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傅云朝 > 第285章 负玺同罪

第285章 负玺同罪

“谋逆?”

我淡淡复述着这二字,近乎悲悯而嘲讽地轻声道。

“陛下多虑了。”

我依旧任由他握着,以平日上朝分析时局的平淡口吻继续说道。

“这大楚江山,只要姓楚,龙椅上是谁……自然都是一样的。”

楚沉意闻言,紧攥着我手腕的指尖因更甚的怒意而用力到颤抖,我却愈发冷静地继续说着,抛出更具分量的砝码。

“更何况……”

我微顿片刻,望着他极为熟悉的容颜,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从前日夜守护他的回忆,却被我将其不着痕迹地无声压抑在心底。

“今年陛下中毒昏迷半载之久,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明暗势力皆虎视眈眈。”

提及并不久远的此事,我们二人咫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因此而恍惚松动片刻。

那段日子……他躺在紫宸殿命悬一线,生死不明,我独撑朝局,平复叛乱。

除了朝会以外,我日夜守在紫宸殿寸步不离,最终以近乎疯狂的心头血为引,才换得他原本渺茫的生还之机。

但我没有提。

关于心头血,我只字未提。

那是我与他之间最私密亲昵,亦最不堪回首的联结与付出。

为他流失半身精血的痛楚,与不惜以命换命也要救他的病态偏执,爱得那般浓烈而炽热,与此刻因猜忌而步步走到兵谏的境地形成极为讽刺的鲜明对比。

那是超越了君臣与爱侣,甚至超越了世间任何的极端付出与羁绊。

在此刻冰冷的对峙中,在关乎权力与江山的公事公论里,在如今剑拔弩张的时刻,提及那份纯粹到极致的私情付出,是对我曾经那份爱意的玷污,亦是某种变相的示弱。

并且我有意回避此事,更是因为那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本就包括我明知他十二年前就在欺骗做局,却依旧近乎卑微不惜以我的性命也要让他活下去。

最可笑的是,在他醒来后的祭祖山崩之夜,在他对我那般真情地剖白恳求后,我再度心软放下所有防备被他相拥入怀。

但我原谅他以后不到两月,便发生了那场近乎荒谬的猜疑,以及决裂后他对我与麾下党羽的步步紧逼。

我绝对不允许此事在今夜被提及,那只会显得我这个看似权柄在握的摄政王,在情感对峙里狼狈得近乎可笑,纵然我对楚沉意拿出所有的真心相对,也不过换得被他逼到兵谏的结局。

沉默片刻后,我将痛楚的晦暗滞涩强行压抑在心底,望着楚沉意的眸色恢复了近乎冷漠的沉静。

“若臣当真存有不臣之心,大可不必延宕至今日,更无需在这御书房,与陛下多费唇舌,行此劝谏之事。”

这话半真半假,许是不全然为了说服他,更是在说服自己。

为何没有在那个时候动手?

是因为所谓的为臣之道与史书清誉?还是因为终究无法舍去那份哪怕建立在欺骗之上的爱意?

我不知道。

四月之时我不知晓,如今时隔八月,我亦未曾看清自己。

或许这就是迦蓝寺住持所对我言说的孽缘,他那日面色极为凝重地教我小心情字,我又何尝不知晓?

但似乎在楚沉意面前,永远会打破我所有的冷静自持。

我为他打破原则数次,为他放弃触手可及的龙椅,甚至病态偏执到不惜以性命作为这场孽缘的献祭,纵然到了如今这般再无转圜的境地,我依旧未有悔意。

傅云朝啊傅云朝。

你这个凉薄之人,也有今日。

我自嘲般在心底静默想着,见到咫尺间那双狐狸眼眸深处的怒意稍敛,无形萦绕出更深的阴郁与挣扎,进一步沉声劝道。

“臣所求,无非国泰民安,朝局清朗,法令通行,忠良得用,奸佞伏诛。”

“陛下是这万里江山天命所归的楚氏血脉,是臣此生要尽心辅佐的君主。”

“臣……只是陛下的摄政王。”

我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眸光,竟意图想要穿透那层偏执许久的迷雾,看清深处或许还残余着从前那个楚沉意的清明影子。

“还望陛下……”

言及此处,心底似乎莫名萦绕起些许疲倦,却被更深沉的决绝覆盖。

“莫要再因一己私心,因过往恩怨,因无端猜忌,将君臣之情,将关乎万千黎民的社稷之重,彻底推向……万劫不复之境地。”

话音落下,御书房再度陷入无声的死寂,只有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我们两人此起彼伏的呼息。

龙涎香依旧青烟袅袅地萦绕在我们之间,与我被雨水侵染的玉栀瑶华香掺杂在一起。

楚沉意紧抓着我的手依旧未曾松开,但那力道不再是最初的暴怒质问,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微微颤抖。

