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没有旁人插手,洛斯卡完全能自如地对付阿德拉斯塔。然而她们身处的毕竟是E.S.S.C.U.的基地,阿德拉斯塔不会逆来顺受地接受不利条件,她随时可以召唤帮手到她身旁,以弥补能力的差距。喧嚣的战场上无法辟出一块清净之地供她们用作决斗场,不过,阿德拉斯塔从不曾打算和洛斯卡单独做个了断,或者说她认为的了断并不是普遍认知下的了断。每逢交手,她必定施展能施展的手段力求达到目的;洛斯卡同样不需要,她认为阿德拉斯塔这样阴险的小人配不上公平的较量,而她自己只是为了报仇,没有更高尚的追求。她们的关系远没有友好到能通过一个相对平和的方式分出胜负当作结果,那是比赛,不是寻仇,显得不痛不痒。她们不需要公正,只需要取胜,奖牌和奖杯即是对方的性命。
每当两人在基地的范围之内变换场地,独处不了多久,便会有克隆人的机器前来作梗。若是普通量产机,洛斯卡完全可以视而不见,可共命鸟的偷袭她不得不留心。它们的武器威力虽不及灵光,但足以比拟卡里忒斯。要是不慎在它们面前露出破绽,并被它们乘隙,就很难全身而退了。
洛斯卡不堪其扰,只好分神放出金属翎将它们驱赶。她的注意力全在原动天身上,无暇精准锁定多个目标。奔着大概位置去的金属刃掠过敌机钉入地面或建筑物中,只能勉强起到驱赶作用。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原动天竟已从眼前消失。趁着共命鸟为了躲避高速武器四散开来,洛斯卡赶紧往别处去。她边转移边警惕地搜寻,猛然发现对方已跃到两层楼高的残垣断壁上,利用高度挥剑朝她压下来。
前有阿德拉斯塔,后有克隆人,洛斯卡所处的位置非常不利。为了调整站位,摆脱被两头夹击的危险,她不但不躲闪、不举剑抵挡,反而操纵冥使安特诺尔环提速朝原动天飞去。直到剑刃近在眼前,机体才侧身堪堪躲过。它飞到远高于敌人的地方,朝自己原先站的区域投下大量金属翎。薄刃刺得雨幕百孔千疮,像一种人造的雨取代了这场非自然的雨。
阿德拉斯塔和克隆人都领教过冥使安特诺尔环的招式,知道它摆出如何的姿态会造成怎样的后果。她测了测金属翎的轨迹,藏到刚才那栋残破的建筑后。钢筋混凝土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变成了彻底的废墟,薄刃穿透墙体,又被防护罩尽数挡住。阿德拉斯塔该庆幸冥使安特诺尔环在地球上发挥不出改造后的威力,若是在宇宙中,近距离接触她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共命鸟也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内,它们就不像阿德拉斯塔那样幸运了。能避的都以最快的速度往范围外撤,避不及的在试过击落、闪躲等一系列挣扎后,轻则肢体不健全,重则灰飞烟灭。
洛斯卡趁乱输入程序,回收了金属翎。阿德拉斯塔见危险已过,又向她逼近。倘若是阿德拉斯塔逃走了,洛斯卡会极力说服自己不要忘记此行的目的,忽视她,回到同伴们身边去。上有M.E.D.A.要协调,下有手下顾及,他们多赋予了她一份责任感,迫使她时不时警醒自己,不要受阿德拉斯塔的诱惑;可若是洛斯卡要离开,阿德拉斯塔绝对会纠缠不休。打从见到赫尔莫德号,她就看出约束洛斯卡的东西太多。所以,哪怕明知不会有收获,在不想使全力的前提下,她仍旧不遗余力地挑衅。这不但是为了E.S.S.C.U.,还是为了她自己。
果不其然,阿德拉斯塔紧随其后。E.S.S.C.U.没有信任错这名外援,多亏有她搅局,基地消亡的速度减缓了。她没有主动挑费劲的工作承担,但她确确实实吸引了最强的火力,引开了最大的麻烦。因为她的“付出”,局势由基地的攻防逐渐转变为个体之间的冲突。两方人分为几个群体,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递进关系。她和洛斯卡相互角力,与E.S.S.C.U.有太多恩怨纠葛的两人追着她们,基地的MM——尤其是共命鸟又围着所有人转,犹如天体一般。无论是E.S.S.C.U.还是福尔图娜,都不再是单纯的打或被打。它们在往二者兼顾发展,同时又都在摇摆不定,探索平衡。
待洛斯卡不知第几次转移场地,诺尔文和伊缪终于赶上了她一回,一来便见到她跟阿德拉斯塔打得难解难分。两部机器将各自的剑牢牢握在手中,向紧紧相抵的剑刃施力。雨滴砸在剑身上,顺着剑刃奔流而下,又从剑格飞溅出去。
两人僵持之际,共命鸟仿佛嗅到了猎物气味的鬣狗一样围了过来。眼看它们又要插手,洛斯卡打算赶快离开避免与它们接触。为了立刻中断对峙,冥使安特诺尔环干脆把手一松,机体顺势向斜前方偏了偏,原动天的剑再一次贴着它身躯而过,它自己的剑则掉进了地上的碎石堆里。
洛斯卡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重要的武器,她操纵冥使安特诺尔环朝着反方向撤了数米,丝毫没有要去拾的意思。阿德拉斯塔只当是她失误,没有细想为何情况明明不紧急,她却轻易将剑抛弃。原动天踢了踢剑,让它离它的主人更远,随即腾空而起追赶对手。正在这时候,冥使安特诺尔环一伸手,剑在石堆里晃了晃,居然划破雨帘飞回它手中。见此奇景,阿德拉斯塔略显惊讶。她感受到危机,但她更觉得高兴,于是她笑了。
