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檀，恭喜恭喜！你要做母亲了！”何嬷嬷的声音有些失真。
檀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瞧你欢喜的傻了。”何嬷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小檀，大夫说你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小檀开始耳鸣，眼前开始眩晕，她只听见巨大的心跳声和漫山遍海淹没的惊喜。
她要做母亲了！她能做母亲了！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似乎是血脉相连般，她似乎听见耳边软软糯糯唤着“娘亲”的女孩声。
“……小檀，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大夫说你这段时间过于操劳忧心，又加上到现在还没有用午膳，才昏厥过去。朱氏也是不像话，怎么连女儿也不管饭。如今你知道有了身子，可不敢如此了。”何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扶着小檀坐起来。
小丫鬟提着食盒过来，何嬷嬷端出一碗小馄饨：“先垫垫肚子。”
小檀顺从地吃了，何嬷嬷叮嘱着早孕的注意事项。温暖的汤入了喉小檀的五脏六腑终于苏醒，叫嚣着饥饿，也唤回了她的思绪。
“……府上再怎么忙你也得歇一歇，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何嬷嬷突然想到什么，“小檀，你运气真好，徐大人要娶平妻，嫡长子就来了，这孩子真懂事，知道为母亲考虑。”毕竟做平妻的林青芙在身份上和正妻一般，而小檀却是婢女出身。若她能率先生个长子，总能争先一步。
小檀一僵，沸腾的欢喜被冷水扑面浇灭。
她曾经无数次期待着这个孩子，她想要个女儿，最好是像徐砚多一些。她无数次幻想她有了宝宝以后一定爱她宠她，不会让她小小年纪学习操劳，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她曾无数次憧憬过，徐砚愿意和她生下宝宝，一定是被她赢得真心，那他们的宝宝，是爱的结晶，一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宝宝来了，却是在这个境地。在她的父亲别妻另娶之时，在她的母亲心灰意冷准备离开之际。
她该怎么办？小檀茫然起来。
-
小檀离开了公主府，离开之前，她请长公主将她怀孕的事情保密。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小檀沉默地想，她若是和徐砚和离，原本她是想离开京城，去江南也好，去辽东也好，立个女户开个小饭馆。可如今她有了身孕，父母爱子则为深远计，她若和离，宝宝肯定是带不走的，哪怕她侥幸瞒过徐砚带走孩子，可如何养育她呢？她自小吃苦，什么都不怕，可她的孩子呢？她怎么能让她的孩子受苦受罪？
可若是不和离，她是徐砚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徐砚再怎么娶妻纳妾，都越不过她去，她有了孩子，一心养儿便是，若是林青芙觉得她碍眼，她也可以让出正房，带孩子去偏院生活。她为徐砚做了那么多，徐砚风光霁月，应该不会抛妻弃子，应该不会对她们娘儿俩不管不问。
小檀乱糟糟的心慢慢安定了。为了孩子，她现在还不能走。她已经不求风花雪月愿得一心人，只求余生平淡养子安稳度日。徐砚应该能够答应她。她要和他谈谈。
但是徐砚一直没有回来。魏国公府上下为了他的婚事忙得脚步离地，主角却不见身影。小檀好不容易逮到回来取东西的菖蒲。她有点着急：“菖蒲，我找二爷有事，你帮我传个话，我要见他一面。”
菖蒲也忙，更有些诧异。小檀不是这么不客气的人，她对徐砚，从来不会说我要怎么样，而是等着徐砚如何如何。
“陛下最近给二爷新公事，要翻查林家的旧案，二少奶奶若是不急的话，等二爷忙完再说吧。”
“林家旧案？是林青芙父亲的吗？”小檀不懂这些，只是想起来有这么一桩事，问道。
菖蒲点头，此地无银三百两道：“皇上和朝廷催得急。”
是为了心上人着急吧。小檀心知肚明，也一如既往接受了，不过她道：“我怀孕了，我必须要见他！”
菖蒲一愣。直直地看着小檀。
若是徐砚知道小檀有孕，他会怎么做？
小檀看着菖蒲发愣地看着自己，疑惑地摸了摸脸：“怎么了？”
菖蒲打了个激灵。回神后欢喜地说道：“恭喜二少奶奶！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爷去，他一定会很开心。”
