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景昱侧躺在地上抚着胸口喘息不止,意外地侧头看去。
陈冽一时分神,满天的细碎粉末劈头盖脸地扑向他的面门,避无可避。
“啊!”陈冽猝不及防呛了满口,下意识闭紧眼睛,但粉末早已钻进眼缝,刺得他的眼睛顿时一阵刺痛。
木清沅看准时机,连忙跑到景昱身旁,拉起他的胳膊挂在自己肩上。
景昱眼中满是震惊:“都说了你不要来。”
木清沅却没有看他:“先离开这里。”
旁边陈冽死死地捂住双眼,身影踉跄后退,他努力地睁开双眼,却还是只能看到一抹素白的颜色。
“那药只能让他暂时无法视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木清沅撑着景昱的身体,向前行。
“想走?!”陈冽虽然眼睛看不清,但还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听到他们的声音,挥舞着手臂,凭着本能一阵乱砍。
他挡在前方,身后便是悬崖,木清沅攥紧了景昱的手臂,一时进退两难。
“臭娘们,敢暗算我!”陈冽怒骂一声,接着便挥刀朝她的方向扑来。
“!”木清沅心下一惊。
电光火石间,景昱背过身体,挡在木清沅身前。
木清沅感觉脑中嗡鸣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血色,身体便两只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景昱埋头在她颈间,发出很轻地一声轻哼。
“别怕。”耳边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息,木清沅身形微顿,听到景昱的安慰声。
身体的禁锢渐渐松开了,木清沅急切地低头看去,发现景昱已经丧失了意识,她连忙托住景昱的身体。
前方追踪的人逐渐聚集上来,木清沅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目光一凛,抱着景昱的后背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怎么办?他们跳下去了!”手下汇报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玄清道。
悬崖侧壁下,木清沅指尖泛白,双手紧紧抓住一根藤蔓,景昱垂着头枕在她的肩上。
木清沅的双手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粗糙的藤皮狠狠磨破掌心,发出一阵钻心的疼,温热的血顺着藤蔓蜿蜒淌下,可她半点劲都不敢松下。
崖壁湿滑,布满青苔,她脚尖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向下挪动,每次都要踩实了才敢移动下一步。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久到连藤蔓的血迹都干透。才终于在拨开交错虬结的老藤后,发现了一处向内凹陷的石洞入口。
木清沅仔细观察了下洞口,发现了一个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她先小心地把景昱推进洞内,然后慢慢地躬身爬了进去。
直到双脚接触到实地,她才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
外面山风呼啸穿过缝隙,钻进洞内化作呜呜的声响,崖洞内漆黑无光,眼前模糊一片,木清沅面对无尽的黑暗,心底骤然收紧,一股熟悉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闭目定了定神,伸出双手在空中摸索着,想去看看景昱的情况。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木清沅本能地缩了缩,意识到那是景昱的脸,她才继续向前探,将手背抵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确认没有发热后,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
然后便顺着他的肩膀一路向下探,一直没来得及察看他后背的情况,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指尖触到后背,木清沅猛然触到一片粘腻湿滑的后背,她指尖猛地一颤,脑海里立即浮现出当时他义无反顾地挡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为什么呢?当时要挡在我面前?
