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人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灵光的阴影,没想到几个月后,阴影变本加厉反扑回来。防御被一层层攻破,基地一步步失守,福尔图娜的人到哪里就在哪里点下毁灭的火苗;他们每入侵一点,距地面几十米下的工作人员们便多紧张一分。逐渐瓦解的不仅是防御系统,还是他们关于自己能否幸存、基地能否剩下些什么的希望。
越往深处走,抵御他们的MM越多。机器们好似阅兵一样,一排接着一排占据着偌大的机场跑道。他们组成不同的阵型毫无保留地向灵光开火,妄想遏制敌人前进的脚步。伊缪一边破坏MM,一边真的像个导游似的给洛斯卡指路:近的是营区,远的是仓库;哪里是办公区,哪里又是机库。指挥处和通讯设施所在的大楼都已沉到地下,顶上还有加固,防止敌人从头顶攻入。此刻仍旧屹立在地面上的建筑要么是不重要的,要么是从用途来讲不便藏到地下的。
进到基地中,洛斯卡很快意识到没有再让机体释放能量的必要。那样效率高不假,但太过干净,视觉上和情感上都得不到满足。她不需要抹杀,更不需要净化,她要的是毁灭和爆炸。金属翎刺穿量产机的装甲犹如绣花针扎进薄布一样轻松;长剑切断机身仿佛裁纸一样简单,被破坏的机体发出骇人的巨响粉身碎骨,剧烈的爆炸一环接着一环,引得周围地动山摇,好似地震一般。可惜天气被操控,不然基地早已火光冲天。
那日伊缪从这条路上逃走得有多仓皇,如今他就有多勇武。即使是几米厚的钢板,也阻挠不了他。虹金削铁如泥,几斧头下去,普通钢板根本招架不住,金属翻卷,露出一条狭长的裂口。他朝裂口发射袖箭似的光箭,大楼里的电器被击中,立刻火光四溅,并迅速发展成叫消防装置束手无策的熊熊大火。
“看什么呢,圣诞老人,是烟囱下面点了壁炉,你不好往里跳吗?”洛斯卡边破坏敌机边问伊缪。
“圣诞礼物只发给好孩子,坏人不配有。”说着,伊缪又以同样方式破坏了相邻的建筑。
“这才十月,万圣节都还没过就想着圣诞节了?你这也不像圣诞老人啊,像踩点的犯罪分子。”
“我们是一个犯罪团伙的是吗?”伊缪反问。
洛斯卡笑了起来。
“你挺有当伐木工的天赋嘛。”诺尔文也跟着调侃。
“现在谁砍树还用斧头?再次也该用上电锯。”伊缪说。
“原来看不上伐木工是因为想当杀人狂,可惜这里不是德州。”诺尔文笑道。
伊缪没有刻意把建筑视作领导形象的延伸,但他从破坏中感到了一丝愉悦,所以他潜意识里或许真的这么做了。与之相比,破坏MM显得乏味得多。大概是因为MM基本都由电脑控制,而有人驾驶的那些,驾驶员跟他也没什么瓜葛,因此难以调动他的负面情绪。自踏上这片区域起就居高不下的压力和烦躁正以可观的速度消失,尤其当指挥楼毁于他之手后,他更是心情一阵舒畅,他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破坏了E.S.S.C.U.的心血。然而,过去的领导曾经给予的刁难和背叛并没有令他释怀,不仅如此,他反而记得更清楚了。细节和当时的感受都像烙印一样狠狠印在他记忆里,似乎只要他活着,它们就不会消失。虽然他很清楚,火只烧得到表面,深入不到避难处,阿波吉亚他们依旧安然无恙。既然伤不到人,至少要摧毁对他们而言有价值的东西。重要的情报和资料他们一定做好了备份,但楼里藏满了他们的秘密,总有带不走的。他们看起来已经损失了很多。能给他们造成损失就是他最大的成就。
伊缪的心思不在MM身上,可对方无孔不入,纷纷把他当作靶子。明知它们不能把灵光怎么样,洛斯卡和诺尔文还是替伊缪铲除了瞄准他的人。“你有什么不要紧,要是把日蚀弄坏了,看大小姐回去不剁了你。”诺尔文提醒他道。
动起手来才发现,原来他们把敌人想得太单纯。随着硝烟弥漫,他们赫然发现机群中混杂着共命鸟。这队非同寻常的敌人分散在他们四周,借着烟雾隐藏行踪。他们的策略显而易见:人知道敌人对自己构不成伤害就会大意,轻视即是留给他们的机会。
“你倒是别大意啊,一不当心就永远留在这里了,当初你不是好不容易才逃走的嘛。”洛斯卡说。
伊缪听到“永远留在这里”,心里很是腻味,重新和他们一起,将重心放回MM身上。
周围的敌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长得都一样,仿佛死而复生一样无穷无尽。驾驶舱与地下的人闻不到空气中难闻的燃烧的废气味,感受不到炼狱一样灼热的温度。福尔图娜的三人重复着对他们来讲十分机械的劳动,靠周围环境的变化判断进展。光秃秃的低矮区域是指挥处的办公楼,它们有的内里冒着火,好似一口口燃烧的井;仍然高出地面的大面积矮建筑是仓库,正是它们,就像现场拼装的流水线一样,源源不断输送出最后的守卫者。阿波吉亚很清楚机体存在仓库中细水长流容易未出师就先遭灭顶之灾,所以干脆把所有库存都放了出来,来个最后的人海战术。虽然其中并没有多少活人。
渐渐的,E.S.S.C.U.的MM投放结构发生了变化。克隆人不再偷偷摸摸,而是换到前方成为了主力。洛斯卡以为他们早该挡在前面,没想到这才像晚当家的孩子一样担起责任。她以为阿德拉斯塔会跟他们一起出现,一次性派出那么多队共命鸟,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但阿德拉斯塔好像在吊她的胃口似的,始终不露面。她心中疑惑,基地都成这样了还不出手,阿德拉斯塔究竟在等什么?
