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尤利赛里希简单庆祝完生日,三人打道回府。
由于芙蕾塔所属的Niord(尼奥尔德)号工作内容有所变动,之后要与尤利赛里希他们一同行动,她暂时被编入了赫尔莫德号。
芙蕾塔没什么意见,更没有怨言。换个新的地方无非是换一批新同事,随哪边都是一样的。她与赫尔莫德号上的人既无仇怨也无恩惠,跟他们陌生,跟尼奥尔德号上的也没有多熟。几场仗打下来,该熟悉的自然会熟悉的;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大家又会各奔东西,重新变得陌生。
将欧佛洛绪涅安置好,她打量起机库中的其他机体。在她到来前,这里几乎被灵光占据,乍一看,恐怕要以为身在罗氏重工之中。现在她来了,机库的内容看起来才平衡了一些。
兴许是怕首领遇到什么意外——比如被尤利赛里希当茶点吃了——可可早早地候在机库中,迎接洛斯卡完整地回来。她小声说:“辛苦你了,陪讨厌的人吃饭很累吧?”洛斯卡连连点头,说:“没错,喝茶更累。”
拜访过沙玛什的MM仿佛归巢的鸟一样纷纷降落,尽管停靠妥当,关闭了所有系统,平静的表面下仍藏着尚未平息的悸动。这更衬得始终静静立于原地的日蚀和月蚀显眼,芙蕾塔的注意力不禁被它们吸引。她记得日蚀,哪怕它早已经改头换面,她依旧能从一众灵光中认出它——虽说灵光总共也没有多少台——哪怕与月蚀站在一起,她也分辨得出谁是谁。上次在费特斯逗留时,她就想问,颜色最丰富的是不是从M.E.D.A.偷去的那台。可福尔图娜上上下下因为研究所的事人心惶惶,她见时机不合适,便作罢了。这次,没有别的事来打搅,她非弄个清楚不可。
“这是日蚀吧?”芙蕾塔转向离自己不远的安杰洛特,问道。牵扯到福尔图娜的问题,问他当然是首选,他什么都知道,芙蕾塔跟他又熟悉,观察得细致些就能看出他有没有隐瞒,说的是不是实话。
“啥?哦,大概是吧。”见芙蕾塔凝视着日蚀,安杰洛特直觉不妙。尽管这事根本没有人追究,但正大光明地承认偷窃行为还是相当怪异的。他已在悄悄后退,希望对方不要在他离开之前注意到他才好,结果还是慢了。
“那么明显的事,你是在装傻吗?”芙蕾塔不可思议地追问。
“不用装,是真的傻。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哪能记得清楚?”
“你还驾驶过的!”
“我驾驶过的多了去了。倒是你啊,居然还记着,日蚀一定感动死啦。”
安杰洛特打着哈哈溜走了,芙蕾塔又物色到新目标。她望向可可,可可也笑盈盈地望着她,似是就等着她来找自己。
“你眼神真好。”可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知道芙蕾塔要问什么,于是抢先作答了。她暗自庆幸,跟洛斯卡讲尤利赛里希坏话时声音不大,不然该多尴尬。
“还凑合。”芙蕾塔笑了笑,心想,只要不瞎都看得出吧?
“你不会问我要回去的对吗?”可可朝芙蕾塔挤眉弄眼。她不过是随口说说图个乐罢了,无论对方回答是与否,或干脆不回答,她都没有还回去的打算。不等芙蕾塔表态,她立刻接着说道:“它过去是什么不重要,总之,它现在是我的了。”说罢,她愉快地拖着洛斯卡也离开了,留下芙蕾塔一人瞠目结舌。回过神来,人已经都走了。芙蕾塔不解,自己怎么就成了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
赫尔莫德号引领着舰队平稳前行。芙蕾塔要跟劳特办些交接手续,找去舰桥,却不见人。值班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说,舰长休息去了,离开还不到一小时,随后又感叹,舰长着实是辛苦了,启程至今,不曾好好休息过,言语之中充满了对劳特的崇敬与关切。芙蕾塔别过他们,心想还是得跟舰长报个道,若人确实已经休息了,她就不打搅,晚些再拜访一次。
谁知寻到了舰长的房间,仍旧无人应答。芙蕾塔辗转问了几个人,在他们层层指点之下,终于打听到舰长去了医务室。想到他年纪不轻了,又连日劳作,芙蕾塔不禁也跟着担忧他会不会身体抱恙。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她怎能不去看望?
于是她又来到医务室,还未进门,已然听到里面传出喧嚣。战舰上的房间隔音相当不错,隔着墙听得出声,可见房间里该有多闹腾。根据声音分析,里面至少有三个人。战舰上的医务室不会有医闹,那么,还能有什么事令他们聚在这里吵吵嚷嚷呢?
