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特米努斯基地越来越近,洛斯卡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自从来到宇宙,她情绪不好的频率似乎变高了。她觉得这样不好,可她也控制不了。这是在所难免的,毕竟她的故乡生于此,毁于此,近期的航行路线又是先辈们走过的老路。
特米努斯的意义与E.S.S.C.U.的其他基地有所不同,对E.S.S.C.U.如此,对洛斯卡而言亦是如此。当年,它是芬尼斯特等人的终点;如今,他们有了坚强的后盾,同以福尔图娜人的身份面对它时,已经不负当年的艰险。拿下它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已经走得比先辈们远了。这些事诺尔文不知道,法尼亚不多嘴的话,可可更不会知道,只有她知道。他们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基地,如同太平洋上的地球东部基地一样,要打的是一场普通的仗。
劳特的推测皆是经验之谈,果不其然,他们很快遇上了突发情况。正当洛斯卡回忆往昔,为攻打特米努斯基地做心理准备的时候,他们收到了远方发来的求救信号。
信号来自另一条战线,他们负责从侧面收拾些残兵败将。原以为危险的工作都让赫尔莫德号包揽了,没想到他们竟被从未见过的劲敌盯上,不过一次交手,就令他们险些全军覆没。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反攻更是天方夜谭,这才向赫尔莫德号求救。
救援是项额外工作,与赫尔莫德号的航行路线不顺路,去不去还得看他们的意思。如果让劳特来做决定,依照他的作风,必然会去。尽管要耽搁一点时间,但耽搁不了太久,他们的作用不正是解决别人无法解决的困难吗?可同行的还有来自最高层的领导,该怎么做可就轮不到他说了算了。他向尤利赛里希请示。得到了对方赞成的答复后,他松了口气。要是尤利赛里希选择不去,他只能遵命,但这将成为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一块心病。尤利赛里希当然不可能不同意,就算劳特不去,他也会要求他去。救了,他们没有损失,但不救会显得他冷酷无情。他的观点和劳特一样,既然他们有实力,理应出手相助。既然福尔图娜答应帮M.E.D.A.解决问题,那么,无论他们碰到的还是别人碰到的,只要跟E.S.S.C.U.有关,就都是一样的。撇开这些因素,尤利赛里希另有打算,他很少有机会跑到如此前线,观察敌人实力的同时,也能近距离见识一下灵光的威力。
战舰们全速赶往目的地,福尔图娜一行人心中疑窦丛生。当然,不止他们,恐怕同行的所有人都有相同的疑问: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能打得M.E.D.A.的舰队毫无招架之力?M.E.D.A.和E.S.S.C.U.实力相当,向来打得有来有往,即使是遇上了共命鸟,或许会有伤亡,但也不至于损失惨重,到了要向他们求救的地步。他们有他们的任务,其他战线的人离他们有一定距离,如需要帮助,找谁也不会找他们,以免影响了大局。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前方的具体情况,但心里大概有数,肯定好不了。思来想去,能把M.E.D.A.逼到这种地步的,怎么也得是阿德拉斯塔。可是,以阿德拉斯塔的性格,不会如此积极,呆在贝罗娜的可能性更大。即使E.S.S.C.U.强迫她亲自出动,她也该赖在移动基地里,而不是去对付舰队。那么,不是她又会是谁呢,总不能是另一种形式的伊缪克隆人吧?
赫尔莫德号与沙玛什号率领的五艘战舰赶到求救信号所示区域时,什么都没有看到。这片地方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战斗已经结束了,倒像是根本没有开始。按理说,发生过冲突的地方必定会留下机械的残骸,他们又打得如此激烈,金属碎片应当跟马路上的烟头一样随处可见才对。可这里恰恰相反,干净得诡异,赛过许多懒人的房间。如要表现在室内环境中,简直到了一尘不染的程度,很难叫人想象曾经发生过战斗。人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无论敌人还是战友都没了踪影?