伊缪见到他们自然是分外眼红的,每当碰到他们,他都不禁会想到杀死茜茜丽安的凶手就在其中。或者说,他们都是一体的,每一个都是凶手。诺尔文也很是踊跃,只要是和E.S.S.C.U.有关的事,都能唤起他的仇怨。二人很是卖力,洛斯卡任由他们处理和E.S.S.C.U.之间的恩怨,只在必要的时候帮衬。
三台灵光对付六队MM,打得有来有往。阿德拉斯塔是个难以捉摸的人,洛斯卡以为她会跟着出现,防备着她时,她隐藏在暗处;等洛斯卡的注意力全放在诺尔文和伊缪身上时,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她攻击洛斯卡,随后又迅速躲开,图个出其不意。洛斯卡感觉到仇人的共鸣,立刻像通了电的电器一样运转起来。她也顾不得两位男士了,以剑利落地破坏了三台围在她身旁的共命鸟,直奔原动天而去。诺尔文和伊缪忙于对付克隆人们,她的动作又太快,诺尔文连拦都没来得及拦,她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共命鸟的水准本就与他俩相当,失去了洛斯卡这个帮手,敌人在数量上又大占优势,诺尔文和伊缪瞬间就由游刃有余变得捉襟见肘。明明形势已经很严峻,诺尔文还忍不住要去关注洛斯卡。她一会在他眼前,一会又不见踪影。诺尔文时不时瞄一眼她的定位,生怕阿德拉斯塔在远处布下陷阱,单独引她过去。那样可是一举两得,既能坑害洛斯卡,又能置他们于险境。尽管他想不到有什么陷阱能奈何得了灵光;尽管这回已经没有被洗脑的他帮助E.S.S.C.U.助纣为虐,但他仍旧担心会和上次一样。
于是,待冥使安特诺尔环再次出现在诺尔文视野中,他扫除重重阻碍追了过去。他这一走,原先围困他们的敌人之中有一小部分仍对他纠缠不休,剩下的则去为难伊缪。看E.S.S.C.U.的意思,似乎是想将他们孤立开来逐一解决。打散敌人是个万能的方法,就算福尔图娜的驾驶员们不讲阵型不讲配合,单打独斗惯了,把他们分开也总比让他们聚在一起强。
共命鸟夹杂着无人机排山倒海般向伊缪压来。解决此类问题最好的方案是释放能量,可机体进入状态需要时间,现在又恰好没有人掩护他。于是他干脆避开与敌人的纠缠,也跟着诺尔文转移了。只要他稍有迟疑,定会很快被团团围住,再想脱身就难了。
阿德拉斯塔比洛斯卡熟悉地形,利用建筑物遮遮掩掩。她带着几分戏弄地挑衅着洛斯卡,把人惹得相当烦躁。而洛斯卡,则将被她激起的愤怒全部投放到攻击之中。两人越打越激烈,即使拉开片刻距离,也不能使其冷却。
她们从空中落到烧焦的仓库顶上——仓库区域已经沦陷,几乎没有一块地是没被火舌舔过的,那些仍保留着大致结构的都成了她们的擂台——趁原动天被逼到建筑边缘,冥使安特诺尔环将它踹到地上,紧接着双手握剑借地形优势朝它劈去。原动天沉重地砸在地上,眼见危险已到眼前,匆匆翻滚着躲开。冥使安特诺尔环落在它身旁不过半米之处,这次颇凶险的攻击只落得个有惊无险。脚下的地面无处可躲,因两次重击严重开裂。原动天顺势踢中冥使安特诺尔环的膝盖,它膝盖一曲,所幸没有摔倒。原动天借机逃走了,停在百米开外的半空中等着洛斯卡。它比灵光大不少,不畏惧暴风雨的拍打,能比较平稳地飞在天上。
洛斯卡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了。两部机器互相躲闪、换位,剑像打击乐似的反反复复撞在一起。雨声如鼓,风声如啸,掩盖了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她们边打边移动,最远甚至跑到了外围的安杰洛特面前。
“别理她!”安杰洛特从时不时扭曲的影像中辨认出原动天,怕洛斯卡逐渐在阿德拉斯塔的撩拨下失去理智,劝道。
“我知道,不用你操心!”洛斯卡说。就像酒鬼沉醉于酒精,赌徒沉溺于赌博一样,洛斯卡也有沉迷的东西。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但她沉迷的东西也不甚健康。她沉迷于报仇的感觉。所以,尽管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身体不堪重负,异常疲倦,也不愿停手。看到燃成火海的基地,她的疲倦好像烟消云散了。
阿德拉斯塔企图顺便袭击赫尔莫德号,被安杰洛特和洛斯卡合力阻止。在二人一舰的驱赶下,她又不得不回到基地内部区域。
诺尔文边消灭MM边寻找冥使安特诺尔环的身影。它跑得很快,常常根据显示再找上去时,它老早去了别处。他能看到的只有两道残影,时而在天上,时而在地上,好像他永远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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