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请。”
钟文涛伸出手,示意他们走进店铺。
店里的人还是很多,钟文涛整理着自己的西装,低声说:“我们去办公室聊吧。”
办公室在二楼楼梯的右手边,门口摆着两盆盆栽。
邓风让周晓晨在外面等着,他自己进办公室和钟文涛交涉。
进办公室后,邓风直接表明立场:“钟先生,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钟文涛有些紧张,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嗯了两声。
“钟先生,请问你认识她吗?”
邓风翻开手机相册,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
钟文涛接过手机,他只是简单地瞟了一眼手机屏幕:“不好意思,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
邓风为了让钟文涛卸下心结,故意说了句:“我们在找她,请问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钟文涛晃动着脑袋,接着双手交叉摆在大腿上,看着很紧张。
“钟先生,你很热吗?”
“刚刚出去了一趟,那地方暖气太足,热得很。”
说完,他用手扇了扇脖子。
钟文涛看着邓风,心里有着一丝不知名的心慌。
邓风问:“请问你,你们这家店有监控吗?”
钟文涛颔首:“当然。”
“那请问有没有2018年的?”
“2018年?”钟文涛愕然,“这时间有点久了,我不确定还有没有相关监控。”
“那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来这家店的呢?”
“2009年5月初。”
“那你在这家店这么多年,有没有留意她来过?”
“这不好说。”钟文涛用手摸了摸脖子,“因为每年实验中学很多学生来我们的店,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她。”
“她可是常客。”
“常……常客又怎么样。常客就一定能记住对方的脸吗?”
“那你在这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毕竟这里是学校附近,肯定有很多……”
邓风没有说下去,他在等着钟文涛跟自己说。
钟文涛面对邓风的问询有一丝紧张。
他望向邓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警官,是不是这个女生发生了什么事啊?”
“怎么?”邓风收起手机,“你害怕了?”
“不不不,没有。”钟文涛脸色苍白,“我只是想问问,这件事可不要影响我们的业绩才好。”
邓风上扬嘴角:“那你刚刚为什么不看正面瞧她?”
钟文涛的额头冒出冷汗,就连话也说不利索:“是……是吗?”
邓风又说:“看你这个样子,你像是认识她?”
钟文涛依旧神色慌张,像是有难言之隐。
从当警察开始,邓风查案的方式都跟其他人不同。
钟文涛整个人紧张又害怕,他的模样现如今就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头还时不时往门前探。
“你在等谁?”
“没……没谁。”
钟文涛脸色慌张,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钟先生,我今天有大把时间,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跟我合作。”
半天也没等到钟文涛的回应,邓风把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放在桌子上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让钟文涛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没事。”
钟文涛看着邓风,手心出汗。
邓风直接冷眼相对。
越是害怕,越是怕讲错。
钟文涛嘴巴微张,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就这么僵持了十分钟。
十分钟过后,钟文涛说话了。
“邓警官。”
“嗯?”
钟文涛摆正态度,说:“我可以说了。”
邓警官摁下手机录音,开始询问。
“请问一下,这里的监控什么时候开始运作的?”
钟文涛略作思考,回答:“09年5月底。”
邓风切换软件,打开备忘录记下时间。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个时候正逢对面建校六十周年,我们这个分区老板是实验学校的校友,他就一时兴起弄了一个。”
邓风低着头记着笔录,却不知道钟文涛在这个间隙略松了一口气。
“那18年的监控是否还有?”
“应该还有,我们监控每五年都会给总公司递过去。”
“为什么要送到总公司?”
“不好意思,这是有关公司的规定,恕我们不会回答。”
钟文涛打开电脑,开始往寻找着邓风所要的监控。
很快,钟文涛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的邓风,像是接触到了机关,右手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钟先生,你没事吧?”
“没……”
“你今天的脸色像是很差。”
“我没……没事。”钟文涛拿起一张纸抽,擦了擦自己的脸。
他眯着眼,对着屏幕里文件夹开始寻找。
整个房间里,除了呼吸声就是清脆的鼠标点击的声音。
“找到了。“
钟文涛把电脑转了方向,给邓风看文件夹。
邓风用食指在屏幕画了一个区域:“麻烦你把这几天给我拷贝一份。”
钟文涛从抽屉里拿出U盘进电脑:“我这就给您拷贝下来。”
邓风松了一口气,又说:“我能要一个你们这的会员和工作人员名单吗?”
钟文涛颔首:“自然。”
借着钟文涛去书柜拿资料的功夫,邓风问钟文涛:“你们这生意很好啊。”
“是啊,最近在搞喜饼活动,大家都来。”
钟文涛从书柜里拿出资料,他望向邓风,神情却犹豫了。
邓风看着钟文涛,问他:“怎么,有事?”
钟文涛迅速摇头,把文件递给他:“没事,这里是资料。”
借着邓风看名单的时候,钟文涛嘴巴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始终是咽下了。
邓风说:“这个我拿回去,有没有问题?”
钟文涛表示可以:“当然,警民合作应该的。”
邓风伸出手,若无其事地说:“感谢你对案子的帮助。”
邓风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后面的声音叫住。
钟文涛脸色不如刚才那般,反而带了些紧张。
“怎么了?”
“邓警官,其实……”钟文涛耷拉着头,“我认识你说的那个女孩。”
“那你刚刚干嘛说不认识她?”
“我……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邓风把门带上,“你想说什么?”