木清沅往日里淡漠的双眼此刻翻涌着情绪,她注视着景昱的方向,好像要把这个人看透。
掏出腰侧的药物,顺着衣衫被划开的裂口,木清沅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在当时那人眼睛看不清,方向不准,刀砍下来的时候偏了一下,因此伤口并没有见骨。
她微倾着身,指腹轻擦过破开的伤口,小心地把药洒在伤口上,怕造成二次伤害,因此一直收着力,等药上完,木清沅的肩背都绷得酸麻了。
“你眼睛怎么了?”一道干哑的声音突然在洞内响起。
木清沅呼吸一窒,悬在半空中的突然被人抓住。
“嘶——”牵扯到撕裂的伤口,她不禁痛呼出声。
“怎么了?”景昱听到她的声音,更加着急,挣扎着起身,扯到后背的伤口,动作顿时一僵。
“别动。你后背刚上完药。”木清沅连忙按住他,说道。
“你先说,你眼睛到底怎么了?”自他醒来,木清沅的目光一直在虚空中打转,瞳孔微微放大,一点神采都没有。就像此刻,她明明在看着自己,但目光确实空落落的,没有半点落点。
景昱紧拧着眉,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木清沅虽然眼睛看不到,但能感受到两团火似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半响,她轻轻地说:“没什么,我是雀目,这里太黑了,有点看不清。”
景昱闻言,面露愕然,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背着自己一路到这里,即便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依然为自己上药。
景昱静静地凝视着木清沅,看她那双往日里清凌凌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神采,她微微眯起眼,眉头轻蹙,睫毛间或轻颤一下,眼底里满是茫然与困惑,好像一直受了惊的幼鸟。
景昱不顾后背的伤口,直起身来,握住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拉,把她完完全全地拥在了自己怀里。
“别怕,我在。”他右手轻轻地在木清沅的后背上轻拍,口中反复地低声安抚着她。
一直到被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木清沅都没反应过来。脸贴在那人温暖宽厚的胸膛,耳边甚至能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当我是小孩子吗?”木清沅听着他舒缓的声音,僵直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下来,不禁在心里说道。
考虑到景昱后背上的伤,木清沅轻轻地挣了一下,从他怀中脱出身来,慢慢地扶他侧躺下。
“身上有伤,还不知道收敛一些。”她假意斥道,“等下伤口裂开,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药给你用。”
景昱不语只是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拉过木清沅的手,看那双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此刻掌心遍是血痕和划伤,心中一阵刺痛。
“药呢?为什么不涂?”景昱问。
木清沅:“……”
她本来就只带了一点,大半部分都用在了景昱身上,还剩下一点想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嗯?”景昱朝她伸手,催促道。
木清沅:“……”
她掏出药瓶伸手递给他,却不想反被拉住了手。
景昱摊开她的右手,轻轻地把药洒上去后,药物沾进伤口的刹那刺疼,木清沅下意识地蜷了蜷。景昱抬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低头吹了吹她的掌心。
拉过她的左手,同样上过药后,景昱捧着她的双手,认真道:“这么好看又会救人的一双手,要好好爱惜才是。”
木清沅收回双手,垂在身侧,并未言语。
景昱斜靠在石壁上,看她直直地背坐在洞口,绷紧了身体,莫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你的眼睛……”景昱小声道。
“从小就是这样,天生的。”她淡淡道。
“没有办法治愈吗?”
木清沅摇了摇头。
景昱:“……”
他扯了扯木清沅的衣袖,认真道:“别怕,我在呢。”
木清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见她露出了笑容,景昱也放松了一些。
“说起来,我小时候也遇到过一个小姑娘,也是在黑暗中不能视物,她怕黑,还爱哭。”
景昱有意分散她的注意力,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六年前……
12岁的景昱在宫里闷了一天,于是晚上偷偷溜了出去,刚好碰上庙会,于是小景昱开开心心地玩了个痛快。
一直到庙会结束,街上人潮慢慢散去,小景昱才准备回去。那天月亮很大很亮,他手里拿着一个风车,玩得不亦乐乎。
走到巷口,突然听到了女孩子低低的哭泣声,他心里已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站定,仔细地听了一会儿,确实是女孩子的哭泣声!
小景昱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巷子里,随着哭声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一个小女孩蜷缩在墙角,抱着腿在低声啜泣。
小景昱不明所以,犹豫地开口道:“你怎么了啦?”
小女孩不答,只是哭。
他于是更走进了一些,加大了一些声音问:“妹妹,你怎么了?”
那小女孩这时才抬起头来,泪眼婆娑道:“好黑啊,我害怕。”
小景昱这才明白过来,于是他走近了小女孩,说:“别害怕,我在呢。”
小女孩看着他,问:“你是谁?”
小景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道:“我是哥哥。”
“来,别害怕,我带你出去。”
……
“最后,我还把手里的风车送给了那个女孩。”景昱想起当时的场景,脸上挂上了一丝笑容。
可能是他想到了当时的一些事情,一时有些沉浸,并没有注意到对面木清沅的神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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