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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身份

轮椅的轱辘在青石板上滚过,发出一阵轻响。景策面带微笑,安稳地坐在轮椅上,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哥!”景昱惊讶出声。

“阿昱?”景策余光瞄到景昱,有些意外,“你怎会在此?”

不待景昱回话,台上青云观长看清来人,连忙疾步上前,躬身道:“三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

“这两位是阿昱的朋友?”景策目光看向木清沅和牛大力,开口问道。

“嗯……”景昱摸了摸后颈,正不知如何是好时,耳边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不敢高攀。”

一直以“李旦”自称的景昱:“……”完了,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他连忙望向木清沅,正对上她冷若冰霜的眼睛,肩头猛地一凝:“……”

“三殿下,”木清沅先对着景策施了一礼,然后又面对景昱,直视他的眼睛,一句一句道:“七殿下,”

“民女先行告退。”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景昱一把拉住木清沅的手腕,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清儿,你听我解释。”

“放手。”木清沅语调冰冷。

景昱紧紧拉着木清沅的手腕,话音一转:“你不管牛大力一家了?”

“你!”木清沅闻言,一直冷漠的神情有了些变化,她回头怒视着景昱。

景昱握在木清沅手腕上的手又紧了紧,目光牢牢地黏在她的脸上。

两人对视良久,半响,手上放松了挣扎。

景昱知道她这是妥协了,于是面朝景策:“三哥,此处不宜长谈,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说。”

“一派胡言!”景昱话音刚落,玄清便大声反驳道。

“哦?”景昱挑了挑眉,看向玄清:“道长的意思是牛大力所言并非事实咯?”

“这是自然!请殿下明鉴,我从未见过他的妻子,又何曾欺辱过她。”玄清道。

“王八蛋!敢做不敢当,你没做过,难道还是秀姑不顾自己的清白,平白无故地诬陷于你?!”牛大力听到他的话,一时气急,眼看着又要朝他扑去。

“谁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还能任凭你们污蔑不成?”

“你……简直是可恶至极!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两人各执己见,偌大的正堂内,全是二人的争论声。

“够了!二位殿下在此,成何体统!”青云观长一甩拂尘,厉声喝道。

“殿下,”青云面朝景策,躬身:“此事,依殿下之鉴,该如何是好?”

景策沉吟片刻,侧头看向景昱:“阿昱,此事既是你最先了解,便由你来裁断吧。”

景昱冲他拱了供手,随后起身上前,道:“玄清,你确是不曾认识秀姑亦不曾欺辱于她?”

“殿下明鉴!贫道确实……”

“好!”景昱出声打断了玄清的话,“如此,你二人各执一词,难辨真假。”

“现在各位不妨移步公堂,由案件当事人当堂对峙!”景昱说到这里,看了眼牛大力,“牛大力,你带上你的妻儿一同前去。”

“孰是孰非,届时自会真相大白。”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致赞同。

明镜高悬牌匾之下,堂威肃然。

冷白天光从高窗落下来,铺在冰冷青石板上,尘埃浮动,气氛沉得压人。刘县令端坐正位,景昱和景策分坐其左右两边,惊堂木静静地搁置案上,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成行,面色森严。

阶下左右分立两派。

木清沅与牛大力一家立在左侧,玄清与清云立在右侧。

秀姑自见到玄清的那张面孔时,浑身血液骤然冻僵,四肢僵硬得如同坠入冰窖,脚下险些站立不稳。

木清沅察觉到了秀姑的异样,她上前一步立在她的身侧,掌心柔和但却有力的握住了秀姑的手。

刘勇一拍惊堂木,声音威震公堂:“牛大力,你状告玄清10年前欺辱你妻,可有证据?”

牛大力正欲开口,不料秀姑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肩头微微发颤,声音细小却字字清晰:“回大人,多年前我与相公成亲多年无子嗣,后听闻听闻此人求子符甚是灵验,于是前去求取。”

“他把我带去内室,不过片刻功夫,我便浑身发软,意识昏沉……”

秀姑说到这里,声音哽咽,羞耻与恐惧攥紧她的喉咙,她勉强继续道:“待我醒来,便发觉自己衣衫凌乱,满身都是屈辱的痕迹。没过多久便查出怀有了身孕……”

玄清当即嗤笑一声,眼底藏着阴狠:“大人!此人纯属恶意攀咬,凭空捏造,草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她,更谈不上什么□□了!”

听他矢口否认,秀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混着恐惧与恨意:“我没有撒谎!大人,此人胸口处有一指长的伤疤,恳请大人查验!”

玄清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处,转瞬又恢复镇定:“身上伤疤实属平常,怎可作为证据?”