求救人忙于逃命,又要尽量隐藏行踪,只给出当时的方位,没有交代太多。救兵们又按他们来时的轨迹倒查了一阵,才追上他们的脚步。根据雷达显示,敌人只有一个。再看求救人这一边,情况令劳特他们惊骇,幸存者竟已不到出征时的一半。什么样的敌人单枪匹马就拥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没有人明说,但大家心里几乎都浮现起了灵光的名字。
待又前进了一会,硝烟弥漫的战场终于出现在眼前。战舰竭力把火力网织得严密,然而,敌人的攻击同它手中的刀一样锋利,不时将弹药编成的网撕开几道口子。有时破洞能重新补上,有时再也补不上,便成了薄弱环节。薄弱环节需要加倍的防护,于是又生出别的弱点。
自福尔图娜加入,M.E.D.A.从未如此狼狈过。向来只有他们蹂躏E.S.S.C.U.,如今他们身上却笼罩着以往E.S.S.C.U.的影子。劳特深知情况危急,便吩咐灵光先出击,他们在后头全速追赶。灵光的速度快过战舰,争取一点时间就多一线生机。
洛斯卡、诺尔文和可可也知性命交关,解开灵光两道限制,力图从敌人手里多抢救几艘战舰下来。从前他们只需要考虑如何多破坏,今天则轮到他们阻止别人破坏。头一次体验救人,心情很是奇妙,争分夺秒的感觉与平日里的心潮澎湃迥然不同。此刻他们最关心的是:敌人究竟是谁。想到可能是阿德拉斯塔,大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但看这作风,又基本排除了她的可能。那么,不是她又能是谁呢?她从全宇宙收集强大的共鸣者,手底下藏着几个秘密武器也不稀奇。他们没有时间试探敌人的底细,该准备的,该考虑的只有等交手了再随机应变。
援兵的出现搅扰了敌人一举消灭整支舰队的美梦,他不甘就此打住,似乎非让眼前的目标全军覆没才满意。受此刺激,他一改娱乐式的破坏,准备换上最高效的手段。
福尔图娜的人们未辩明其真容,先隐隐约约看到一团蓝莹莹的光聚集于舰队方向。他们对此再熟悉不过,顿觉不妙,这是能量释放的先兆。难怪前一片区域那么干净,想必是被能量束“清除”过了。再看被敌人纳入射程的舰队,反应却很怪异,它们仿佛不清楚自己正面对的危机似的,维持着之前的对峙状态,挪都不挪半步,完全没有要调整方位的意思。这可不是视死如归的时候,也没有这个必要。别说战舰上工作人员不少了,哪怕是无人机,都不至于这般僵硬。它们一个个好似八音盒里上了发条的跳舞小人,只会按照预设好的轨迹行动。此刻的首要任务是制止敌人,谁都没空细究舰队出了什么问题。
诺尔文花了几秒粗略记算,见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够得到敌人,又不会伤及自己人,果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应对是首选,如果他不抢先出手,就该轮到洛斯卡和可可出手了。
敌人不是没有发现月蚀的阻挠,只是不坚持到最后一刻不肯罢休,非要赌一赌谁先得手。两人的机体本质相似,又是自己发动在先,凭什么自己受对方一点威胁就要认输?