我知晓,他在挣扎。

他或许依旧因帝王尊严被碾压而愠怒,但冰冷的理智与现实提醒着他,我说的,是事实。

他知晓玄铁三部意味着什么,知晓京都内外的兵权早已尽在我手,知晓我有能力也有决心能做出前车之鉴的稳定之道。

或许……也知晓我的权柄看似僭越,实则这些年也为他以文治国以武安邦,今年更为他保住了性命与那摇摇欲坠的皇位。

为情,我仁至义尽。

为臣,我无可厚非。

这份认知,与他心底因长期傀儡生涯,因生母之死,因在他看来我理智到随时可以在感情里抽身离去,而产生的强烈不安与掌控欲在爱恨间混乱挣扎着。

或许更重要的是,我方才言说的稳定与可能存在的更替,于他而言是比性命更可怕的威胁。

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个皇位,因为这是他失去所有后,被困在龙椅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们之间对视良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楚沉意紧抿的薄唇似乎微微松开,那双向来善于将情绪藏于戏谑玩味的狐狸眼眸中,难得翻涌着仅我可见极为复杂的心绪。

在逐渐被他压抑下的不甘与挣扎下,似乎有几分被我逼到绝境后,不得不浮现出的清醒。

我知道,时候到了。

我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逐渐覆上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以冰凉的指尖不容置疑地将他温热的手向下推去,直至彻底分离。

这个动作很慢,带有某种近乎仪式般的决绝,久违肌肤相贴而分离后,莫名带起细微的战栗。

我未曾向后退开,依旧与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随着那双狐狸眼眸深处骤然空洞,萦绕在我们之间的龙涎香似乎亦因此而停滞片刻,在被更深沉复杂的心绪覆盖后重新升腾而起。

“陛下既然龙体欠安,还望回到紫宸殿,好生静养。”

我向后退开半步,神色依旧平静,言语却不容置疑。

“紫宸殿内外,臣已安排妥当,定教陛下静养期间,清净无虞。”

我说得轻描淡写,却意味着彻底的软禁与隔离。

“一应政务,臣自会处置。”

我淡淡移开落在他身上太久的视线,转向窗棂外隐约可见的朦胧夜色,仿若在同他言说最寻常之事。

“待到陛下龙体康复,心绪重归宁静,能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念之时……”

我微顿片刻,再度回眸望向他。

“臣,再来与陛下商议国事。”

言尽于此,我不再看他,回首望向御书房的殿门方向,面色无澜地沉声道,“裴钰。”

话音刚落,殿门被无声推开,裴钰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玄衣几近与夜色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湛蓝眼眸在见到我略显倦意的神色时颤动片刻,最终归于默然的沉寂。

“送陛下回紫宸殿。”

我淡淡吩咐道,心底莫名泛起难以言喻的滞涩与痛意。

“是。”

裴钰垂首低应后,抬手带着身后两名玄甲兵卫步入御书房内,距楚沉意三步之外停下,俯身行礼道。

“陛下,请。”

楚沉意依旧不明喜怒地望着我,片刻后,终于从我的脸庞移开,掠过等候的裴钰再度落回我身上。

我未曾看他,依旧望着殿外的雨夜。

近乎死寂的平静后,他终于低声开口,“傅云朝……”

他唤着我的名字,带有深不见底的彻骨寒意,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最终说出那意味不明却又重若千钧的二字。

“你……很好。”

这话里没有从前熟知的任何情绪,只有最深重的寒意与宣告般的意味。

言尽于此,他不再停留,路过我身侧径直向殿外走去,离去的背影孤绝挺拔,维持着惯有的帝王威仪。

待到殿门被裴钰再度合拢后,所有的声音连同秋夜的雨声逐渐远去,诺大的御书房内,终于只余我一人。

烛光摇曳,龙涎香馥郁依旧。

我静默立于原处,垂眸望向那盘未分胜负的棋局,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属于彼此对峙到浓得化不开的余烬气息。

黑白交错,势均力敌。

厮杀形势错综复杂,看似处处是活路,又似乎步步是杀机。

正如同我与楚沉意,十二年来,从莲花池畔不知身份的初遇,到归京入仕朝堂明争暗斗的敌对,再到利益捆绑下的短暂同盟,历经生死考验后的定情信任……

直至今日,走到这兵戎相见,以江山稳定为名行软禁之实的境地。

棋局未终。

而我和他,在这名为江山的棋盘上,或许也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终局。

只能在这无尽的纠缠与对峙中,继续走下去,直到……某方彻底溃败,或是棋盘倾覆。

窗外,江南十二月的深秋夜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似乎意图淹没这世间的一切,将所有的爱恨纠缠与算计挣扎,都埋进冰冷的历史尘埃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乌木逢春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狩心游戏

小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