时间你就住这吧,省得我到处找你。”
皆逆荒干笑了两下:“这不太好吧。”
鹿野平静道:“有什么不好的,一张床都睡过了。”
皆逆荒挤出几声笑。
剧本开始写的日子很痛苦,皆逆荒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敲大纲。习惯性地写下俗套的剧情又删掉,努力打开自己已经固化的思维。
看书,去图书馆,查各种网站,快递一沓一沓地往鹿野这里寄,客房里很快塞满了各种笔记纸张,鹿野路过的时候皱着眉头让他好好收拾一下。
跑跟鹿野说自己想去采风,爽快地给他转了账,让晴岚帮忙打点,于是扛着电脑到处跑,白天辗转各个地点,晚上亮着灯打字。
稿子一版一版地发给鹿野,两个人一起对着平板看,又为了某个点吵架,争执不休各自翻着白眼生闷气。晚饭的时候在一张桌子上沉默不语,暗自比拼抢菜的速度。
冲完澡穿着睡衣继续吵,往往结局是皆逆荒退步,大喊:“好好好你说的对!”然后按照鹿野的意愿修改剧本,嘴硬地不愿意承认鹿野的意见确实更好。
某一次吵架吵上头不愿意去听鹿野的言语,一口咬上了鹿野的嘴唇。
情节一发不可收拾,撕咬变成亲吻,他把她灌满。
鹿野瘫在沙发上点好外卖,指挥皆逆荒把她抱去浴室。皆逆荒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
“20多岁的时候啥都敢,年纪大了还害羞上了。”鹿野笑他。
剧本确稿那天皆逆荒把平板往沙发旁边一扔,自己往鹿野腿上一躺,哀嚎着自己终于解放了。
鹿野去捏他的脸,笑他像只小狗。
皆逆荒脑子一热,汪了一声。
鹿野哈哈大笑起来。
“别放松,”她拍了拍皆逆荒的脸,“等后面开拍了还要随时改呢。”
皆逆荒蹭了蹭她的手,问:“你说能拿奖吗?”
鹿野说:“不知道。”
“你说我能靠着这个成为大编剧然后赚很多钱吗?”
“不知道。”
“那我写这个为了啥。”
“问你自己呗,”鹿野说,“不是你说你想试一试的吗。”
皆逆荒哦了一声。
“我妈催我找对象,今年你能和我回家一趟吗?”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鹿野愣了一下,说:“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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