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顾清寒的“出路”,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周一早上,林洲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顾董让人送来的。程氏地产要跟集团合资做一个文旅项目,点名,要您去对接。”
顾清寒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点名?”她问。
“程家大公子,”林洲说,“程砚舟。”
顾清寒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过去。
项目不小。文旅地产,投资额度、股权结构、开发节奏,都写得清楚。程氏那边预留了最大的合作诚意。
条件也很清楚:项目牵头人,必须是顾清寒。
她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她被父亲收回的项目和公司,短期内回不来。而眼前这个项目,是她重新拿回话语权最体面的路。
只是这条路,通向程家。
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项目我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项目期间,我按商业规则做事。合作是合作,别的事,不谈。”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行。”父亲说,“你先把项目谈下来。”
顾清寒挂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沈逾安说的那句“你爸要给你安排联姻”。
她给沈逾安发了条消息:“我接了个新项目,最近会忙一点。”
那边回得很快:“嗯。忙你的。”
“不是敷衍的那种忙。”顾清寒说,“是正经事。我回头跟你解释。”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过来:“好。你什么时候来听歌?”
“周末。”
“嗯,我等你。”
顾清寒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踏实了一点。
周四,她跟程砚舟见面。不是头一回见了,但今天这次,是正正经经谈合作。约在程氏楼下的一间茶室。她到的时候,程砚舟已经在了,正低头看文件。
约在程氏楼下的一间茶室。她到的时候,程砚舟已经在了,正低头看文件。
他看见她,站起来,笑了笑:“顾总。”
“程总。”
两人握手。程砚舟的掌心干燥,力道适中,没有多余的动作。
顾清寒坐下。她打量着这个人。
程砚舟比她想象中年轻,眉眼温和,穿着得体,说话不紧不慢。他看文件的时候很认真,谈项目的时候条理分明,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越界的话。
谈到股权结构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她:“顾总对这个比例,有不同意见?”
“程氏占四成,顾氏占六成。”顾清寒说,“可开发团队是程氏的。人力成本,应该折进股权里重新算。”
程砚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顾总果然名不虚传。”
“程总也不差。”顾清寒说,“这条线上,该让的你都让了,不该让的,一步没让。”
程砚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他没有接话,低头改了几个数字,重新推过来。
谈了两个小时,合作框架基本敲定。
“顾总效率很高。”程砚舟给她续了杯茶。
“程总也是。”
程砚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低头喝了口茶,忽然说:“我父亲很欣赏你。”
“程老抬举。”
“不是抬举。”程砚舟说,“我父亲说,顾家的女儿,是能做大事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这么觉得。”
顾清寒抬眼看他。
程砚舟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站起来,说:“今天先到这。项目细节,我让人整理好发你。”
“好。”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顾总,下周三,我们有个项目晚宴,长辈都会在。你方便的话,一起。”
顾清寒想了一下:“我看看安排。”
“行。”程砚舟说,“那我等你消息。”
他走了。
顾清寒坐在茶室里,看着面前的茶杯,忽然想起沈逾安。
她想:这件事,要怎么跟她说。
程砚舟这个人,得体、聪明、无可挑剔。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这件事棘手。
她给沈逾安发了条消息:“周五晚上,我来听歌。”
那边回:“好。”
她放下手机,又想了一会儿,然后给林洲打了个电话:“查一下程氏最近两年的投资方向,重点看他们跟顾氏有没有别的交集。”
“是。”
顾清寒放下电话,看着窗外。
她总觉得,这个项目,来得太巧了。
周三晚宴,顾清寒去了。
程家请客,包下城南一间私房菜馆。程老亲自坐镇,父亲也在。席间程老谈笑风生,话里话外都是对顾清寒的欣赏。
“清寒这孩子,像她爸年轻时候,有闯劲。”程老笑着说,“我家砚舟,就缺这股劲。”
程砚舟坐在她对面,笑了笑,没接话。
顾清寒举杯,得体地回应了几句。
她全程没让自己落下任何话柄,也没有给任何人任何暧昧的余地。
散席时,父亲拍了拍她的肩:“今晚表现不错。”
顾清寒没有回答。
她上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给沈逾安发消息:“我今晚去听歌。”
那边隔了很久,回过来:“我在后台。你来吧。”
她到清吧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逾安正好下台,看见她,走过来。
“你喝酒了?”她问。
“一点。”顾清寒说,“应酬。”
沈逾安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没有接话。她转身,给调酒师说:“给他一杯温水。”
顾清寒坐在固定的位置,接过那杯水,看着她:“你不问我,跟谁应酬?”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沈逾安说,“你不想说,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顾清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懂她。
“程家。”她说,“程砚舟的项目晚宴。”
沈逾安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拨弦:“哦。”
“只是项目。”顾清寒说。
“我知道。”
“你不知道。”顾清寒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不信。”
沈逾安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过了很久,说:“顾清寒,我信你。我只是……不太信这个世界。”
周五晚上,顾清寒去了清吧。
她坐在固定的位置,听沈逾安唱歌。
沈逾安唱完,下台,走到她面前:“你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
“还在谈。”
“跟谁谈?”
“程氏。”
沈逾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程氏?”
“程砚舟。”顾清寒说。
沈逾安没有接话。
她低头,拨了一下琴弦,过了很久,才说:“就是……你爸给你安排的那个程家?”
“是。”
沈逾安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说:“我有点累了,今晚先走了。”
“沈逾安。”
“我没事。”沈逾安没有回头,“你忙你的。”
她走出清吧,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位置,有点凉。
她想起顾清寒说过的话:“不是敷衍的那种忙。我回头跟你解释。”
她告诉自己:她说了,她会解释。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程砚舟,程家,联姻。那些词,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里。
她一个人往回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父亲出事那年,也是这样的夜路。她一个人,从别墅区走回出租屋,走了两个小时,没有人问她一句。
后来她就不怕走夜路了。
可今晚,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清吧的灯,在她身后亮着。
没有人追出来。
她低下头,继续走。
顾清寒坐在清吧里,看着门口,想追出去,手机却响了。
是林洲的电话。
“顾总,查到了。”林洲说,“程氏这两年,一直在跟顾氏谈合作,但都被顾董压着。这个项目,是程老亲自点名要的。”
顾清寒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还有,”林洲说,“程老前两天见过顾董,聊了一个多小时。具体聊了什么,打听不到。”
顾清寒放下电话,坐在原地,想了很久。
她给沈逾安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
最后她收到一条消息:“今天的歌,我请了假。你早点回去。”
顾清寒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沈逾安不是真的累了。
她是难受了。
顾清寒站起来,走出清吧,站在夜风里。
她忽然很想,立刻去找她,跟她说清楚:程砚舟只是项目,只是合作,她心里的人是谁,她比谁都清楚。
可她转念又想:她现在的处境,被父亲盯着,被董事会盯着,被程家盯着。她去找沈逾安,会不会把沈逾安也拖进来?
她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
最后,她只发了一条消息:“沈逾安,程砚舟是项目。你等我,我把话说清楚。”
那边没有回。
顾清寒收起手机,往车的方向走。
她走到车边,忽然停下脚步。
夜风里,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以前做事,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可现在,你怕她不听你解释。
顾清寒坐进车里,发动了车。
她没有回家。
她开到了沈逾安楼下,停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看着四楼的灯。
灯亮着。
她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我到了。在你楼下。你不想见我,我就走。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
发完,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四楼的灯,一直亮着。
没有灭。
顾清寒坐在车里,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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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程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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