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傅云朝 > 第340章 裂帛之争

第340章 裂帛之争

殿内沉寂片刻后,礼部侍郎陆卿辰率先出列反对。

“殿下。”

“此事,臣以为,万万不可!”

“西蜀国君赫连承,性情诡谲,用兵如鬼,反复无常之名天下皆知!”

“此番提议条件看似优厚,安知不是缓兵之计?名为联姻共分,实则为其吞并南诏争取时间,麻痹我大楚!”

“一旦任由南诏被其吞并,必然国力大增。届时刀锋转向,我大楚西南危矣!若中其奸计,后果不堪设想!”

“臣以为,当严词拒绝,并令边境严加防备!”

他话音刚落,镇护将军江绍野便冷哼一声,大步持笏出列。

这位年近五旬的将领身形魁梧,性情刚直,向来崇尚实力,最看不惯文人那套瞻前顾后的论调。

“陆侍郎此言差矣!”

江绍野声若洪钟,带着武将的粗粝与自信。

“西蜀虽强,难道还能强过我大楚天威?他既主动提出联姻分土,便是示弱,是识时务!”

“六成南诏国土,物产丰饶,唾手可得,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更何况国书既至,他赫连承若敢公然食言而肥,就不怕沦为天下笑柄,引得八方共讨?”

“殿下!”

他持笏转向我,神情激动。

“此乃天赐良机!不费一兵一卒,可得南诏六成膏腴之地!”

“于国,拓土开疆;于民,减少战祸!何乐而不为?机不可失啊殿下!”

“江将军!”

礼部尚书苏宴卿忍不住出列,他面容清雅,此刻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声音依旧温和,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此事岂可如此轻率?治国又岂能只恃武力?”

“南诏去岁方臣附于我朝,岁贡丰渥,礼仪周全,其心之诚,天地可鉴!”

“我大楚既受其称臣,便有庇护之责!如今趁其幼主新立,政局未稳之时,便与西蜀合谋瓜分其国,此非仁义之师所为,实乃背信弃义之举!”

“此举若成,天下诸国将如何看我大楚?边疆诸属国,谁还敢真心依附?届时人心离散,防不胜防,纵有百万雄师,又岂能尽镇四方?”

“殿下!”苏宴卿持笏转向我,神色凝重地劝谏道,“礼义信诺,乃立国之本!而国之大者,非尽地之利,而在得人心啊! ”

“昔日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非纯靠武力,亦仗信义之名。此事若行,恐寒四方之心,动摇藩篱之固!”

“若为区区南诏六成之地,而失天下诸侯之心,恐非社稷之福!”

“还请殿下,三思!”

苏宴卿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吏部郎中墨嘉衍亦出列附和道。

“苏尚书所言极是!左传有云,信,乃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

“失此信义,纵得地千里,如筑沙为塔,终将崩塌!”

江绍野闻言,更是怒目而视。

“苏尚书,墨郎中!你们这些读书人,长久身处庙堂之高,饱读圣贤书,便以为天下事都该按你们那套仁义礼信来办?”

“岂不闻兵者,诡道也?沙场之上,边疆之争,讲的是实力,是利益!哪来那么多虚头巴脑的顾虑!”

“南诏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其六成国土,足以抵我大楚数州之赋税!”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一纸婚约便能拿下,如此扩充国土,增强国力之良机就在眼前,岂能因疑心而错失?”

“至于其他臣属小国是否会心寒?”

江绍野蛮不在乎地冷哼一声,目光掠过那些面露忧虑的文官继续道。

“国与国之间,讲究的是实力!”

“我大楚强盛,怕他们作甚?”

“若因南诏之事真胆敢有异心,以武力镇压便是!老夫自会第一个请缨!正好借此机会,携我大楚雄师踏平其国都,犁庭扫穴,震慑宵小!”

李宴殊闻言,不赞同地自武官前列持笏辩驳道。

“江将军所言,只看到土地之利,可曾看到失信之害?”

他说着转向我,那双狭长眼眸深处尽是诚挚的忧虑。

“殿下,如今南诏幼君新立,政局不稳,正是需要上国扶持之时。”

“倘若我大楚不但不行扶持保护之责,反与虎狼共谋分食,此非仁义之国所为,更非长治久安之道。”

“还请殿下……慎重!”

“李统领!”

平狄将军霍玄铮见状即刻出列,面露不满地高声反驳道。

“你身为武将,岂可如此迂腐?”

“当年战国纷争,秦何以扫**?非独信义,更因实力与谋略!”

“当今之势,西蜀强而南诏弱,我大楚介入其中,分其地而弱西蜀,有何不可?”

“难道要因区区南诏而与西蜀决裂,任由其成为我大楚的心腹之患吗?”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此正伐谋伐交之良机也!”

“霍将军!”

兵部侍郎萧凛川出列辩道。

“此非伐谋,实乃不义!”