亏得灵光们提前解开了限制,最终还是月蚀略胜一筹。眼看打得中舰队就来不及避开能量束,敌人只得中断发射,撤到远处。哪怕是灵光,也无法毫不防御地承受能量的冲击,更何况它还不是。但它并没有就此放弃,再度逼近舰队寻找新的机会。
离得近了,大家总算看清这新敌人的真面目。他身形庞大,长得随意又丑陋,甚至没有基本的人形。灵光高不过十来米,它至少有两个灵光那么高,三个灵光那么宽、那么厚。若在安定的地区见到它,将它误认为打了包的宇宙垃圾也不为过。
“妈耶!这是什么鬼东西,垃圾堆吗?”在可可的认知中,武器虽是用来杀人的,却不能不顾形象,应该有其独特的美感。上至灵光、卡里忒斯,下到各种量产品种,只要不是无人机,都长得有模有样。现在她的认知被颠覆了,她认为颠覆她认知的人有罪。做出如此别具一格的东西,是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理念要表达给别人看吗?那么这件“作品”应该摆到稀奇古怪的艺术馆骗钱的展览上,而不是这里。除非为了成全某项功能非得牺牲外表,或者单纯为了看着讨厌,给对手造成心理不适,不然她无法理解为何要把MM设计成这样。
“怕不是搬了个废品回收厂来。”诺尔文非常赞同,他也从没见过那么丑的MM。单论外表,又大又丑的东西的确会带来更多心里压力,此结论用在人身上同样合理。
灵光们边以射程远的武器攻击敌人,边朝舰队飞驰。敌人穿梭于战舰之间,把它们当作人质。它曾尝试换个方向发射能量束,既可以消灭舰队,又可以打击灵光。可惜他低估了冥使安特诺尔环的精准度,即使他藏在掩体后面,细薄的翎状金属依旧能穿过狭小的空间击中它。亏得它重视防御装甲厚实,虽被命中,损伤却不严重,只是再一次错过了释放能量的时机。
起先,敌人对幸存的战舰异常执着,等灵光真正来到他面前,他反而看不上曾经的目标了。他身边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开关,一接近就按下,一按下他就转变。变换之果断,好像对过去全不留恋。
舰队得到喘息的机会,似是从懵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即刻化被动为主动,协助灵光把敌人驱赶到远处。敌人并不惧怕它们的攻击,可他确实放过它们另寻了新的对手。他辗转于各灵光间,同谁都不靠得太近,不交手太长时间。避开诺尔文和洛斯卡是因为对他们有所忌惮;避开可可则是由于武器对抗长柄斧吃亏。三台灵光都有对他不利的地方,权衡一下,他干脆甩开他们,直奔向赫尔莫德号。那么多灵光他一人对付不了,但战舰可以。假使他能击沉赫尔莫德号,甚至沙玛什号,不比那普普通通的舰队强多了?
敌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尽方法靠近赫尔莫德号,灵光们则尽力阻拦。他英勇地挑战三台灵光,竟还应对得有条有理,无论是躲避舰炮还是周旋于灵光之间,都不显慌乱。他越是想避短,可可越是不愿放过他,三番五次将他阻拦。他也不正面对抗,借助纠缠洛斯卡和诺尔文来化解更大的麻烦。可他自身要顾及的太多,护住了短处,秘密可就藏不住了。
洛斯卡通过交手辨别着他的一招一式,这武器和灵巧的动作无一不让她感到似曾相识。几次近距离接触后,她和诺尔文逐渐有了骇人的发现:这位劲敌不但是个Soulreader,还像极了他们一位关系甚是亲密的熟人。“像极了”是保守的说法,准确地说,是一模一样。
“你感觉到了吗,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明知Soulreader的共鸣不会有错,洛斯卡还是忍不住跟诺尔文求证。
“不用怀疑,又是研究所干的好事。”诺尔文边追逐敌人边回答。
“他们不会继伊缪之后,又克隆了一个林齐吧?”
“我倒有不一样的看法。还记得我说过的关于林齐他哥哥的事吗?”诺尔文停了停,见洛斯卡没有接茬,继续说道,“就是我在研究所里以为遇到了林齐,结果是他哥哥那次。”
“你是说,这是林齐他哥?”洛斯卡没有忘记,只是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将新技术投入使用。得知敌人也许是哈夫内,她反而稍稍宽心。诺尔文不解,问她为什么,这还不够难办吗?她答:“你不会想对付批量生产的林齐吧?”诺尔文设想了一下,不禁毛骨悚然。凡事就怕比,对比之下,果然衬得对付哈夫内不算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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