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氏联姻的事,最终还是在顾家炸开了。
那天,顾清寒回老宅吃饭。饭桌上,父亲放下筷子,看着她,说:“程家那边,想定下来了。年底,先把婚订了。”
顾清寒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动。
“订什么婚?”她问。
“你和砚舟的。”父亲说,“程老那边,很满意你。这门亲事,对顾氏,是如虎添翼。”
“爸,”顾清寒说,“我说过,我不嫁。”
“由不得你。”父亲的声音,沉下来,“你是顾氏的女儿。你从小就知道,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是我谁的事?”顾清寒看着他,“程家的事?顾氏的事?你们的事?”
“清寒。”母亲在旁边,轻声劝,“你爸也是为你好。砚舟那孩子,稳重,靠得住……”
“妈,”顾清寒说,“我不喜欢他。”
饭桌上安静了。
父亲看着她,脸色很沉:“那你喜欢谁?”
顾清寒没有回答。
“你最近,”父亲盯着她,“是不是背着我们,跟什么人在一起?”
顾清寒握着筷子,没有松。
“没有。”
“没有?”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扔在桌上,“那这是什么?”
顾清寒低头。
照片上,是她和沈逾安。在菜市场。在楼下。在路灯下拥抱。
她抬头,看着父亲。
“爸,”她说,“你跟踪我?”
“我是为你好!”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怒意,“你跟一个驻唱搅在一起,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你?怎么说顾氏?”
“她不是‘一个驻唱’。”顾清寒说,“她叫沈逾安。”
“不管她叫什么。”父亲说,“你和她的关系,到此为止。”
“爸,”顾清寒站起来,“我不会跟她断。”
“你——”父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反了你了!”
满桌的碗碟,震得作响。
母亲吓得拉住他:“老顾,你消消气。”
顾清寒站在原地,看着父亲。
“爸,”她说,声音很稳,“我从小到大,都听你的。读书听你的,工作听你的,连婚事,都按你的意思去见程砚舟。只有这一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你做主?”父亲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没有顾氏,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顾清寒说,“但没有顾氏,我还是我。”
她说“我还是我”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扎在客厅里。
父亲看着她,胸口起伏。
“好。”他说,“你翅膀硬了。那从今天起,你那个项目,你不用跟了。你手上那几家公司,我收回。你好好想清楚,没有顾氏,你拿什么护着那个驻唱。”
顾清寒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她转身,上楼。
关上房门,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门外的客厅里,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母亲低低的劝解。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累在这一晚。是累在,过去的二十六年。
她从小就知道,她是顾氏的继承人。她从小就知道,她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比别人稳。她从小就知道,她不是她自己,她是“顾氏的女儿”。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直到她遇见沈逾安。
手机响了。
是沈逾安的消息:“今晚还来听歌吗?”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回:“来。”
——她爸说,没有顾氏,她什么都不是。
但顾清寒知道,她要去看一个人唱歌。
晚上,她去了livehouse。
沈逾安在台上,看见她,愣了一下。她唱完一首,放下吉他,下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脸色不好。”她说,“出什么事了?”
“没事。”顾清寒说,“就是,有点想你。”
沈逾安看着她,没有拆穿。
她牵起她的手:“走,我们出去走走。”
她们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顾清寒,”沈逾安忽然说,“你爸,知道了?”
顾清寒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今晚,不对劲。”沈逾安说,“你的笑,都是硬的。”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看人。”
“我只看得懂你。”沈逾安说。
她们走到一座桥上,停下来。
桥下河水静静地流。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地。
“沈逾安,”顾清寒开口,“我爸说,如果我不断了跟你的关系,他就要收回我的项目、我的公司。”
沈逾安没有说话。
“他还要我,跟程砚舟订婚。”顾清寒说。
沈逾安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那你怎么想?”
“我今晚来之前,”顾清寒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他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
她看着沈逾安,说:“我想来找你。就这么简单。”
沈逾安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顾清寒,”她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为了我,把什么都搭进去。”
“我没为了你。”顾清寒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看着她,说:“我活了二十六年,一直活在别人的棋局里。只有你,让我觉得,我是在为自己活。”
沈逾安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顾清寒,”她说,“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沈逾安说,“你会后悔,为了一个满身是疤的人,丢掉你原本应有的一切。”
顾清寒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沈逾安,”她说,“你听好了。”
“我这辈子,算过很多账。没有一笔,算错过。”
“唯独你,是我这辈子,最算不清,也最不想算清的一笔账。”
“我认了。”
沈逾安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掉。
她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
“顾清寒,”她说,声音闷闷的,“那我也认了。”
“认什么?”
“认了,跟你一起,走这条难走的路。”
顾清寒抱着她,没有说话。
桥下河水静静流。城市的灯火,在她们身后,亮成一片。
很久之后,她们分开,并肩站在桥上,看着远方。
“顾清寒,”沈逾安说,“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了,就住我那儿。”
“好。”
“你以后,”她说,“要是吃不上饭了,我养你。”
“好。”
“你以后,”她说,“要是被人欺负了,我护你。”
“好。”
沈逾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都说好。”
“你说的,”顾清寒说,“我都好。”
她们站在桥上,看着远方,很久很久。
沈逾安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顾清寒的侧脸,在心里想:我这一辈子,欠过很多人,恨过很多人,也怕过很多人。可只有你,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想要好好守住的人。
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偷偷想:顾清寒,你要是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可她又想:你最好别反悔。
——你是我,好不容易,才遇到的例外。
那天夜里,顾清寒没有回老宅。
她跟着沈逾安,回了她的小屋。
她们并排躺在那张小小的床上。
“顾清寒,”沈逾安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你后悔吗?”
“不后悔。”顾清寒说。
“真的?”
“真的。”她说,“我这辈子,没这么确定过。”
沈逾安没有再说话。她悄悄伸出手,在黑暗里,握住了顾清寒的手。
顾清寒反手,握住她的。
两个人,十指交扣。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
这间小屋,很小。小到放不下两个人和一把吉他。
但顾清寒忽然觉得,这是她这二十六年里,最满的一个夜晚。
——她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
是父亲的雷霆手段,是顾晟的暗算,还是那场躲不掉的订婚宴。
她只知道,此刻,她握着一个人的手。
而那个人,是她的例外。
她唯一的,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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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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