芙蕾塔边思索边靠近自动门,门后的世界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恐怖。这里没有宁静祥和,也没有十万火急,映入她眼帘的只有四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准确的说,衣衫不整的只有安杰洛特、舰医和菲兹路依三人。劳特依然衣冠楚楚,保持着一舰之长该有的风度。他们几个块头都不小,配合着桌子的尺寸缩手缩脚,显得有些滑稽。过于冲击的画面令她忘记作出反应,呆立着好一会,被迫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更加仔细。
他们居然在打麻将!芙蕾塔简直难以置信。劳特面前摞着高高几叠颜色各异的筹码,其他人的则跟他们各自的衣服一样少。三人当中又数安杰洛特最落魄,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输得精光,手里的筹码也快要见底了。刚才的吵闹就是因他而起,他怀疑舰长作弊,另外两人又以为他要赖账。牌局开始的时间不长,局面就成了这样,可见实力相差相当悬殊。芙蕾塔隐约记起安杰洛特曾跟她提过,劳特打牌很厉害。
看见芙蕾塔,大家都安静了。安杰洛特仿佛盼到了救星,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并兴高采烈地跟牌友们讲,有幸运女神眷顾,自己的坏运气到头了。他们似乎谁都不认为躲在医务室打麻将有何不妥,也没想过往里头藏藏。他们就像鬼屋里扮鬼的,故意堵在门口,任谁来,只要门一开,都会被他们吓一大跳。
芙蕾塔这才想起可以不必受这罪,她连忙转过身去,哀嚎道:“天呐!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她不是娇羞的小姑娘,既不会脸红也不会尖叫,只是觉得伤眼又离谱。
“怎么会瞎呢?”安杰洛特委屈地说,“我身材那么好,看到你就是赚到啦!”
“赚到?不让你赔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不好意思,这种情况不太好邀请你加入。”
“谁要加入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不再明显不过了嘛,打牌啊。”
“为什么要在医务室里打牌?这也太奇怪了……”芙蕾塔非常费解,他们的行为令人困惑。
“大家的身心都很健康,我这里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没人规定医务室不能打牌嘛。”舰医解释道,他的地方他最有发言权。
芙蕾塔想了想,似乎的确没有明令禁止。
“还没问你为啥来呢,是专门来找我的,还是有病?”安杰洛特问。
芙蕾塔朝他的方向白了一眼,说:“专门来找你才叫有病。我有事要向舰长请示。”随后她又问劳特,“不是说您去休息了吗?”
劳特毫不避讳占地打牌的事,坦坦荡荡地说:“娱乐就是最好的休息,睡上一整天都不如打两圈麻将。你没听说过麻将治百病吗?何况疲劳它都不算病!”说着,他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笑。四个人的嗓门都不小,芙蕾塔只感到耳朵疼。此时,正好轮到劳特出牌。他摸进一张,仅靠手指感受了一下牌面,看都不看便丢了出去,“把人凑齐就够不容易了,再往后会越来越紧张,不知道哪一天才有放松一下的机会咯。”上回跟他们一同打牌的牌友已经被调去了别处,这才挖掘了菲兹路依这个新搭子来顶替。菲兹路依还不熟悉他们打牌的路数,打起来像他工作时一样谨慎。
“我还是晚点再来找您吧,不打搅了!”背对着人讲话不礼貌,芙蕾塔面向劳特,小心翼翼地调整视角,不把安杰洛特放进她的视线范围。说完,她便离开了。四人与她简单告别,随即又投入到牌局中。
出了医务室的大门,她仍能听到背后传来的喧闹声:
“我就说我该转运了。”安杰洛特高兴得像个收到盼了一年的生日礼物的孩子。
“真的假的,你不会趁我不注意出老千吧?”是舰长的声音。
“你怎么还怀疑上别人了?给钱吧,老大爷!”
被调到这里之前,芙蕾塔一直以为尼奥尔德号普普通通,共事的人不好不坏,能力也算不上顶脚,没什么特点。身为一个有抱负的佼佼者,她当然向往更好的发展和更能干的同事。然而经过对赫尔莫德号半天的了解,她迷惑了,忽然领悟到尼奥尔德号的优点不说,竟还生出几分没必要的遗憾来,更是品出了尤利赛里希所说的“普通最珍贵”,懊悔过去的自己不识货。可她不是薄幸的负心人,何去何从由不得她。调令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只能选择忍受或者加入。她不明白赫尔莫德号上的人怎么一个赛一个的稀奇古怪,是压力把他们变成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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