诺尔文和伊缪这一路打来,论摆平的MM数量较洛斯卡有过之无不及。因为她眼里只有原动天,又经常换地方,交过手的MM时常被她无视。诺尔文和伊缪却是把MM视作E.S.S.C.U.财产的一部分来消灭的。
伊缪料想洛斯卡早就被共命鸟烦得不轻,积极地揽下扫除枝叶的工作,好让她专心应付阿德拉斯塔。天气恶劣不减,灵光的机能仍旧不稳定,滤掉一些干扰至少能保障她的安全。自尊心过剩的人或许会认为捡别人剩下的很卑微,他倒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谁叫他和共命鸟之间有着令人膈应的关系。一方面,他想尽量避开他们,毕竟人连面对穿着打扮模仿自己的人都会有几分厌恶,更别说完全复制的自己了;另一方面,他又想亲自解决掉他们——虽然目前来看,想把他们彻底处理干净是不可能的。自脱离E.S.S.C.U.起,他驾驶MM的机会变少了,上前线的次数则更少了,而共命鸟恰好是那段时间出现的,就像把他替代了似的。他早已和E.S.S.C.U.恩断义绝,自然不在乎他们有没有把他当回事过,只是讨厌这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感觉。即使是现在,面对自己的克隆人依旧叫他感到十分异怪,他本能地排斥。提到一模一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双胞胎,可这要比跟双胞胎兄弟自相残杀的心情复杂多了。完全的相同与过分的了解甚至使人心生恐惧,他是在外力鞭策下克服了一些心理障碍才下定决心的。都说自己最了解自己,他却不敢苟同。人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客观。只有当人站在别人的角度看自己;或是把自己完全扫描进电脑做成数据,电脑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他想克隆人一定没有多余的感情,面对他的时候能做到心中全无波澜,不像他,该想的不该想的心里全是事。他的感慨不是杞人忧天,而是作战总结。正因为对手和他完全一样,他才知道对方发挥得怎么样,与自己相比孰强孰弱。今天一直是他取胜,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陷入过苦战有赖于日蚀的机能优势。如果使用相同的机器,没准还是对方略胜一筹。
洛斯卡问他们破坏得如何,伊缪回答说非常顺利,基地里完好的区域已经不多,只差收尾。
得知大局已定,洛斯卡放心了。这一松懈,自制力瞬间支撑不住,不再被压抑的情绪开始加倍翻涌,阿德拉斯塔变得愈发碍眼了。想着反正M.E.D.A.布置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洛斯卡不禁萌生了试一试的念头。在这临近尾声的时刻,她解开了冥使安特诺尔环的束缚。
风雨好像比先前更猛烈了,灵光站在地上仍旧克服不了飘摇。基地逐渐积起水来,凹凸不平的地面生出无数个水坑,大的能容车,小的能养鱼。水流携带着泥土碎石往地势低处漂去,漂浮的残垣断瓦好似洪水时被冲垮的民居。不过这灾区看不到一个灾民,甚是诡异。
冥使安特诺尔环和原动天在基地上空逗留了一阵,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诺尔文预感不太妙,想追上去,可他和伊缪已被MM层层包围。如果他离开,劲敌的数量太多,即使伊缪有日蚀也难保不会有什么差池。他放不下伊缪又担心洛斯卡,于是他联系了洛斯卡,想劝她回来。谁知他才刚开口,对方就打断了他:
“有空阻挠我不如跟我一起对付她,二对一赢的把握更大。”洛斯卡说,她知道诺尔文肯定不会来。
诺尔文果然不受她引诱,说:“这里的工作怎么办,全部留给伊缪吗?”
“我把E.S.S.C.U.的东西都让给你们处理,你们难道不该高兴吗?”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伊缪在一旁听着不发话,新型机令人头疼,诺尔文的劝导令人着急。等了一会,见洛斯卡根本不理会,他装出哀求的语气对她说:“求你行行好,快回来吧,我们快应付不过来了。”
如果他们不是在灵光里呆着,诺尔文恨不得捂上伊缪的嘴。他关掉洛斯卡那边的频道埋怨伊缪道:“说得好像我们很没用似的,之前那些不都是我们做的吗?”
伊缪无奈地告诉他:“之前怎么样重要吗?我不那么说她肯停手吗?”
诺尔文不服,说:“我的劝法不行,你的就有效吗?”
“谁知道呢,试试总没错。”伊缪也不敢保证,毕竟在阿德拉斯塔的问题前,谁劝或许都没用。
此时,洛斯卡和阿德拉斯塔已经来到东北方几十公里之外。她们在空中短兵相接,地上的人们都去躲这场异常的天气了,对头顶的威胁浑然不觉。打着打着,风雨的疯狂好像有所缓解。再看空中的雨云,浓灰的一片从西南面海上一直延伸到她们面前,宛若一张不够大的毯子,眼看就要盖不住她们。洛斯卡猜想,她们应该到边界了。很快,她就能摆脱气象兵器的影响,以正常的状态与阿德拉斯塔一战。可在此之前,她看到了脚下的村庄和农田。绿油油的农作物全都浸泡在土黄色的水里。
“算了,下次吧。”洛斯卡自言自语道。说罢,她以阿德拉斯塔追不上的速度回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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