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
李宴殊面色微凝,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
“既然李卿没有,”楚沉意将其打断,仿若早已料到这一步,声音带有掌控全局的冰冷,“那孤有!”
他望向紧闭的殿门寒声命令道。
“来人,将人证带上来。”
宣政殿沉重的鎏金殿门被推开。
一名身着内侍总管服饰,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宦官,在两名宫卫的押送下,踉踉跄跄地走入后,重重跪倒在地颤声叩首道。
“奴、奴才掖幽庭总管陈珲。”
“参、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陛下万岁!王爷千岁!”
楚沉意居高临下地望着匍匐在地,已然抖如筛糠的陈珲,声音有意放缓,却带有更甚无形的压力。
“陈珲,孤今日唤你来此,就是要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七日前所见所闻,从实道来。”
“你……可明白?”
陈珲肥腴的身子巨颤,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语无伦次道。
“回、回陛下……”
“七、七日前,奴才、奴才……”他尖细的声音愈来愈低,身子更是几近缩成一团。
“抬起头来。”楚沉意言语依旧平缓,却带有不容违逆的帝王威仪。
陈珲骤然冷颤,极为艰难地抬首望向楚沉意,脸庞毫无血色,眼神惊恐到几近涣散。
“今日有孤在此,”楚沉意掠过满殿文武,最终再度落回陈珲身上威压道,“更有宣政殿文武百官在此,无人敢对你如何。”
“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珲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仿若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断断续续挤出后续的言语。
“回、回陛下……”
“七日前……刑部侍郎赵大人……曾、曾派人暗中传递消息,给关押在掖幽庭的死囚王临,要、要他……”
“要他什么?”
楚沉意似有所无地轻叩着龙椅扶手,莫名勾起几分冰冷而玩味的笑意。
陈珲似乎被他令人胆寒的笑意吓得魂飞魄散,顷刻哭了出来,再度伏地颤声道。
“陛下恕罪!奴才、奴才不敢说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啊陛下!”
“孤许你无罪。”
楚沉意声音放缓,甚至带有诱供般的温和,眸色却冰冷刺骨,“说。”
陈珲仿若彻底崩溃,骤然抬首望向楚沉意,涕泪横流地嘶声道。
“是、是赵侍郎要他……”
“行刺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谋刺圣驾,那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所有人惊疑的目光顷刻望向刑部侍郎赵辛。
赵辛在陈珲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持笏出列,面色铁青地俯身行礼后沉声道。
“陛下明鉴!”
“臣自入仕以来恪尽职守,对陛下与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臣从未做过如此大逆不道,丧心病狂之事!”
“陈珲!”他骤然转向跪在殿堂中央的陈珲,目眦欲裂地疾言厉色道,“本官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信口雌黄,连同奸人构陷本官?背后受何人指使?!”
陈珲仿若被赵辛怒斥吓到,肥腴的身子瑟缩着哭喊道。
“赵大人!赵大人对奴才确有提拔之恩,奴才感激不尽!”
“可、可如今您行此等谋逆之事东窗事发,奴才、奴才虽念旧恩,却纵有万死,也不敢欺君罔上,对此隐瞒不报啊!”
“赵大人,事已至此,您……您就认了罢!回头是岸哪!”
“好一个回头是岸!”
赵辛冷笑着微微颔首,望向陈珲的眸中尽是冰冷的怒意。
“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何曾有过半分不臣之心?”
“今日竟被你这阉奴当堂污蔑,攀咬构陷,此乃奇耻大辱!”
“陛下!”他转向楚沉意再度俯身行礼,“臣恳请陛下,严查此獠,还臣清白!”
楚沉意面色阴沉地看着这场主仆反目的戏码,缓缓开口,声音带有恰到好处的痛惜与愠怒。
“赵卿,这些年你执掌刑部,为国效力,孤都看在眼里。”
“孤……也不愿相信,指使死囚谋刺君上,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他微微一顿,随后重重拍下龙椅扶手,神色威压冷厉,“竟然是你!”
赵辛顷刻跪下,神色却未曾因此而慌乱惊惧,近乎宣誓般持笏沉声应道。
“陛下息怒!此事定有误会,臣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昭!”
“臣敢以性命担保,从未有过半分不臣之心,更未做过如此骇人听闻的谋逆之事!”
“臣愿接受任何审查,只求陛下明鉴,莫要听信这般奸佞小人的一面之词!”
“误会?”楚沉意冷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并无半分温度,只余帝王的冷酷与裁决。
“看来赵侍郎,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好,孤便让你心服口服!”
“来人,将物证呈上!”
沉重的殿门再度被缓缓推开。
皇城司指挥使卫昭,手持朱漆托盘,垂首敛目,步履沉稳地走入殿堂。
而他身后,是一个被宫卫押着遍体鳞伤的内侍,三人行至御前,卫昭与那被押的内侍一同跪下,将其托盘高举过首。
“臣皇城司指挥使卫昭,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
卫昭神色平稳无澜,起身后望向楚沉意沉声道。
“近日臣奉旨追查逆案,现已查明。此乃刑部侍郎赵辛与掖幽庭内侍张让,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来往的密信数封与信物,其中明确提及谋刺计划。”
“张让昨夜已对受赵辛指使,向死囚王临传递消息,并安排七日前行刺之事供认不讳,并已签字画押!”
“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楚沉意抬手接过内侍躬身递来的密信,草草翻阅几封过后,骤然将其怒扬在半空之中,面色阴沉地望向赵辛寒声道。
“罪臣赵辛!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可还有话要辩?!”
赵辛凝重地接过内侍递来的所谓密信,展开过后面色愈发铁青。
那笔迹定然与他至少有七八分相似,以及那枚自己曾贴身却意外丢失的玉佩,若非深知自己绝未做过,几近连自己都要信了这场构陷。
“陛下!臣冤枉!”
赵辛骤然将密信掷于地上,仿若那是什么肮脏毒物,伏身叩首后,再度望向楚沉意肃然沉声道。
“此信笔迹虽看似臣之字迹,实乃有人精心模仿伪造,意图栽赃陷害!”
楚沉意望着赵辛不肯屈服的模样,狐狸眼眸深处掠过极快的愠怒与不耐,随后缓缓靠回龙椅,神色阴沉地对其进行最终宣判。
“赵侍郎这话,还是留着……去和孤的皇城司说罢。”
他微顿片刻,望向那道紧闭的殿门寒声命令道,“来人!”
“将罪臣赵辛,押入皇城司,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追查出其背后同党!”
“遵旨!”两殿外候命的宫卫应声而入,直奔赵辛而去。
就在那宫卫的手即将触碰到赵辛臂膀的刹那,我知晓,这局棋,反击的时机已到。
“谁敢。”
我骤然拍下王座冰冷的扶手。
那声响并不暴烈,神色甚至依旧淡漠如常,却带有不容侵犯的威势,瞬间凝固了殿内所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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