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贝拉海滩。
贾艾斯坐在海边售卖亭的休闲区，一份海鲜饭是他今天的晚餐。
夜色笼罩下的大海，失去了白天的光彩，目之所及都是深邃的黑色，让人判断不了方向。海浪依旧有节奏地起伏着，拍打岸边的礁石和沙滩。
整个沙滩上有光亮的地方就只有这家售卖亭，以及远处海面上随波起伏的一艘游艇。
白日里热闹的港口，夜间沉寂下来，不管是价值多少的游艇，在漆黑的夜色里，都显得弱小无助，略显杂乱地停泊在岸边。
贾艾斯吃完饭，一手支着下巴，眼睛看着海面，一言不发。
这时一辆车停到路边，一个男人被三个保镖陪着，往售卖亭走来。
保镖示意服务员把餐桌收拾了，再端来两杯饮料。
男人来到售卖亭台阶下，贾艾斯身后的保镖金士周附身对贾艾斯说：“老大，先生来了。”
贾艾斯这才将视线从海面移向来人，他展颜一笑，亲热地叫道：“爸。”
米诺斯看了他一眼，微低下头，“嗯”了一声，走上台阶。
贾艾斯替米诺斯拉开旁边的椅子，贾艾斯坐下后，服务生端来两杯饮料。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贾艾斯冷哼一声，“我的体检报告你还不清楚？”
“嗯，我觉得都挺好。”贾艾斯笑着说，他端起饮料喝了一口，“马贝拉气候真不错，也热闹，不过住久了，会不会觉得有点乏味？”
米诺斯感觉他话里有话，所以没有吭声。
“听说前段时间，天气不好您都来了海边，早知道就该让你住这边，山顶别墅还是太偏远了。”
贾艾斯站起身眺望大海的方向。
这时金士周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就将手机递到贾艾斯面前。
贾艾斯直接点了外放键。
“老大……老大！我真的都说了！求求你……求你饶了我，我……我真的只是听命行事……我还有家人的……”
贾艾斯把电话放在桌上，“听谁的命令？”
“当然是您父亲，米诺斯先生！我……也是没办法啊！当时他没告诉我，那件衣服是要害朗泽鸣先生的！求您饶了我吧……啊！！”
贾艾斯按下通话结束键。
“爸，我们父子俩好久没有做游戏了，”贾艾斯站在护栏旁，笑着说，“有二十多年了吧。”
米诺斯以为他要问害朗泽鸣的原因。
谁料贾艾斯说：“今天我想和你玩个游戏，你猜出刚才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我就让人送你回别墅，猜不到，我就带你去找他。”
米诺斯看着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他曾经希望把他培养成精明又心狠手辣的人，生怕他有一点妇人之仁。
可现在，米诺斯真的害怕。
“你要为朗泽鸣报仇？为了朗孝？”米诺斯问。
贾艾斯没有回答他。
“那件衣服是为朗泽鸣的实验定做的，和他的自杀没有关系。朗孝不是已经和杰克结婚了吗？你为他把我关到这个地方，他也没给你机会啊，难道说，你还希望替他报杀父之仇，然后让他感恩图报，回心转意？呵，贾艾斯，你清醒点吧！”
“爸，你是不是猜不到？我再给你点提示。”贾艾斯神色平静，甚至是和颜悦色。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一个颤抖的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
米诺斯瞬间身体一抖。
“是贾艾斯吗？你……你可以把我和南蒂放了吗？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明显是强忍着恐惧与悲痛，她等了半天，手机对面都没有声音。
“贾艾斯……你……”米诺斯惊怒交加。
女人听到米诺斯的声音，情绪突然爆发，从刚才低低的啜泣变为暴怒。
“米诺斯！你当初是怎么承诺我的！你说能保护好我们母女俩……唔唔……”女人泣不成声，“你……啊！不要！求你们不要……”
电话被人挂断了。
“贾艾斯！你放了她们母女俩，他们和这些事没有关系！”米诺斯明显和先前态度不一样。