“这可不见得,伤疤虽然常见,但是胸口处的伤疤,非是亲近之人岂能知晓?”景昱沉声道。

“来人!”刘勇喊了一声,虽然便有衙役上前扯开玄清的衣衫,而他胸口出赫然有道伤疤与秀姑所言的一模一样。

“大人!此伤乃是一年前我不小心伤到的,有人可为草民作证,我怎知她是如何知晓的。仅靠此证,恕草民不能认罪!”玄清斜睨了秀姑一眼,心脏虽然跳动剧烈,但嘴上却装的一脸坦荡。

刘勇沉吟半响,一拍惊堂木:“秀姑,你可还有证据?”

“民女……”秀姑咬了咬嘴唇,垂眸不语,满脸焦急。

木清沅看了秀姑一眼,上前:“大人,真相到底如何,大人一眼便知。”

木清沅言罢,轻拉着小翠上前。

众人目光聚集在二人脸上,不禁一惊。只见觉小翠与玄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脸型、颧骨和下颌线条,旁人初见,便会觉得是血亲。

玄清一眼瞥见小翠的长相,心头亦是一阵慌乱,但嘴上仍然狡辩:“普天之下容貌相似着何其众多,单凭长相岂能确定血缘?纯属牵强附会!”

刘县令凝目端看小翠,又移向玄清,来回对比半响,眉头紧锁。

两人眉眼高度一致,眼角的泪痣位置都一模一样,连低头垂眸时的轮廓都别无二致。他在公堂审案多年,见过无数百姓,这般高度重合的长相,多半是父女。再加上之前秀姑的指正堂,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不过片刻,刘勇沉声道:“大胆玄清!先有秀姑当堂指证,后有小翠立在堂下,证据已然确凿。”然后他又从旁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纸袋,“此乃从你房中搜出的迷香,人证、物证、相貌俱在,你欺辱秀姑一事,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玄清面色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刘勇厉声继续道:“你以道士为掩,蒙骗无辜,玷污女子清白,心肠歹毒至极!公堂之上更是百般狡辩,毫无悔过之心,律法断不能容你!”

他提笔落下判词,朗声道:“本县当堂宣判:犯人玄清,□□秀姑,致其诞下一女,证据确凿,现判处绞刑,三日后执行!”

玄清如遭雷击,瘫倒在地。尔后便手脚并用爬青云脚下,扯着他的衣摆:“观长,救救我!救救我!”

青云闭目不语。

玄清猛然抬头看向台上,磕头哭喊:“三殿下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草民愿意当牛做马!”

“玄清道长这是何意?本殿下可就不懂了。”景策语含笑意地看向玄清。

玄清身形一滞,僵在原地,不动了。

左右衙役上前将玄清带了下去。

秀姑伏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挤压十余年的恐惧、耻辱尽数散去,她重重地叩首。

牛大力和小翠围在她的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木清沅见事情尘埃落定,目光从身旁的牛大力一家移向台上的景昱,一时恍然。

她静静地看着那人在堂上姿态从容地做一个中立的建议者。他的一举一动分明都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但木清沅看着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景昱有所隐瞒,也明白也并非看起来那么简单,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是情不自禁地一次次地为他破了例,允许他一次次地跨过自己的边界……

木清沅素来心思清淡,极少动怒,可此刻心口却觉得一阵沉闷。她曾经以为自己懂得了他的那些未尽之言,和无数次为此百般烦恼,可现在看来她就像是一个笑话。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想生气也不想去追究了。

木清沅见事情已经商量好,便最后看了一眼景昱,转身离开衙门。

余光一直盯着木清沅的景昱,见她离开,立马着急追上,仓促间只来得及对景策说了一句:“三哥,我有事先走了。”

“清儿!”衙门外,一把拉住了木清沅,喊道。

“不知三殿下找民女何事?”木清沅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面色平静道。

景昱:“……”

“清儿,”景昱看着她眼底冰凉的神色,脊背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他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喉间滚了滚,最后只轻轻说了句:“隐瞒身份,确实是我不对。”

木清沅:“殿下千金之躯,怎会有错。”

景昱呼吸轻了轻,他想上前两步,又怕惹她反感,脚步顿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我并非有意欺瞒于你,只是想以普通人的身份与你相处 ,更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景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眼底带着无措的慌乱,轻轻地道:“你……你原谅我这一次,不要恼我好不好?”

木清沅看着面前这个小心翼翼,满脸慌乱的少年,半响移开了视线,转移了话题:“接下来你是如何打算的?”

秀姑的事情虽然已经解决了,但这件事远还没有结束。

景昱见她终于肯搭理自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笑着说:“走,我先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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