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他们重新换上昨日的礼服,准备出发。
“走吧。”林清池拿起桌上的请柬,声音平静,仿佛这趟潜入任务与日常赴宴无异。
温霓舞厅今晚格外热闹,远远望去,门口停满了各色豪华轿车,映照出一片奢靡的景象。穿制服的侍者们来回穿梭,手中托着精致的托盘,低声交谈着,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清池和华洇刚下车,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唤,带着几分娇俏与热情:“你们可算来了!”
赵岚穿着一袭墨绿色旗袍,旗袍的面料丝滑如水。她踩着细高跟鞋,款款走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亲热地挽住林清池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有段时间没见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是啊,琐事太多。”林清池自然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活像个被宠坏的少爷,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耽误的游玩时间颇为不满。
“这位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过来,目光犀利地在林清池身上打量,从头到脚,带着审视的意味。
“李处长!”赵岚笑容明媚,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这位是林清池,华家的二少爷。”
她转向林清池,眼中带着 期待,“这位是李处长,我跟你提过的。”
林清池微微颔首,连手都懒得伸,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久仰。”他的语气冷淡得恰到好处,眉宇间充斥着敷衍。
李处长眼中闪过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果然一表人才。”他的目光转向华洇,带着探究,“那这位是......”
“我弟弟。”林清池侧身半步,巧妙地挡在华洇前面,姿态优雅而自然,丝毫不显刻意,“他怕生。”
华洇配合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做出一副腼腆的模样,脸颊微红,仿佛真的有些怯场。
“请随我来吧。”李处长转身带路,眼中闪过一丝林清池没能捕捉到的阴鸷,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舞厅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香槟的醇香和丝绒的质感,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清池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浅尝辄止,舌尖感受到那股微甜的气泡,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全场,迅速锁定目标。
按照计划,特务处长的车应该停在东侧入口附近。
“哥,九点钟方向。”华洇借着递点心的动作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个穿灰西装的,一直盯着我们呢。”
林清池用酒杯掩饰嘴角的翕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华洇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角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旁边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站在门口两侧,如临大敌。
“嗯。”林清池低声回应,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酒杯的力道。
“赵岚刚刚敲桌子给我传摩斯密码,李处长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计划有变,我们得直接把窃听装置放他身上。”
林清池听他这么一说,陷入沉思。
他扫视了一圈,不见白凤踪影,却见李处长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心生一计。
“阿洇,闷死了,陪我去阳台透透气。”
华洇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只是谨慎地点点头:“好。”
林清池故意提高音量,这句话刚好落在李处长的耳朵里。他们上了阳台,谨慎地听着身后的皮鞋声愈来愈近。二人转身,那人突然抬脚,踹向了林清池的肚子。
林清池闷哼一声,这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击中了要害。这一下来的太突然,林清池捂着肚子往后退,被华洇接在怀里。华洇咬牙,看向李处长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刃,寒光凛冽。他突然笑了,声音却冷得像冬日的冰棱:“李处长,你这是干什么!”
“两个兔崽子还想跟我耍心机,白凤呢?”
“你想干什么......”林清池恶狠狠地瞪着他。
李处长一挥手,两个保镖上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等等。”华洇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服扣子,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整理衣领。他微微喘息着,额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热死了......李处长不是想知道白凤在哪里吗?”
李处长的眼神一凝,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华洇:“你知道?”