钟文涛腾出一张椅子给邓风坐,他不停地拿着纸巾擦汗,就连手也开始慢慢发抖了。
“没有,我只是见过,但那会儿我……我没报警。”
“报警?”邓风掏出手机准备备忘录,“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钟文涛开始搓手,很快头就低下不做声了。
邓风把资料交给门口外的周晓晨,周晓晨在他进去之前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袖。
“学长,我觉得那人有问题。”
周晓晨的声音尽量压低,她用余光瞄着眼前的办公室。
”我也觉得。”邓风面色凝重,“我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晓晨把手机打开,示意邓风:“刚刚莹姐打电话给我,说是简思姐的妈妈来警局找你。”
邓风皱眉,问:“什么事?”
周晓晨表示不知道,说:“她没说。”
“那我先进去了,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嗯。”
邓风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反正他时间也不着急,他就这么等,等到对方抬头。
关上门,如同一个封闭式的盒子,需要用声音来揭开。
“钟先生,说说刚刚你要说的那件事吧。”
窗外依旧阴沉,就像是邓风的心情。
邓风从兜里拿出口香糖,取出一片含进嘴里。
口香糖很冰凉,邓风的精神稍稍被提起来了些。
过了半晌,钟文涛开始坦言:“我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她总来我们店里买东西。”
钟文涛表示他来这家店的时候,他只是个刚从旗舰店转来的普通店员。
他在这家店处理的第一份单子,就是简思的。
“那个女孩,几乎天天都来买我们这的草莓蛋糕。”
“然后呢?”
“我记得她总买一块草莓蛋糕,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写作业。我跟……跟她说过几句话,她人挺好的,总是扎着一条麻花辫,笑起来总是很吸引人。”
说到这的钟文涛,嘴角露出了不知名浅笑。
“她是不是你们这的会员?”
笑意褪去,露出慌张:“不……她不是。”
邓风很疑惑,反问他:“你那么慌张干什么?”
钟文涛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把外套脱下,一边道歉:“真不好意思邓警官,这里真的太热了。”
邓风知道那不是热,只是紧张。
钟文涛心里有话,但这话不能让他知道罢了。
“我问你一句,你赌吗?”
“什么?”邓风突然转移话题,让钟文涛猝不及防。
“你赌钱吗?又或者赌马,还有其他?”
钟文涛嘴唇紧咬,不知道该坦诚还是隐瞒。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用那么紧张。”
“哦……”钟文涛把领带扯开,不忘回复邓风:“我……赌钱。”
邓风轻笑:“是不是把这里的钱赌光了,然后就把对方给杀了?”
钟文涛脸色骤变:“我跟她无冤无仇,我怎么可能杀了她?”
邓风知道凶手并不是钟文涛,但他一定是知情人。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简思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到她?”钟文涛简单思考了两秒,“我记得,那是在18年。”
邓风双手交叉看着钟文涛:“这一点你记得的很清楚啊。”
钟文涛眉头微皱,他从一旁抽屉掏出一个小本交给邓风。
本子交给邓风的时候,邓风能感觉他的手在发抖。
邓风打开本子,发现里面记录的全都是日期。
日期下,是钟文涛的字迹。
像是总结,又像是日记。
“这是什么?”
“这是……是那个女孩来的日子。”
钟文涛就像一个犯错的学生,慢慢地将头低下。
邓风随意翻开一篇,上面写着这样的一段话。
【2015年12月26日,星期六。】
【今天她来了。】
【跟往日不同,今天的她带了一个男人。】
【她穿的很漂亮。】
【那男人穿着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为什么她跟他在一起,是那么的开心。】
【反倒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一直绷着个脸,一直没给她好脸色。】
【她为什么喜欢他,他又凭什么能得到她?】
【可是看她那么开心,我也不想她难过,因为只要她喜欢就好。】
【我上了二楼,看到她轻轻地擦着他的嘴角,我吃醋了。】
【从我入职以来,我总会很巧合地遇见她。】
【对了,我一直还一直没问她叫什么名字,等她下次来,我一定要去问问她。】
…
都说男人最理解男人,邓风安慰钟文涛说:“她叫简思。曾经是对面实验中学毕业的学生,这里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她男朋友?”
钟文涛直起身子问邓风:“她叫简思?”
显然,钟文涛难过的心情已经把邓风的后半句自动屏蔽了。
邓风的语气带着些许难过:“她已经死了,我们根据提供的线索来到这家店,所以我才希望你配合调查。”
钟文涛像是不信:“死了,怎么就……”
邓风没有作答,而是微微点头。
钟文涛掩面而泣,邓风许久才把他安抚好。
“怎么死的?”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
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邓警官,是她的男朋友杀了她吗?”
“你怎么认定的?”
“肯定是他!”
“你见过他几次?”
钟文涛说:“一……一次。”
邓风插着手说:“但我们还没找到她男朋友。”
“一定是他杀了她,一定是的。”钟文涛情绪激动,字字都在对于归的控诉:“他就没有好脸色,一定是他!”
邓风问:“你怎么知道是她男朋友?”
“我上次见她,她就在门外跟一个男人在外面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情绪很激动。后面我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正看着我……”钟文涛一提到这青筋暴起,就连情绪也变得不可控:“都怪我,如果当初我能救她,她就不会死了,不会死了!”
“那男人你看清了吗?”
“就是没有。要是有,我一定会帮她的。”
钟文涛神情恍惚,一种说不上来的疼痛在他心里翻涌。
那一天的种种突然被记忆打开,剩下的就只有后悔与对自己的痛恨。
邓风把门打开,示意周晓晨进来。
周晓晨见到眼前眼泪汪汪的男人,不由地吓了一跳。
“学……学长,这是怎么回事啊?”
“又是一个为爱的可怜人。”
世间少有如此。
唯独爱的突然故去与凋零,才能让人自悔与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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