“爸，南蒂今年二十四岁了吧？比阿孝都还大一点呢。”贾艾斯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父母双全，生活优渥，大学一毕业就找到不错的工作，对了，她长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像她妈妈更多一点。”
贾艾斯看向米诺斯，笑着说，“她的生日在我生日前一个月，您每年都把她的生日录像带藏在书桌抽屉的暗格下面……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打扰过她们，你说，我做得好不好？”
米诺斯感到口干舌燥，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说：“贾艾斯，朗泽鸣的事，真的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
“爸，阿孝在调查朗泽鸣的事了，朗真可能知道得更多，你如果现在不告诉我真相，等朗真动手时，就真晚了。”贾艾斯语气倏然森冷。
米诺斯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良久，他说：“第一个电话里的人，是奇诺亚克奇，他……他在什么地方我猜不到……”
贾艾斯示意其他人退到远处。
“为什么要他做那件衣服？”
“当年，朗泽鸣代表玛雅西德参加了一个五国联合的秘密项目，但是项目快要完成时，我们被人阴了……
朗泽鸣当时是玛雅西德首席科学家，他擅长武器制造、医药研发、电子安防，我们和几个国家的顶尖科学家一起搞了一个项目，说好事成之后，玛雅西德将有权使用项目成果。
项目前后花了四年时间，眼看要出成果时，没想到有人趁机对朗泽鸣设下了一个圈套。
他妻子有网购书籍的习惯，有一天她买的书到了，但是她正好在出差，就让朗泽鸣帮她取。现在想来，这个时机应该也是安排好了的。
朗泽鸣取了包裹后，很自然就拆开看了，但是里面其实不是书，而是一份最高机密文件。”
贾艾斯述说起往事。
“朗泽鸣看了几页，就被震惊了，因为那份文件是克兰斯顿‘国家安全总局’的内部会议记录，里面不仅提到了几件克兰斯顿国政府高官的丑闻，还明确提出将把朗泽鸣参与的那个项目的成果用于领土扩张战争。
我们虽然贩卖军火，搞暗杀，朗泽鸣也不是什么圣人，但是克兰斯顿国将那个项目的成果用于战争，后果还是太严重了。所以他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是什么成果？”贾艾斯问。
米诺斯摇摇头。
“那个项目一共有五个国家的科学家参与，各自身份不同。每个人只负责自己那部分，有一人进行统筹，不到最后，大家都不清楚具体会是什么样的东西，但是如果不参与这项计划，最后很可能被动挨打，所以大家都派人去了。”
“那朗泽鸣负责的是哪部分？”
“他最强的领域当然是分子生物学和遗传学，当时他和我聊过几次，他在项目里负责的是基因编辑。”
贾艾斯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你还没说那件衣服。”
“故意设计朗泽鸣看见了绝密文件的人，又把这件事透露给克兰斯顿国的政要，于是克兰斯顿军方开始对联盟施压，要求我让朗泽鸣……消失。”
贾艾斯目光一凝，他不敢相信米诺斯会答应对方这种要求。
米诺斯看到他眼里的寒意，立刻解释说：“我肯定不能真这么干啊，你也知道朗泽鸣的价值，即使现在的朗真，也比不上那时候的朗泽鸣厉害，失去朗泽鸣，玛雅西德的发展会大大受限，这点……后来也证实了。所以我安排了两次朗泽鸣的假死计划，但都是瞒着他的。”
“两次？”贾艾斯只知道游乐场那次。
“第一次是车祸，但是很不巧的是那天开车载着朗真出门的人，是米可。”
米可是朗泽鸣的妻子，也是一名科学家，她死于一场交通事故。
贾艾斯说了好一阵子，口干得很，他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贾艾斯亲自进屋里拿出水壶放在桌上。