“当然。但你伤了我哥,我怎么能轻易就把她的位置告诉你?”华洇的笑容愈发危险迷人,他走过去,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带着挑衅。
“李处长,我真想活剥了你。”
话音未落,华洇猛地将西装甩向最近的一个保镖,西装外套如同红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保镖脸上。同时,他一记肘击重重打在李处长的咽喉,力道之大让李处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
接着他用尽全身力气踹向他的肚子,将人踹得连退数步,最终踉跄着跌出阳台外沿,听惨叫的声音似乎是摔得不轻。
林清池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抓起阳台上的花瓶狠砸向另一个靠近的保镖,花瓶碎裂,瓷片四溅,保镖吃痛后退。
“跑!”华洇抓住林清池的手腕,跑向阳台侧边,那里有一个台子,可以跳到上面再回到地面上。
“跳!”华洇毫不犹豫地跃下,林清池紧随其后,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膝盖微屈,借力站稳。两人落地后迅速爬起,朝着预定路线狂奔,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身后传来李处长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保镖们显然也追了出来。
转过一个街角后,华洇突然拽着林清池躲进一处废弃的门洞,门洞里积着厚厚的灰尘,散发着霉味。
“嘘……”华洇将林清池压在墙上,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华洇的胸膛剧烈起伏,林清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以及彼此急促的呼吸,心跳声几乎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
追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华洇这才松开手,但两人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
“计划失败了。”林清池低声说,声音带着沮丧和不甘。
“不,成功了。”华洇的声音带着胜利的喜悦,他轻轻抚摸着林清池的头发,眼神坚定,似是安慰。
林清池也顾不得考虑他的动作是否合乎礼仪了,他抬起头,目光微动:“什么?”
华洇轻咳一声,他克制住自己下巴的痒意,解释道:“我揪他衣领的时候,贴他衣服里了。”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爆炸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火光如同一条愤怒的火龙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照得通红,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热的气息扭曲。
两人同时转头——那方向,正是特务处所在的位置,原本静谧的建筑群此刻已被浓烟和火光吞噬,隐约可见爆炸冲击波掀起的气浪正向四周扩散。
“白凤行动了。”华洇喃喃道,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混乱的方向。
林清池回过神来,望着冲天的火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突然松开,一种豁然开朗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安装窃听器……”他猛地顿住,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恍然大悟,“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转移注意力,好让她的人有机会炸掉特务处。”
正说着,一声惨叫在不远处传来,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
二人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不,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窃听装置,那是引爆器。他们没有见过窃听装置,自然是白凤说什么就是什么......两人沉默片刻,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不过......
她这么做定是有她的道理的,改日得空定去问个清楚就是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林清池缓了几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腹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一个趔趄。
华洇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清池的身体被稳稳地护在怀中,能感受到他宽厚胸膛传来的温热气息。
“回家。”华洇蹙眉,语气不容置疑。
“放我下来!”林清池挣扎了一下,却换来华洇更紧的拥抱,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别动,你受伤了。”华洇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眼里带着心疼与恳求,“让我照顾你一次,好吗?”
林清池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最安稳的鼓点。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只要有这个人在身边,就没什么好怕的。
罢了,能贪恋着片刻的柔软,也是好的。
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明明天气转凉,却异常燥热。
华洇用肩膀顶开吱呀作响的房门,怀里抱着微微发抖的林清池。
屋内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了一起。
“哥,到家了。”
华洇小心翼翼地将林清池放在床榻上,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林清池突然蜷缩起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喉间溢出压抑的气息。他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在床褥上掐出深深的褶皱,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对,那杯香槟……被人动了手脚。”
华洇瞳孔骤缩,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林清池泛红的眼尾和紧绷的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被下了药。
他伸手想探对方的体温,想帮帮他,让他不要那么难受,却被林清池猛地躲开。
“别碰我……”林清池的声音发颤,明明身体烫得像要烧起来,理智却在拼命拉扯,“我自己……可以……”话没说完就疼得闷哼一声,腹部的疼痛混着药性一同发作,疼得他眼前发黑。
“哥,你这样怎么行?”华洇急得眼眶发红,看着林清池难受得弓起身子,每一声压抑的气息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顾对方微弱的挣扎,温热的掌心覆上那滚烫的腹部,轻轻揉按起来,“忍忍,我帮你……”
林清池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推开他,嘴里反复念着“不要,别这样。”
可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
拉灯……
现在,他终于有空闲时间回顾自己近来的遭遇。华洇是个聪明人,他觉得父亲正在有意的把他过去做过的事与现在正在做的事呈现到自己面前来,从最初的试探,到现在的允许自己参与其中,这一桩桩循序渐进的事件绝不是巧合。
或许,是时候了。
他要做好有朝一日离开林清池的准备,做好有朝一日失去性命的准备。
但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拖父亲的后腿,不要因为自己的愚蠢和冲动让所有人失望。
写了写了都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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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被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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