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温霓舞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赵岚倚在吧台边,晃着手中的杯子,杯中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耒,那个被她教训过的登徒子,此刻正被同伴们推搡着往舞池中央走,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与慌乱,衣领有些歪斜。
“王耒,看上哪个姑娘了?今晚可是要给我们露一手啊!”同伴们起哄道,声音在喧闹的舞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岚唇角微勾,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她踩着细跟高跟鞋,足尖敲击着地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向他走去。
王耒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扶着桌角才没瘫软在地,双手微微颤抖。
“别紧张。”赵岚俯身在他耳边轻语,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吐气如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那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若坏了我的名声......”她指尖在王耒喉结上轻轻一划,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你知道后果。”
王耒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更是滚落下来,“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等赵岚摇曳生姿地走远,裙摆扫过地板带起一阵微风,他才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靠在墙上,对周围八卦的同伴们吼道:“闭嘴!这事谁都不准提!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赵岚回到座位,啜饮着杯中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寒意。
舞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方才的凌厉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而魅惑的姿态。
她厌恶般地擦了擦手,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男人们接二连三地来邀酒,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间,笑容完美得像是画上去的,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只有酒杯映出的倒影知道,她眼底藏着怎样的一片荒芜,那深处是无人能懂的孤独与疲惫,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杯酒和无尽的空虚。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很快,中秋节到了。
华洇侧卧在床上,看着枕边人安静的睡颜。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悬在他鼻尖上方,描摹着那熟悉的轮廓。
自己的那间房间已经跟荒废差不多了,这些年他一有空就往林清池房间里钻。林清池也早已从一开始的抗拒转变为现在的接受。
华洇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他对着镜子轻轻笑了一下,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身时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林清池。
“吓我一跳!”华洇拍着胸口,却见对方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
“生辰快乐。”林清池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他转身要走,却被华洇从背后按住了脑袋。
“你!”林清池一口水喷在洗手台上,呛得直咳嗽。
华洇夺过他的杯子,笑嘻嘻地漱口:“今日咱哥俩生辰,去请白姨和赵姐姐来吧?”
林清池用毛巾擦着脸,发梢的水珠滴在领口,晕开一片深色:“你以为白姨会不记得?她哪次缺席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最近你爹有没有来信?”
华洇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洗手台边缘。
这些日子,组织给华奕下了最高阶的任务——保护好那份内部成员的名单档案,一定不要让它落入敌方手中。
华奕给参与此次行动的小组命名为“黎明”。他回家三天就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封简短的家书和一枚铜钥匙。黎明小组的代号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报纸角落,用只有组织内部的人才懂的密码传递着消息。
“会没事的。”林清池轻声安慰。他伸手拂去华洇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那处停留了一秒,又迅速收回。
两人沉默地换上崭新的中山装。深蓝色的布料挺括服帖,衬得华洇肩宽腿长,林清池则更显清瘦挺拔。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融入中秋前夕热闹的街市。菜市场的喧嚣扑面而来。鱼贩的吆喝声、主妇们的讨价还价、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交织成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华洇蹲在鱼摊前,看中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那鲤鱼通体金红,尾巴一甩一甩地拍打着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少爷要这条?”鱼贩麻利地捞起鱼,竹篓里的水哗啦啦响,鱼儿在他手中挣扎扭动,溅起的水珠沾湿了鱼贩的手臂。
“现杀还是......”
“不用,活的就好。”华洇接过用草绳穿好的鱼,鱼尾拍打着溅了他一脸水,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
林清池在旁边忍笑,华洇红着脸擦了擦脸上的水,很是难堪。
他们又买了脱毛的鸡、新鲜的花生和各色调料。
“待会去给豆腐买点吃的。这小肥猫饭量越来越大了。”华洇撇撇嘴,有些不满。
自从把豆腐带回来,这只白猫就一直被养在二楼的客房里,平日里放出来乱跑,总是碰坏一些名贵的花瓶,气的华洇给它关了好久的禁闭。不过,其实也没有很久吧,也就关了两天。期间还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只不过这只大蠢猫后来只跟林清池亲近,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吃的还是要买的。
“嗯,临走的时候记得买。”
林清池特意选了上等的桂花和糯米粉,准备做白凤爱吃的桂花糕和元宵。东西越买越多,两人手上很快挂满了大包小包,沉甸甸的,几乎要拖在地上。
“哥......”华洇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下次能不能......让下人帮忙买?”
“不能。而且你们家哪里有下人?”林清池头也不回,脚步稳健地向前走。
“可以雇的!”
