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洇像往常一样,拿着一叠文件走进父亲华奕的房间,准备汇报工作。
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周先生的声音:“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华洇回山东一趟,白凤那边人手不够,急需支援啊。”
华洇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你看那女娃传来的消息呀,我再给你读一遍来,‘山东外围成员尽失,唐砚秋将对核心成员动手,速转移!林清池以身入局,正在想办法营救!’”
“你不要再犹豫了。”
华洇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林清池真的被抓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清池的样子,那个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眼神坚定的男人,现在正身处险境。
万一,万一他被用刑怎么办?
他肯定很怕疼。
“我要回去!”华洇猛地推开门,声音有些颤抖。
华奕和周先生看到他进来,都愣了一下。华奕皱了皱眉,说:“洇儿,你怎么进来了?我们正在商量事情。”
“我听到了,我哥被抓了?”华洇看着父亲,目光微动。
“你冷静点。”周先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知道你担心林清池,但现在回去太危险了。唐砚秋那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你回去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事!”华洇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是我哥,我不能不管他。”
华奕看着儿子,心里也很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担心他,但我们不能冲动。周先生说得对,现在回去太危险了。没有计划,就是送死。”
华洇张了张嘴,咬牙道:“林清池在监狱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等不了那么久。”
“吱呀——”门开了。陈靖走了进来,看到华洇激动的样子,急忙问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周先生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陈靖皱了皱眉,说:“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华洇回山东一趟。白凤那边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只靠她和赵岚两个人,根本救不了林清池和其他人。如果按照情报所说,我们在外面的人,没多少了。”
华奕沉默着,迟迟未开口。
华洇目光如炬,执着道:“爹,让我去吧。”
周先生看着华洇坚定的眼神,急忙附和道:“你儿子聪明,凭他的脑子,不会有太大问题的。你当初找我培训他,不就是将来有一天他能担事吗。”
华奕听了这话,思索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你便回去罢。”
华洇笑了笑,给他鞠了一躬:“谢谢你,爹。”
华奕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自己的房间,华洇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坐在床边,思绪回到了刚离开山东的那天。那封幼稚的表白信,留是留下了,但他不知道林清池对他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如果林清池看到这封信会有什么反应。
万一他觉得厌恶呢?那我以后要如何面对他?
还是太冲动了。
算了算了,睡觉,明天还有要事。他昏昏沉沉地想要入睡,最终却也只是浅眠。第二天一早,华洇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华奕和周先生、陈靖来到门口送他。他们交代了几句,便目送华洇离开了。
华洇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担忧和期待。
经过长时间的奔波,华洇终于来到了山东。他没有直接去温霓舞厅找白凤和赵岚,而是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他决定先暗中观察一下情况,再做打算。
到旅馆时天已经黑了,他选了一间房躺下,打算补个觉。
晨曦微露时,华洇就起了床。旅馆的木板床硌得他后背发疼,辗转反侧的夜里,林清池的模样像根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指尖在领口顿了顿。好憔悴。都有黑眼圈了。
不过,他没多做停留,很快便转身离开了。走出旅馆时,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的香气混着煤烟味飘过来。华洇买了个热乎的糖糕,却没胃口吃,只把它揣在怀里暖手。
华洇站在白凤家的院门外,抬手想敲门,手指却悬在半空,心里乱成一团。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院子里传来白凤和赵岚的说话声。
声音有些模糊 ,让人听不真切。
华洇深吸一口气,终于敲了敲门。院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脚步声,白凤拉开院门,看到华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阿洇!你怎么回来了?”
“来帮你们。”华洇看着她,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爹让我回来的,说这边需要人手。”
白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侧身把他让进院子:“太好了,有你在,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快进来,外面冷。”
华洇走进院子,目光不自觉地在四周扫了扫。
赵岚从屋里出来,看到他,脸上却无欣喜之色:“此次你回来,是你自己向你爹请缨的吧?为了救他?”
华洇听到这番话,点点头,算是默许。接着他又说:“也不全是的,这边恐怕会有暴乱,我爹怕你们应付不过来。”
赵岚回答道:“好,我明白。而且......救人而已,不算私心。”
其实他们都懂,是有私心的。
可事关这么多人的性命,就算是建立在私心上的动机,只要能全部救下来,也是圆满的。毕竟有时候,私心也是动力。
华洇环视一圈,疑问道:“赵雅馨呢?”
赵岚回答:“出去玩了。”
华洇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白阿姨,我可以进来吗?”
白凤笑着应道:“是小平啊,进来吧。”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推开门跑进来,看到华洇,好奇地眨了眨眼,躲到了白凤身后。
华洇看着他,有些警惕:“你谁。”
白凤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洇,我们先商量正事,没有他,我们或许还收不到林清池传出来的信息,等会儿再让他跟你认识。”
华洇点点头,把目光从小平身上移开。
“三天后,警察厅会放家属进去探视一天,趁那个时候,我们派一个人进去与他联系。”白凤说。
华洇抿抿唇,说:“我去吧。”
赵岚抬眼看他,又转向白凤。见她没什么阻拦的意思,也就由着他去了。
“只有犯人的家属才有资格探望,林清池不知道算不算......如果那些人想给他强加所谓的罪名,也是可能的。”赵岚补充道。
华洇点点头,回应道:“放心吧,我有办法见到他的。”
他的目光落在小平身上,招招手把他叫过来:“白姨,我问他点事。”
白凤点点头。
得到允许,华洇把他带到了客房。
小平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心里直犯怵。
“你叫什么名字?”