小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高兴起来，胃口也开了，想吃酸酸甜甜的东西，于是和半夏到小厨房里鼓捣半天，做了酸甜生津的酸枣糕，美滋滋地吃了。一转眼，半晌过去，菖蒲带着一个大夫过来。
小檀没见到徐砚的身影，心里的欢喜打了折扣，方才做的酸糕莫名的开始反酸，她干呕一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反而堵在心口，沉甸甸的。
菖蒲快走几步，端了茶盏给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哎呦！二少奶奶慢点，还是二爷有先见之明，让我带了大夫来，这可是千金堂最好的妇科圣手。崔大夫，快给我们二少奶奶瞧瞧。”
小檀喝了口温水，没有抬腕就诊，开门见山道：“徐砚呢？”
菖蒲左顾言他：“二爷正忙，二少奶奶快让大夫看看吧，也让二爷放心。”
“忙什么呢？”崔大夫已经拿出脉枕，小檀不是为难人的性子，挽袖放上去，问道。
“二少奶奶也知道，皇上旧案重提，让二爷去重查林家的案子，而今日是林老大人的忌辰，二爷便去祭拜了，想必是为了什么案牍往来，奴婢也不清楚。”
小檀笑笑，这是把她当傻子哄呢：“林小姐呢？”
“自然也是去了——”菖蒲自知道失言，转头问崔大夫，“崔大夫，我们少奶奶怎么样了？”
崔大夫的表情却有点古怪：“夫人身体康健。”
菖蒲笑吟吟道：“我们小少爷呢？”
小檀抚摸着肚子，被转移了思绪。
崔大夫摸着胡子点头：“夫人初孕，一切正常。不过月份正浅看不出其他，等过几天老夫再来看诊。夫人早年似有不足之症，这些时日莫要忧心操劳，饮食温养得好。”
菖蒲送走崔大夫，转头回来道：“我们小少爷安好便好，二少奶奶，你可千万保重好自己，想吃什么要什么的，就让半夏告诉我。”她犹豫了下，小声道：“小少爷月份正浅，咱们还是莫要张扬，不管是府内府外，想必都见不得咱们好。”
小檀自然知道这事，可还是被逗笑了：“我只是怀孕罢了，又能碍了谁的眼？”
菖蒲摇头，不想说的太直白，可毕竟她和小檀也有草庐守孝的情谊，她只好道：“二少奶奶，你专心养胎便是，其他杂事就不要想了，多思多虑对孩子都不好。二爷的心思谁都捉摸不透，与其盼着靠着别人，不如自己立着，你生下长子，再怎么样，谁都动摇不了你的位置。”
菖蒲和何嬷嬷等人一样，也认为这孩子争气得很，来的很是时候。小檀却替她委屈，还没有成型的胎儿，哪里担得起这么重的责任和期望？
她又想起已经对她不管不问的徐砚，只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在拉扯，却想不出法子。她只能强迫自己谨遵医嘱放下思虑。算了，等徐砚回府再说吧，他再忙，在流连爱海也不至于把家给忘了吧。
小檀开始对外称病，不再管徐砚的婚事。府上开始起了流言蜚语：“二少奶奶终于不装什么贤妻大度了。我就说哪有替自己丈夫娶妻还乐呵呵操持的。”
因为“怕过病气给人”的借口，小檀院门一锁谁都不见。老夫人只好出山，捏着鼻子为徐砚置办亲事。但她年纪大了顾不上来，就连小檀也听说了，因为是皇上赐婚，这场婚事必须盛大，难免有些眼皮子浅的手脚不干净以次充好。
还没等老夫人发现，徐砚竟然回府了，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一批人，如此杀鸡儆猴一番，这婚事筹备的比之前更盛几分。
“……府上也是好久没有喜事了，二爷这一次莫不是要十里红妆？那红绸不要钱似的，那礼单流水一般，听说虽然是皇上赐婚，但是六礼一个也不能少，纳彩纳征都是按祖宗之礼。好隆重好重视！”
“我听说啊，二爷好一顿发火，那些以次充好的，要送到官府里去。二爷还说了谁要是再滥竽充数，敢让他的婚礼出错，他便饶不了谁。”
“这林小姐究竟是什么天仙？咱们二爷一向不问俗事，如今竟然为了和她的婚事也管起俗物来。”
“天仙不天仙不知道，动了真心是真的，听闻林小姐是罪臣之女，身份也不高，但是你瞧闭门不出那位，咱二爷什么时候正眼瞧过？哪曾为她动过肝火？
“啧啧啧，好霸气。”
“谁说不是呢。老夫人动辄请祖宗家法，但凡有二爷护着，那位日子也不会这么难过。”
“还是她没本事，拴不住男人的心。毕竟出身不好，二爷再怎么样，也瞧不上她啊。”
小檀刚一出门，就听见丫鬟婆子在议论纷纷，她闻言已经没有觉得伤心委屈，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吗？
半夏却不高兴：“你们碎嘴子说什么呢？不怕把你们发卖了吗？”
丫鬟们有点畏惧，老油条的婆子却懒懒散散行了个礼，若无其事道：“二少奶奶大人大量肯定不会与我们一般见识的吧。毕竟您也吃过我们的苦，定然不会为难我们吧。”
言语竟然还敢阴阳怪气，半夏怒火万丈。
小檀倒是平和，还没说话，一个冷冽的男声突然道：“你胆敢和主子这般说话？”
感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欢喜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