“不行,锻炼身体。”
华洇哀嚎一声,引来路人侧目。
他小跑几步追上林清池,故意用肩膀撞他一下,林清池一个踉跄,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家,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再这样我揍你了。”林清池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警告。
华洇垂下脑袋,说道:“我错了。”
“哥......”华洇有气无力地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
“我以后能不能出门少买点......”华洇举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对上林清池刀子般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 无奈和责备。
“咳咳......我不是心疼钱......”华洇手忙脚乱地找抹布,脸颊涨得通红,“咱有的是钱!”
林清池别过脸不看他,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华洇眼珠一转,突然捏着嗓子:“哎呀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这矫揉造作的声音让林清池一阵恶寒,却又忍不住想笑,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他起身要走,却被华洇拦住。两人推搡间,华洇被桌角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向林清池。“砰!”林清池后背撞上沙发扶手,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发现华洇的手垫在自己身后,已经红肿起来。华洇低着头,嗓音低沉磁性,与这副认错的模样形成奇妙的反差,带着 委屈:“对不起......”
“手......”林清池别过脸,“你疼不疼?”
华洇看着他的侧颜,出神片刻,他耸耸肩:“没事。”
林清池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他切好花生碎放在旁边,转头却发现华洇跟了过来,他没再说什么,接着把桂花洗净放在旁边备用。在此期间华洇偷吃了三次花生,但林清池没有戳穿他。大概是觉得没意思,华洇看了一会儿就走了,留下林清池一个人在厨房调试味道。
不过华洇也没闲着。为了让林清池不受打扰,专心做出味道极佳的甜品,他自己端了一盆水,跑到屋后的小空地上杀鱼。幸亏这儿没人,不然我们华少爷可没那个脸去丢。
没想到这鱼活蹦乱跳的,尾巴猛地一摆就撞到了盆壁,溅起一串水花。
他尝试抓了几次都失败了,手指刚碰到鱼身就被它灵活地甩开,溅得他手心湿漉漉的。其实华洇也没那个胆杀鱼,就这么等着那条鱼自己跳出盆外奄奄一息,好歹不用亲手弄死它。
但他好像用蛮力把鱼打晕了,可能是用锅铲重重拍了几下鱼头,鱼身才不再挣扎,只是还在微微抽搐。
可能吧......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菜刀,仔细地去鳞去内脏。鱼鳞刮得他手心发痒,内脏带着腥气滑出来时,他差点又把手缩回去。他以为他可以忍,憋着气尝试了几次,闻到这鱼腥味差点又吐了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杀鱼应该都这样吧……他自己想着,喉咙里泛着酸水。
可是一想到之前吃的鱼肉喝的鱼汤都是林清池一个人做的,他总是那么温柔地处理好一切,连鱼骨都剔得干干净净,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干呕地眼泪出来了几次,终于把整条鱼弄好了,鱼身躺在案板上,失去了刚才的活力,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处理掉那些带着鱼腥味的废水,用抹布擦了擦沾着水渍的盆沿,端着盛满鲜嫩鱼肉的盆一路小跑回家,脚步轻快却显得有些急切。
正好林清池在楼上找他,他端着那个盆笑着看向林清池,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在讨要夸奖和奖励,脸颊上还残留着处理鱼时溅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林清池在楼上低头望着他,眉头微蹙,示意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华洇也很听话地放下了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下楼走到华洇身旁,看着他眼里未干的泪花,抿了抿嘴,心里泛起一阵柔软。林清池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梳理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华洇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厉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他结巴着说:“哥......你,你忙完了?”
“嗯。”林清池低沉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华洇沾着鱼鳞痕迹的手背上,心疼极了。看着眼前的华洇,林清池的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雨夜。十岁的华洇高烧不退,家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这个哥哥守在一旁。
那是他第一次杀鱼煲汤,笨拙地处理着鱼身,血腥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熏得他吐了三次,最后还是冒雨去求白凤帮忙,回来时浑身湿透,却把熬好的鱼汤小心翼翼地喂到华洇嘴边。那时的华洇,也是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含着泪。
“哥,在想什么?”华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
“阿洇真厉害,第一次杀鱼就处理的这么干净。”
华洇正欲说些什么,手腕突然被林清池抓住,他疑惑地抬头,却对上林清池担忧的双眸。他顺着林清池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
“又伤到了。”他声音发紧。
华洇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又”字。他抽回手,自己并不在意,只是用水冲了冲:“小伤而已,不碍事。”
林清池翻出药箱,执意要给他上药。华洇的手指比林清池的要长,骨节分明,很是好看。药膏清凉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谁都没有说话。
上好药,二人又忙活了很久,终于分工把今日的盛宴做好,静候宾客到来。
“阿洇。”林清池突然开口,仿佛积攒了许久的话语终于在此刻决堤。
“嗯?”华洇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遇见你,我很幸运。”林清池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阳光,轻轻洒在华洇的脸上。
华洇怔住了,他想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笑声和桂花的甜香。
“生辰快乐!”赵岚的声音伴着敲门声响起,充满了活力与喜悦,“再不开门桂花糕要凉了!我可是特意让街角那家老字号做的呢!”