“小平。”
“你和林清池,怎么认识的?”他再次开口。
小平怯生生地说:“我......我在路上乞讨,林哥哥给我钱,还......”
华洇听到这里,猛地到那天林清池手臂上的伤,便问道:“是你让他受伤的?”
小平一听,愧疚感便上来了:“是我,对不起。林哥哥是个好人,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华洇皱着眉,有些生气,尤其在听到小平对林清池的称呼后,更生气了。
“不许你这么叫他。”
小平愣住了,随即改口:“那,林......林先生。”
华洇觉得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明明知道小平只是个孩子,明明清楚林清池对谁都温和,可听到那声“林哥哥”,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起酸泡。
小心眼。
他没再多与这孩子交谈,准备与白凤道别。
“你家的那只白猫我有一直在喂,你今日回去给它添点吃的吧。”白凤道。
“嗯,谢谢白姨。”
告别白凤后,华洇脚步不停地往家赶。山东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气象台说最近几天似乎会有降雪。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他从橱柜里拿出豆腐的粮袋,走到林清池的卧室,看到豆腐正蜷缩在窝里睡觉,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华洇轻轻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子,看着豆腐熟睡的样子,心里一阵疼。林清池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回来面对的就是这样冷清的屋子,他该有多孤单啊。虽然以前也这么想过,可每每见了,总归还是......
他拿起猫碗,往里面倒了些猫粮,又换了新鲜的水。当他小心翼翼放下时,豆腐已经醒了。
它看到华洇,眼睛亮了一下,慢悠悠地从窝里跳下来,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往他身后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华洇摸了摸豆腐的头,轻声说:“你爸爸现在还回不来,你要乖乖的。”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豆腐,你有没有想爹爹我?”
“喵~”
它似乎听懂了华洇的话,又蹭了蹭他的手,然后重新蜷缩回窝里,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华洇站在卧室中央,指尖还残留着豆腐柔软的触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走出去,看了看自己那间同样关着的房门,最终还是转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拧开门锁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仿佛他只是刚刚离开。他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桌面,没有丝毫灰尘。他知道,这是林清池每天都在打扫的缘故。
华洇心里涌起一股熟悉的,复杂的情绪,既有因为林清池不在身边的痛苦,也有因为他默默收拾自己房间的温暖。
像个小孩子。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脑海里全是林清池的身影。
疯了,真是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华洇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妈的,怎么又失眠。总归,先把这三天时间熬过去再说。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三天里,华洇也在暗中观察警察厅的情况。他发现警察厅的人换了一批,很多人他都不认识。他还打听到,这些人并没有打算让林清池接触家属,看来他是想从林清池嘴里撬出更多关于黎明小组的信息,但更多的是为了报复。
第三天的下午,华洇按照计划来到了警察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气场十足。走到警察厅门口,他被两个守卫拦了下来。
“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守卫问道。
华洇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递到守卫面前。
守卫看到钞票,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先生,这恐怕不行。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让人进去。”
华洇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探监啊,不是你们说的吗?今天下午四点来探监。我就是提前半小时到了,你们让我先进,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路:“您请进。”
华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进了警察厅。
走进警察厅,华洇看到里面人来人往,显得很热闹。他走到前台,对前台的工作人员说道:“我要见林清池。”
前台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对不起,先生。林清池是重刑犯,不能随便见人。”
华洇又掏出一叠钞票,递到前台工作人员面前:“这点钱不成敬意,麻烦你通融一下。”
前台工作人员看着钞票,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先生,真的不行。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华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必须拿出点硬手段了。
他凑近前台工作人员,压低声音说道:“你要是不让我见林清池,我就把你收受贿赂的事情告诉唐砚秋,让他把你开除。”
前台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知道唐砚秋的脾气,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收受贿赂,肯定会把自己开除,没准小命都不保。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先生。我可以帮你安排,但你只能见五分钟。”
华洇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还真蒙对了。然后跟着前台工作人员走进了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一个玻璃隔间,隔间里坐着一个人,正是林清池。
华洇走到玻璃隔间前,看着里面的林清池,鼻尖发酸。林清池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林清池抬起头,看到华洇,眼睛瞬间瞪大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华洇会回来,还会回来看他。
他看着华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华洇看着林清池,心里一阵酸楚。他想抱抱林清池,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想告诉他自己一定会救他出来,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思念和牵挂。
其实华洇一看见他便想到了自己写的那封信。那封信里,除了关心牵挂,华洇还表明了自己对他的心思。
他到此刻是认为林清池已经看过了的。所以此刻,华洇确信,无论如何,林清池都是纵容着他的,宠溺着他的,牵挂着他的。就算只有这样,也足够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林清池没有看那封信,他也会一直纵容他。永远。
“明天下午......再见吧。”林清池哑着嗓子开口。
华洇精准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看来林清池早就制定好了计划,并且明天会实施,那他明天只要下午来这附近蹲守就可以。
“哥,有没有想我?”他有些得寸进尺。
林清池轻笑:“每次你出远门都会这么问我,你觉得呢?”
华洇笑道:“我觉得你有。”
林清池垂眸,小声回应:“嗯。”
华洇听到这里,不敢去问那封信的事,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林清池到底有没有看到过那封信上的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五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前台工作人员走进房间,对华洇说道:“先生,时间到了,你该走了。”华洇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林清池,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华洇故意扯着嗓子问。
工作人员小声回答:“下次探视的时间是一周后。”
华洇点了点头:“好,那我一周后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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