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平息。卫老夫人虽然错怪了常素音,但因为她年长,又是怜爱小辈一时心急,无人埋怨她。众人对常素音稍有改观,觉得她嫁进国公府数年总算耳濡目染,洗掉了身上的贫民做派,懂得孝敬长辈,能识大体。
云枝缓缓坐下,面上无得意色。她察觉到卫仲行在看她,便摸着脸颊,神情懵懂:“表哥,可是我妆容有碍?”
卫仲行摇头,将心底话说出:“你刚才很不一样。”
明明胆小如鼠,连遭人抢了位置都不敢出声,却为了常素音的清白站起身,顶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有理有据,声音温柔却坚定,真让卫仲行改观。
卫仲行未曾想到云枝会撒谎。在他的想法中,云枝是核桃大小的胆子,能在众人面前站起身已经用尽了十成勇气,她怎么可能扯谎。
卫仲行举起鸡缸酒杯,朝云枝一举,说道:“表妹刚才,有英雄之姿。”
在大家伙儿面前夸夸其谈,云枝没有露怯,被卫仲行一夸赞,她的脸颊瞬间通红,轻声道:“表哥才是英雄。”
声音嘈杂,卫仲行听不清楚,问她讲的什么。云枝便将身子倾斜,靠在他的耳旁道:“在我眼中,唯有表哥是真英雄。”
云枝眸色专注地注视卫仲行,说话的语气格外真诚,卫仲行心中一慌,连忙喝了两杯酒,才压住慌乱。
宴会散去,云枝正要回院子,被常素音身旁的婢女拦住,说是常素音叫她稍做等候。云枝安静等着,见常素音现身,她已换下衣裳,拆散鬓发,姿态随意。
常素音定定地看着云枝,问道:“你今日怎么想出那些话的?”
云枝温顺道:“情势所迫。我担心姑母和老夫人起争执,对姑母名声不利,一时情急便想起了在家中时,曾有佣人同时吃了羊肉和梅子,身子不适,连续喝了数日的甘草水才见好。我才以此为由头替姑母解释,可是我做的不对?”
云枝问的小心翼翼。
她一心为常素音着想,常素音心中感到宽慰。往日里常素音看不惯云枝柔弱的性子,今日得知她竟为了自己绞尽脑汁,又鼓足勇气撒谎。常素音当然不会觉得云枝心机深沉,她只认为云枝是一心为了她。何况深宅大院多的是算计,云枝撒了点小谎根本算不得什么。常素音待云枝越发亲近,拉着她的手轻拍:“好孩子,多亏有你。只是你既然说了谎话,就要守住秘密,不能把真相告诉其他人。秘密一旦戳破,你我都要沦落到难堪的境地。”
云枝忙道她明白,有关梅子的真相,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包括卫仲行。
常素音叹气,经过今日一遭,她才明白有人相帮的好处。有云枝在卫家,她就不是孤立无援,碰到难题就能共同想出办法。偶尔得了卫老夫人的磋磨,心情不快时,她能把云枝唤来,发发牢骚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常素音感慨:“你若是能立刻嫁给阿行就好了。”
云枝一声不言语,她何尝不想。但云枝知道此事急不得,需要慢慢来,太过心急会惹得卫仲行反感。
常素音见她一副怯懦劲儿,长长叹息,却没有过去一般恨铁不成钢的烦躁,而是想着该用何等法子使卫仲行对云枝情根深种,娶她进门。
卫仲行站在卫老夫人面前,听她问道:“你同常家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
卫仲行奇怪,他和表妹之间清清白白,无需特意解释。
卫老夫人意味深长道:“你当我老了,什么都看不懂了吗?只是寻常的表哥表妹关系,你会让她坐在你的身侧。见她想吃哪个菜,便命人取来,她杯中的茶水无了,又亲自去举壶倒水。阿行,你是我养大的,我最了解你的脾气。你从未如此体贴周全过,可见你待她,不止是表妹而已。”
卫仲行皱眉,暗道卫老夫人多想。他连声保证,对云枝没有别的心思,只拿她当做表妹。
“和你沾亲带故的妹妹们不少,你待她们,怎么不和待她一样?”
卫仲行下意识反驳:“那如何一样?”
卫老夫人反问:“如何不一样。那个什么云枝,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卫仲行心想,云枝是格外的柔弱却又不招人厌烦,反而让人下意识地想要关心照顾。不像其他妹妹们,他见了就头痛,叽叽喳喳的让他想要躲远点。
但面对卫老夫人,卫仲行却说不出这些话,只干巴巴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祖母别问了。”
卫老夫人便道,她只提最后一句,云枝是常素音的侄女,身份低微,见识短浅。卫老夫人知道没有男子会不喜欢云枝,小意温柔,令人生出怜爱之意。可卫老夫人不赞同卫仲行娶云枝。她的儿子已经娶了常素音,闹得家里不和睦。常素音因为见识有限,刚开始并不能做好国公夫人,频频惹出乱子,需要卫老夫人去平息。如今虽然好些了,但世家仍然不甚认可常素音,将她排斥在夫人们的圈子之外。
一个常素音已经够让卫老夫人头疼,她可不想再添一个云枝。
卫仲行笑着摇头:“祖母多虑,我是不会迎娶表妹的,你且放宽心。”
见他眉眼中对云枝并无情意,卫老夫人面容稍缓。她似是想到什么,笑着调侃道:“我听闻你对华家丫头有意,怎么,需要我为你说亲吗?”