华洇连忙跑去开门,白凤和赵岚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还系着漂亮的丝带。
赵岚一身鹅黄色旗袍,鬓边簪着几朵新鲜的桂花,散发着阵阵幽香;白凤依旧优雅从容,一袭素雅的墨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更胜,正冲着他们微笑,眼角的细纹里都盛满了暖意。
“怎么感觉又长高了。”白凤伸手比了比华洇的头顶,笑道。
华洇笑笑:“错觉。”
华洇被白凤拉到一旁。她取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她轻轻放在华洇手中:“你爹托我转交的,他说你最近一定会用得上。清池的那份我已经给他了,你看看你的这份吧。”
华洇接过包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的《孙子兵法》和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书页间夹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黎明将至,望尔珍重。父字。”
林清池想到什么,将屋内的鎏金盒子取出放到华洇手里,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先生给我的,让我等你生日再转交你,他说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说着,又补充上一句:“不是我的定亲贴,是给你的生辰礼。”
华洇翻开鎏金盒子,里面是一把精美的手枪,枪身冰冷,却充斥着力量。他低着头,抿着唇,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这不仅是武器,更是责任与期望。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夜空,皎洁的月光洒满庭院。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热气腾腾的鱼汤,桂花糕的甜香与鱼汤的鲜美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许个愿吧。”白凤点燃蜡烛,暖黄的烛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也照亮了华洇眼中闪烁的光芒。
华洇和林清池双双闭上眼睛。
华洇希望能永远记住这一刻——桂花的香气,月饼的甜腻,还有身边人的温度,林清池温暖的掌心,白凤和善的笑容,赵岚爽朗的笑声,都化作最珍贵的记忆,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林清池正望着自己,眼里盛着整个银河的星光,深邃而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
月亮渐渐西沉,宾客散去后,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华洇站在窗前,看着手中的枪在月光下微微透着寒光,与窗外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
“我爹送了你什么?”
林清池笑道:“淡青色长衫,非常合身,是我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华洇也跟着笑:“你穿一定好看。”
“哥。”他突然转身,声音带着 沙哑,“我知道父亲的用意,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没有如果。”林清池打断他,语气坚定如铁,“无论你去哪,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华洇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他收起枪支,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木盒,盒子不大,却打磨得十分光滑。“给你的。”
林清池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两个小而精致的小字:“不离。”
“你刻的?”
“嗯。我去店里学的,前些天刚刻完呢。”
林清池摩挲着那两个字,忽然将华洇拉入怀中。
两颗心脏隔着衣料相贴,跳动如擂鼓,传递着彼此最真挚的情感。华洇能闻到林清池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晚风的气息,令人心安。
“生辰快乐。”华洇凑近,在林清池耳边轻声说,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清晰。
“生辰快乐。你随我来,我也有东西赠予你。”林清池带着他来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纸诗词,上面用秀美的字迹写道:
檐低遮冷雪,案暖续余灯。待得青云起,堂前酒再倾。
“我不知何种礼物方能与你相配,先前在外挑选许久,总觉不尽如人意。于是我索性为你作了一首诗,不知你是否喜欢?”
夜色如墨,唯有明月高悬,清冷相伴。
华洇心中大喜,想要落泪。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页纸叠好,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锁住。
“喜欢,很喜欢。”这五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带着些许哽咽,却又充满了真挚与满足,仿佛那首诗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间,成为此刻最美好的慰藉。
“那便好。”
林清池忐忑的心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累了一天,去睡吧。”林清池转身回屋,关上房门的时候轻轻吐出一口气。
华洇望着林清池的房门,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少顷,他开口:“晚安,林清池。”
窗外,最后一缕灯光也熄灭了。月亮依旧散发出悠悠的银光,照着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生辰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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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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