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逾安第一次站在顾清寒面前，替她挡那些流言，是在一场风波之后。
那天，顾清寒在签约现场犯病的事，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标题很刺眼：“顾氏未来掌门人当众失态，疑有隐疾。”
底下的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听说她不能让人碰，一碰就犯病。”
“这种病还能接班？顾氏是没人了吗？”
“豪门水深啊，这种家族，指不定藏着什么脏事。”
顾清寒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往下滑。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
她不怕那些难听话。
她怕的，是这些字，会顺着网线，爬到另一个人那里。
她怕的，是沈逾安看到这些。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逾安发消息，又放下。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坐在办公室里，坐到很晚。
而沈逾安，其实早就看到了。
下午三点，livehouse还没开张。她坐在空荡荡的吧台边，刷到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她一条一条看过去，手指没停。
“顾氏未来掌门人当众失态，疑有隐疾。”
她记住了那几个说得最难听的名字。
她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了半小时，把那些恶意编排的帖子，一条一条举报过去。
她没有骂回去。
她只是，用她能做到的方式，把那些话，一条一条，按下去。
按下举报键的时候，她的手指很稳。
她见过比这恶毒一百倍的词。
当年她家出事的时候，那些亲戚，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有多难听，她现在都记得。有人骂她“克父”，有人说她“扫把星”，还有人往她家大门上泼过油漆。
那些话，她一句都没忘。
她也没有回骂过。
她只是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咽成夜里的一道疤。
可现在，她看着别人骂顾清寒，她忽然发现，自己咽不下去了。
——她可以忍所有人骂她。
但她忍不了，别人骂顾清寒。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愣了很久。
她靠在吧台边，把手机锁屏，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心疼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像有人拿针，一下一下，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力气，去心疼谁了。
可顾清寒让她知道，她还有。
她握着手机，坐在空荡荡的清吧里，忽然很想，见到她。
做完这些，她背着吉他，出了门。
晚上，她走出大楼，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逾安。
她穿着那件深色长袖，背着吉他包，站在路灯下，看见她，笑了一下：“下班了？”
顾清寒愣在原地：“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新闻了。”沈逾安说，“想着你可能不想一个人待着，就来了。”
顾清寒看着她，喉咙发紧。
“你……”她说，“你没看到那些评论？”
“看到了。”沈逾安说。
顾清寒看着她：“那你还来？”
“顾清寒，”沈逾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我来，不是来同情你的。我是来告诉你，那些人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顾清寒看着她。
路灯下，沈逾安的眼睛很亮，语气很认真。
“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沈逾安说，“最该被好好对待的那个。你没有病。你只是，被这个烂世界弄怕了。”
顾清寒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逾安，”她说，声音哑哑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我可能要用一辈子，才能忘掉。”
“那就别忘。”沈逾安说，“记着，一辈子记着。”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她。
在人行道上。在路灯下。在晚高峰的车流边。
她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上，很久没有动。
沈逾安没有推开她。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受伤的小孩。
“好了，”她说，“回家吧。我给你煮粥。”
那天晚上，顾清寒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老宅。
她跟着沈逾安，去了她的小屋。
沈逾安在厨房里忙活。她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忽然觉得，那些网上的字，离她远了很多。
饭端上来。她吃了两碗。
“心情好点了？”沈逾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嗯。”顾清寒放下碗，“你做的饭，有这种功效。”
“那以后，你常来吃。”
“好。”
吃完饭，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
“沈逾安，”顾清寒忽然说，“今天新闻里那些话，你看了，不难受吗？”
“不难受。”沈逾安说。
“为什么？”
沈逾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被人说过更难听的话。”
顾清寒看着她。
“我被人说过，”沈逾安说，声音很淡，“说我克父。说我家里出那些事，是我命硬，克的。说我就是个丧门星。”
顾清寒的拳头，慢慢握紧。
“那些话，我都听过了。”沈逾安说，“所以我知道，这种话，有多伤人。”
她转头，看着顾清寒：“所以，我不准别人这么说你。”
顾清寒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沈逾安。”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替我疼。”
沈逾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替你疼了。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沈逾安说，“那么好的一个人，被他们说成那样。”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
沈逾安愣住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清寒，耳朵尖慢慢红了。
“……你干什么。”她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顾清寒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护过了。”
沈逾安没有接话。
她别过头，看着电视，过了很久，才小声说：“那以后，我天天护着你。”
顾清寒看着她，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她家的沙发上，盖着那条毯子，看着她忙进忙出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恶意再多，她也不怕了。
因为，她有一个人。
一个，愿意在所有人骂她的时候，站在她这边的人。
凌晨，她手机响了。
是父亲的消息：“你今晚，没回老宅。去了哪？”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没有回。
她又看到一条消息，是顾晟的：“妹妹，网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哥已经找人压热度了。”
顾清寒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顾晟找人压热度。
她不知道，这是好意，还是又一次，想在她面前，扮演那个懂事的哥哥。
她关掉手机，没有回。
她看着旁边熟睡的沈逾安，忽然想：她的世界，那么多算计，那么多刀光剑影。
只有这个人，是干净的。
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发梢。
“沈逾安，”她在心里说，“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窗外天色微亮。
她闭上眼，睡了。
这是她这些天，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顾清寒是被手机震醒的。
林洲的汇报：“顾总，网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住了。爆料源头查到了，是一家小媒体，收了竞对公司的钱。”
“竞对哪家？”
“华辰。”林洲说，“就是华东项目，抢我们方案的那家。”
顾清寒坐在床边，握着手机，慢慢清醒过来。
华辰。
她华东项目的核心数据，泄露给了华辰。现在，她签约仪式上犯病的视频，又通过华辰收买的媒体发出来。
这两件事，像两根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想起顾晟。想起他笑呵呵地来送汤，想起他说“哥已经找人压热度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顾晟压热度，是压给谁看的？
是压给她看的。让她以为，他在帮她。
还是压给父亲看的。让父亲觉得，这个家里，只有他在操心她的烂摊子？
顾清寒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逾安，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她走下楼，在小区门口买了早点，挂在她家门把手上，给她发了条消息：“粥在门口。我去上班了。”
她坐进车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昨晚，是这个人，替她把那些流言，一条一条按下去的。
她活了二十六年，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
忽然有人替她扛了，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发动车子，去往公司。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要查华辰，要查顾晟，要查那条数据链。
她还要，护住那个，愿意替她扛的人。
——她护过很多人，从没被人这样护过。
现在，她要学着，把这份“被护着”的底气，也带进她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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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来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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