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清砚在别墅里整整一天没有进食。
水杯放在床头未动,精致的餐食原样摆在桌角,冷透发硬。他不闹、不吵、不挣扎逃跑,只用最安静、最倔强的方式抵抗。背脊挺直坐在窗边,脸色愈发苍白,眼底只剩一片清冷的漠然。
沈聿几次端食物过来,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刻意的纵容:“吃一点,身体扛不住。”
段清砚只淡淡回一句:“我不需要你施舍的一切,我看着嫌恶心。”
他抗拒这里的奢华、抗拒他的温柔、抗拒他所有带着禁锢意味的好。哪怕身陷被动,也不肯折掉半分傲骨。
沈聿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眼底偏执与耐心反复拉扯,最终只是低声沉叹,没有逼他。
他有的是时间耗,耗到这个人彻底妥协。
与此同时,段家。
段逐野彻夜难安。
那条道歉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他越想越不对劲,越回忆越愧疚。
巷道的画面刺眼归刺眼,可哥哥的性格他最清楚——段清砚从来不会轻易变心,不会主动依附别人,更不会随便靠在别人怀里。
那天一定有隐情。
他压下心底所有芥蒂,动用自己积攒的人脉,托同学、托学长,层层打听离校当晚的行踪、后街监控、校外路人目击。
他要找到真相,要把误会彻底解开。
线索一点点拼凑,慢慢靠近半山别墅的范围。
只要再查到最后一步,他就能找到段清砚、问清所有原委、当面好好道歉、把破裂的关系补回来。
可偏偏,查到关键节点的那一刻,消息先落到了段父段振明手里。
段振明本就被沈聿长期洗脑,心里早已认定段清砚心性扭曲、败坏门风。得知大儿子私自在外留宿、与别家Alpha私混不归,彻底勃然大怒。
车子直奔半山别墅。
门被狠狠推开的瞬间,段清砚抬眼,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他以为是转机,是解脱。
可迎面而来的,只有段父满眼暴戾的怒火。
“段清砚!你还要丢人丢到什么时候!”
段振明几步冲上前,目光扫过奢华别墅、扫过一旁站立的沈聿,怒火直冲头顶。
“高考第一又如何?成绩再好,掩不住你骨子里的龌龊!”
“我警告过你安分反省,你倒好,直接在外私混、夜不归宿、不知廉耻!”
段清砚站起身,脸色惨白,喉间发涩:“爸,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段振明双目赤红,积压已久的偏见彻底爆发,“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还要狡辩!”
话音落下,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
狠狠落在段清砚脸上。
力道极重,打得他偏过头去,耳廓瞬间发麻发烫,半边脸颊迅速泛红。
他从未被父亲打过。
从小到大再苛责、再冷漠,也从未有过这般粗暴的对待。
段清砚僵在原地,眼底瞬间空白,所有隐忍、所有顺从、所有年年岁岁的听话懂事,在这一巴掌里,彻底被碾碎。
段振明眼底戾气未消,胸腔剧烈起伏,他随手摸出兜里刚点燃的烟,烟雾缭绕,眼神凶狠失控。
“我今天就教你怎么守规矩!”
他抬手,燃着火星的烟头,直直朝着段清砚侧脸烫去。
灼热的火光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烙在细腻皮肉上。
段清砚怔怔站着,没有躲。
一瞬间甚至生出几分麻木的颓然——或许被烫醒,被伤透,就能彻底断掉所有牵绊。
可下一瞬,一道身影骤然横冲过来。
沈聿快步上前,硬生生挡在段清砚身前。
滚烫的烟头,狠狠烫在了他的小臂皮肤上。
“滋——”
细小的灼烧声响起,火星穿透衣料,烙出一块通红发黑的烫疤。
沈聿身形微颤,却一声未吭,死死挡在前面,脊背绷得笔直。
全场死寂。
段清砚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回神,看着沈聿小臂骤然浮现的灼伤、看着他隐忍紧绷的侧脸,整个人彻底愣住。
震惊、错愕、猝不及防。
他一直以为沈聿只有偏执、占有、胁迫、算计。
从未想过,这个步步逼迫他、困住他的人,会替他挡下最狠的伤害。
段振明也怔住,怒火僵在脸上。
沈聿垂眸,压下皮肉刺骨的痛感,抬眼冷直视段振明,气场强势彻底碾压:“段叔叔,教育子女是家事,但伤人过分了。”
“今天有我在,你动不了他分毫。”
段清砚站在身后,心脏莫名发紧。
他微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未平的轻颤,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沈聿说出关心的话。
“你……疼不疼?”
很轻、很哑、极短的一句。
却是他对沈聿,第一次放下戒备、第一次心软、第一次主动问询。
沈聿回头看他,眼底灼痛未消,却悄然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
值得。
哪怕落一道疤,也换他一次心软。
风波没有缓和,反而彻底定局。
段振明被激怒之余,反倒更加坚定了送走段清砚的念头。
“这家里容不下你!”
“即日起,出国读书,立刻办手续!”
“你不用再回来,也不用再见逐野!”
段清砚抬眼,眼底彻底冷却,没有再争辩一句。
争辩无用,解释徒劳。
一巴掌、一道烟头、数年冷待、全盘偏见,早已把他对这个家最后一点眷恋打散。
段父迅速办妥全部出国手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临走前,他特意单独留下段逐野。
一番彻底的洗脑,温柔又阴毒。
“小野,不是我逼他走,是你哥哥自己不想留。”
“他心思不在家里,也不在你身上,他自愿跟别人走、自愿放弃你。”
“是他不要你,不是我们不要他。”
段逐野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查到的线索刚有眉目,满心想要解开误会、想要和好,可父亲一番话,配合哥哥多日的疏离、不回消息、外人亲密的画面,彻底将他推入死局。
他不知道胁迫、不知道告密、不知道洗脑、不知道软禁。
他只知道:哥哥最后选择了别人,选择主动离开,选择不要他。所有后悔,瞬间变成刺骨的难堪。
误会彻底锁死,再也无解。
出国当日。
段振明给了段清砚一笔数额巨大的留学资金,冰冷又敷衍,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从此以后,你自生自灭,你干什么都与我无关。”
另一边,沈聿直接申请了同所国外大学。
沈家资源通天,手续一日办妥。
他站在机场,看着身侧沉默苍白、一身孤冷的段清砚,低声开口。
“你不想一个人国外度日。”
“那我陪你。”
“哪怕你现在不接受我。”
“我陪你熬,陪你等,陪你耗到你愿意回头。”
飞机升空,跨越山海。
一侧是彻底被蒙蔽、满心伤痕、认定被抛弃的段逐野。
一侧是孤身背负所有委屈、秘密、伤害,被强行斩断一切的段清砚。
还有一个偏执成性、满身伤疤、紧随不舍的沈聿。
少年时代的所有温柔、羁绊、误会、风波、隐忍与遗憾。
尽数封存在国境之内。
从此山海相隔,两地各自荒芜。
小情侣马上就要分开了,误会终会解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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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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