“第二次你已经知道了，就是游乐场那次。其实这两次如果没有出差错的话，朗泽鸣会按照计划昏迷过去，然后进入假死状态，我都已经安排好一切，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藏身了！可没想到……
自游乐场的事情以后，朗泽鸣马上就把米可的事联系起来，猜到是我在做手脚。
本来我可以和他解释，但是没料到米可死了，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本想保护你，不小心把你妻子害死了，请你不要怪我’吧？
我正不知道怎么办好，朗泽鸣却在那时候和西耶娜好上了。那个女人很有魅力，当时几乎整个马迪鲁的上流社会都为她神魂颠倒，但她偏偏看中了朗泽鸣。
虽然大家都很意外，朗泽鸣妻子才离世没有多久，他就结了新欢，但是令人惊讶的是，朗真对这件事，居然没表示反对，也许他只是不愿意看他爸日渐消沉。
后来，我还没准备好后续事情怎么办，如何跟联盟交代，朗泽鸣自己开车跳海自杀了。”
米诺斯将往事说完，感到越发口渴，他自己拿起水壶往水杯里倒水，然后一仰脖“咕嘟咕嘟”将水喝完。
“贾艾斯，我阻止你和朗孝恋爱，还有一个原因，这么多年来，我谁都没讲过……”
讲到这里，米诺斯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眼神变得惊恐，盯着贾艾斯的脸，嘴巴一张一合颤动。
“说吧，今天把你知道的事全部说出来。”贾艾斯坐回米诺斯身旁。
“你……你给我用了‘吐真剂’？”
“爸，水是你自己倒的，也是你自己喝下去的。”
“贾艾斯……”
“还有什么事你没告诉我？”
贾艾斯的声音充满沮丧，还带着一股绝望，“你阻止我和阿孝在一起，除了因为我是他杀父害母的仇人之子以外，还有什么原因？”
“因为西……西耶娜的父亲……他的父亲……也参与了那个计划……他……”
米诺斯看起来很痛苦，他潜意识在抗拒说出最后的秘密，但是“吐真剂”的效力就是，只要有人提问，不说出实话回答，就会越发感到干渴，渴到恨不得自己把自己喉咙抠出血来，让嗓子眼得到滋润。
“那个男人是个疯子，他……他想拿自己的孙子做实验……朗孝……朗孝是他们在实验室里培育出来的！”
这天晚上，直到米诺斯说出这句话，贾艾斯才真正感受到了震惊。
关于朗泽鸣等人的死，依据调查到的线索，他已经猜到了**分，他只是想听米诺斯亲口证实。
但是他始终不清楚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项目，会逼得朗泽鸣这样的天才自杀，而且以朗真的性格，如果真是西耶娜间接害死朗泽鸣，他不亲手宰了朗孝就是大发善心了，怎么还会含辛茹苦地将他抚养长大？
“你怎么知道？”贾艾斯强自镇定下来，继续追问。
“朗泽鸣……朗泽鸣早就想给朗真生一个弟弟或妹妹，但是他曾参与过一项生化研究，他怕……影响自己的精子质量，于是就提前在实验室里保存了自己的精子。西耶娜和朗泽鸣订婚后，一直怀不上……怕朗泽鸣抛弃她，于是就提议做试管婴儿……他们一共做了两个胚胎，因为朗泽鸣智商很高……西耶娜的父亲就趁机偷走胚胎，想交给自己国家的一个基因研究专家做实验……朗泽鸣发现了这件事，派了玛雅西德的精英小组去夺回胚胎，之后他马上与西耶娜分手，并把两个胚胎都销毁了……没想到西耶娜早就将其中一个胚胎植入，朗泽鸣销毁的有一个不是他自己的孩子……西耶娜后来生下的就是朗孝……朗真当年先做了亲子鉴定……才把他带回来的……
我猜，朗泽鸣自杀，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呵……
这父女俩够绝的……连朗泽鸣都栽在他们手里……”
米诺斯大汗淋漓，可表情却比刚才自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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