“南诏既附,便为我臣,岂有分食臣子之理?若如将军所言,只恃强力而背信弃义,与西蜀这等虎狼之国谋皮,恐非谋国,实乃误国!”

“西蜀从前能背扶风,他日安知不会背楚?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萧侍郎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老将程宥则出列反驳道,“国与国之间,唯有利益永恒!”

“西蜀新吞扶风,急需消化,此时与我大楚联姻交好,正是求稳之时!”

“倘若此番相拒,不仅得不到寸土,日后更要面临随时意图与楚开战的西蜀!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程将军此言差矣。”

左相慕容泓德出列正色道。

“民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兴。”

“倘若南诏无辜被弃,则天下寒心,周藩属国谁还肯真心归附?届时四处烽烟,纵得南诏六成之地,又能如何?”

“左相大人莫非以为,固守信义便能高枕无忧?”

江绍野神色激动地反驳道。

“列国争雄,犹如逆水行舟!”

“南诏之利近在眼前,西蜀之约送上门来,若因迂腐之见而拒之,才是真正贻害将来!”

双方引经据典,各执一词,从南诏国情扯到历史典故,从信义道德论及地缘利害,言辞争论愈发激烈,几近要冲破朝堂礼仪的约束。

文臣多主信义人心,意在维护藩属体系,武将则重镇压威慑,认为机不可失,当以实利为先。

引经据典者有之,怒言争论者亦有之,这偌大的宣政殿一时如同沸腾鼎镬,竟有喧嚣集市之感。

我隔着眼前微微晃动的旒珠,静默望着殿堂纷争的群臣许久,宿醉的头痛与心脉紊乱似乎也被这嘈杂引动,隐有加剧之感。

西蜀联姻分土……此事牵连甚广,利弊皆巨,权衡需极度谨慎。

赫连承的真实意图、南诏的后续处境、其他属国的反应、潜在的隐患与代价,乃至……联姻本身带来的朝局与后宫变动,都需要通盘考量,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朝堂上三言两语能定。

这一切,本应与身为帝王的楚沉意共同商议定夺,如今,他却因所谓的龙体欠安缺席了。

想及此处,心神似乎愈发疲倦不堪,但如此关乎国运,甚至可能涉及到他后宫之事,我无法,也不应在独坐于此的情况下,做出最终决断。

终于,在争论声眼见突破朝堂礼仪的底线时,我抬起了手。

满殿原本的嘈杂,如同被无形之手骤然扼住喉咙,瞬间归于寂静。

争执声戛然而止,神色各异的目光皆因此而聚焦而来,等待着我最终的决断。

我缓缓开口,神色依旧沉静,带着惯有的淡漠与威仪。

“众卿所言,本王……知晓了。”

我微顿片刻,眸色平静地掠过下方诸臣,最终定格在李宴殊那双专注而忧虑的狭长眼眸上。

“然,西蜀联姻,共分南诏之事,关乎国本,牵连甚广。”

我似有若无地轻叩着白玉扶手,略微疲倦地微微后靠,眼前的旒珠亦随之而轻晃。

“此事重大,非一时可决。”

“待本王……面见陛下,详加商议后,再行定夺。”

这话既是对百官的解释,亦是对自身混乱思绪的暂且安置。

楚沉意……我需要见他。

我需要见到那双流光溢彩的狐狸眼眸,需要感知他真实的意图与算计,需要在那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与冰冷的国事权衡之间,找到一个……或许本就不存在的最优解。

“退朝之前,各部依常例,将紧要事务先行处置。”

“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殿内寂静片刻。

群臣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只得俯身应诺,场面再度恢复了秩序与严谨。

“臣等遵命——”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朝会继续,又议了几桩相对次要的政务,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已并非全然在此,紊乱的悸动似乎随着纷乱的思绪愈发强烈,仿若已疲倦不堪到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那象征着朝会结束的钟声,终于悠长而沉重地随着内侍唱诺退朝,缓缓响起。

“臣等,恭送摄政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声再起,百官如潮水般跪伏。

我如常起身,玄色朝服拂过冰冷的王座边缘,七旒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

我垂眸掠过满殿跪伏的文武百官,最终望向那扇已然打开的殿门之上,灰白的天光随着秋风逐渐袭来,冷冽而刺目。

我本应离开宣政殿,回到王府处理政务,作为摄政王,纵然有事相商,亦应递上详尽奏陈,等待帝王召见,才是君臣之礼。

但……我侧首望向那空悬的龙椅,心绪愈发复杂。

西蜀联姻分地之事,滋系体大,须尽快与他商议,无论是出于国事君臣共决的规制,还是出于某种……愈发想要见他的荒谬念头。

罢了。

于公于私,都该去一趟。

想及此处,心底盘旋的最后几分犹豫也消散殆尽,转身逐步踏入那扇象征着帝王私域的九龙屏风后,将身影逐渐没入在更多不可言说的纠葛阴影之中。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如何饲养恶毒炮灰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北城夜未眠

狩心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