卫仲行抚着额头,一脸苦恼:“没影子的事儿,祖母别乱插手。”
少年人被戳破心思,面色羞恼。卫老夫人见他对待华流光和云枝的态度不同,才真正相信他对云枝确实无意,便道,她老了,不便插手年轻人的事情。但只要卫仲行有了属意的人,前来告诉她,她一定费心筹谋亲事。
卫仲行无奈:“祖母,说好了不提,你又提。”
卫老夫人忙道不说了,她的孙儿脸皮薄,说不得。
常素音和云枝促膝长谈,知道了过去未曾上心过的云枝在府上的境遇。她第二日便放出话,若是有人怠慢云枝,便是轻视她,依照不敬主母来惩戒。佣人们知道云枝得了常素音看重,再不敢随意敷衍她。云枝在府上的日子好过,莲心对此感受颇深,因为见到她的每一个佣人,都态度恭敬,一口一个莲心姐姐。过去莲心去库房取东西,都是被百般拖延,将她冷在一旁,如今再去,库房准备好椅子茶水,把东西恭恭敬敬地交到她手中。莲心扬眉吐气,她当然知道众人是因为常素音才如此尊敬他们主仆,只是好奇为何常素音突然变了态度。
听到莲心的疑惑,云枝面上做不解状:“姑母待我一向好。”
莲心无奈,心道云枝心性简单。之前常素音只将云枝看做寻常的侄女,才会对她不甚在意。而云枝一得了常素音看重,立刻地位上升。二者之间的差距显而易见,云枝却看不破。
云枝看着莲心气呼呼的脸,轻轻戳动,柔声道:“我不懂,但你懂便足够了。”
莲心无奈点头,说她以后真要多上点心思。在莲心看来,云枝是白兔,她是狼。在高门大院里,没有她的保护,云枝恐怕会被人狠狠欺负。
云枝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以后多仰仗你了。”
厨房托人送来四味点心,另有干果果脯,用来示好。莲心掐着腰,想着总算能扬眉吐气,直将厨房来人说的冷汗涟涟才接下道歉礼。厨房的人见状,轻松一口气。他不怕莲心怪罪,毕竟是厨房里当初故意怠慢,有错在先,莲心生气是应当的,只要莲心愿意收下示好的礼物,便代表她愿意缓和关系。
莲心摆好点心,见这些都是新鲜刚做,尚且带着温热,说了一句“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总算用了心”。云枝拿起两块点心,和莲心分食。莲心边吃,边感慨道:“我还以为刚才我为难他的时候,小姐会出声阻拦,毕竟小姐的心最软,经不起旁人说两句好话就原谅了。”
云枝点头承认,确实在厨房来人刚一开口认错,她就要接受。
“只是我看到你责怪他们,便知你是为我出头。你既是为我好,我嘴上功夫不利害,不能在旁边帮忙,自然只能全力支持你,不能扯你后腿。”
云枝言语坦诚,让莲心听了感到熨帖,感慨没帮错人。假如云枝是扶不起来的阿斗,莲心前脚为她说话,她后脚可怜旁人,不懂莲心的好意,莲心就会渐渐心冷,最后生出放任不管,自己另寻出路的心思。但云枝既然能领会她的苦心,且全心全意向着她,莲心便会一门心思为她着想。
云枝深知,佣人们的乖顺是见风使舵,看在常素音的面上一时示好。要想真正地笼络住他们,唯有用利益。
常言道,金银洞人心。云枝来京,家中寄希望于她解决粮铺麻烦,另找个好人家。上上下下均需要打点,家里便给了云枝不少银子带来。她曾经把银子呈给常素音,用来表示谢意,但常素音没收,一是见惯了富贵看不上这点银子,二是她对家中亲戚总是心存关切,这点银子对她来说是九牛一毛,于亲戚们不知道多贵重,与其收下不如退还给他们。云枝身上就留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她将其中大半换成碎银,用来赏赐下人。
云枝在佣人中间仔细挑选,拣出来能为她所用之人,有意笼络。云枝在打点下人上从不吝啬,佣人待她从表面恭敬到得了消息就急匆匆来报。
厨房帮厨有一人唤阿普,腿脚快人也机灵,擅长打听消息,常往云枝院子里跑。这日阿普匆匆跑来,面上不忿,说有婢女们私下里说小话,称云枝和常素音的打算要落空,因为卫仲行亲口说过,绝不会迎娶云枝,他真正心仪之人是华流光。
云枝心里一沉,掀起眼睑问道:“表哥亲口所说?”
阿普道:“她们言之凿凿,听闻是在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婢女亲耳听到,又传到她们嘴里。”
不止如此,婢女们将云枝和华流光好一番比较,从家境到管家能力,行事做派,得出云枝处处不如人的结论。阿普气极,他在云枝面前卖好是为了银子,但时间久了觉出云枝的好来——她温柔体贴,连对他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不是对主子恭敬对下人严苛的表里不一之人。兼之云枝貌美,一颦一笑令人看了恍神,除了家世差点,她几乎毫无缺点。
但世间哪有十全十美,多的是有诸多毛病之人。似云枝这般,实属万里挑一的人物。她竟还能被婢女们议论指摘,委实叫阿普不懂。
阿普心道,云枝配哪个男子都是绰绰有余,包括他们府上的世子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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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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