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这一周,顾清寒过得很难熬。
不是收购案难。是难在,她总是忍不住,去看手机。
开会的时候,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里却飘过沈逾安的声音。吃饭的时候,她看着一桌子应酬的菜,想着她炒的那盘西红柿。晚上回到酒店,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人,现在在台上,唱着哪首歌。
她们每天都会聊几句。
“今天谈得怎么样?”沈逾安问。
“还行。”顾清寒说,“对方松口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哦。”
顾清寒看着那个“哦”字,总觉得,沈逾安这几天,话变少了。
她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沈逾安说,“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睡。”
“嗯。”
顾清寒放下手机,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五天晚上,她开完最后一个会,没有立刻回酒店。
她坐在会议室里,拿出手机,翻看和沈逾安的聊天记录。
她发现,最近三天,沈逾安回复她的消息,越来越短。
“今天唱了什么?”
“老歌。”
“明天呢?”
“再说。”
她关掉手机,靠椅背上,闭着眼,想了想。
不对劲。
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沈逾安。那个人,平时话也不多,但她的“话少”,是那种温和的、安静的少。她回复消息,哪怕只有两个字,也带着温度。
可最近三天,不是。
最近三天的“哦”、“再说”、“没事”,是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往下沉的冷。
顾清寒在商场上磨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从细节里读出变化。报价单上的一个数字,会议桌上的一次沉默,合同里一个不起眼的条款,她都能从中嗅出问题。
她从来没有判断错过。
这一次,她也不会判断错——沈逾安出事了。
她甚至能猜到,能让沈逾安把自己重新关起来的事,只有一件。
她的家事。
她那个二叔。
顾清寒睁开眼,眼神冷下来。
她给林洲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下,沈逾安那边,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洲那边很快回了:“顾总,我查了。沈小姐那边,这两天来了个中年男人,说是她的亲戚,在livehouse门口等了她两次。”
顾清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什么亲戚?”
“没查清楚。”林洲说,“沈小姐没跟他走,但脸色不好。我让人跟了那个男人,他住的是老城区一家宾馆,登记的身份证,是外省的。”
“照片发我。”
“好。”
一分钟后,林洲发来一张照片。监控截图,画质不高,但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四十多岁,发际线靠后,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夹克,站在livehouse门口,低头抽烟。
顾清寒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放大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去年,华东峰会上,有个老头子的秘书,好像就是长这个样子。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沈逾安的家事,绝不简单。
她挂断电话,立刻给沈逾安发消息:“你在哪?”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在家。”
“有人找你?”
那边沉默了更久,才回过来:“……你怎么知道?”
顾清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直接问:“是谁?”
那边没有回。
顾清寒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很久,只等到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那个“没事”,很刺眼。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提前结束了收购案的谈判,订了最近的航班。
飞机上,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那句“没事。你忙你的”。
她认识沈逾安这么久,太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了。
沈逾安这个人,越是出事,越说没事。越是撑不住,越说自己忙你的。
她是把所有的难过,都咽进肚子里的人。
顾清寒睁开眼,看着窗外的云层,忽然想: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撑过这三年的?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靠山。半夜发病,没人知道;被人威胁,没人能替她出头。
她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顾清寒握紧扶手。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活得不容易——被人规训,被人安排,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着掖着。
可跟沈逾安比起来,她那点不容易,算什么呢?
她至少有家,有钱,有父亲撑腰。
而沈逾安,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自己。
顾清寒忽然觉得心口发疼。
——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撑着了。
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沈逾安的住处。
四楼的灯,亮着。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盏灯,站了很久。
她没有上去。
她不知道沈逾安现在是什么状态。她怕自己冒然上去,会吓到她。
她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手机响了。
是沈逾安的消息:“你回来了?”
顾清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窗边,看到你的车了。”沈逾安说,“你在这坐了一夜?”
顾清寒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回:“我怕你,一个人待着出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楼道的门开了。
沈逾安穿着家居的长袖,站在楼道口,看着她。
顾清寒下车,走过去。
“你瘦了。”沈逾安说。
“你也是。”顾清寒看着她。
沈逾安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你不是说,要一周吗?”
“我怕你出事。”顾清寒说,“就提前回来了。”
沈逾安看着她,眼泪掉下来。
“上来吧。”她说,声音哑哑的,“我煮了粥。”
她们一起上楼。
沈逾安给她盛了一碗粥,自己坐在对面,低着头。
顾清寒没有喝。她看着她,问:“那个人,是谁?”
沈逾安沉默了很久,说:“我二叔家的人。”
顾清寒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来找我,”沈逾安说,声音很轻,“说我爸的公司,最近要上市。让我签一份放弃继承权的声明。”
顾清寒放下勺子:“你签了?”
“没有。”沈逾安说,“但我二叔说,如果我不签,就把我爸爸生前最后那段日子的病历,公布出去。”
顾清寒看着她:“什么病历?”
沈逾安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爸……走之前,精神状况不好。他们伪造文件的时候,说我爸在签字的时候,神志不清,精神有问题。他们要拿这个,作证据,说转让协议是合法的。”
顾清寒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他们说,”沈逾安的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我不签,就让全天下都知道,我爸爸是个疯子。”
顾清寒看着她,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她忽然很想,把她抱进怀里。
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沈逾安。”她说,“你看着我。”
沈逾安抬起头,看着她。
“你爸爸,”顾清寒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疯子。他是被人害死的。”
沈逾安看着她,眼泪扑簌簌地掉。
“你相信我。”顾清寒说,“这件事,我替你查。你二叔那边,我去处理。”
“你不能去。”沈逾安摇头,“那是我们家的事,太脏了。你不能卷进来。”
“你的事,”顾清寒说,“就是我的事。”
沈逾安看着她,忽然扑进她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大声。像憋了很久很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顾清寒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恶心。没有抗拒。
只有心疼。
“沈逾安,”她说,“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
沈逾安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许一个人扛。”顾清寒说,“你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还有我。”
沈逾安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紧了她。
很久很久。
那天早上,顾清寒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她站在楼道口,看着沈逾安:“你好好睡一觉。晚上的歌,先别唱了。”
“不唱了,你听什么?”
“我等你。”顾清寒说,“等你状态好了,再唱给我听。”
沈逾安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顾清寒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着沈逾安:“你二叔那件事,交给我。”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顾清寒说,声音很平,“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动得起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沈逾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早上,她等了很久的底气,好像,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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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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